一旁聽到這話的元心中微動。
“那我……”
“元你留在這兒。”鴻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現在連胎息都不是,跟著也只是累贅。”
就連他自己,也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完好無損的回來。
元:“……”
經歷了這次的事,她也算是明白了。
這世間處處是危險,無可奈何之事時時都在發生。
煉氣,在這荒僻東荒域尚且沒有自保之力,就別提更加繁華,棲息著無數強大種族的煌世域了。
所以,其實她剛剛就是想說自己留在這兒,讓他放心的。
“嗯,我知道了。”
鴻都這麼說了,元自然不會拆他的臺。
“既然這樣。”鴻微微點頭,看向伍石,“就有勞前輩多多照料了。”
“這些都是小事。”頓了頓,伍石不由皺眉,“但你如今就出去闖蕩,是不是早了些?”
“不早了。”鴻輕嘆。
“再拖也不過凝一,那時候再出去,又和現在有多大區別呢?”
煌世域,還有其他更繁華的大域,可不是這偏僻的東荒域能比。
胎息和凝一的區別,也不過是螻蟻或者大一號螻蟻罷了。
說不定在某些更強的存在看來,大一號的螻蟻還更扎眼呢。
“既然你有了決斷,那我就不多說了。”
這也是個像小邢一樣,極有主見之人,而且還比小邢多幾分果斷。
“之後我多煉些月冕竹精粹,你帶著去用吧。”
“行走煌世域,還有那些更繁華的大域,沒有一些靈資傍身可不行。”
月冕竹精粹雖然算不上珍貴,但勝在藥性溫和,煉氣、胎息都可用,價值也還過得去。
“那就多謝前輩了。”鴻也沒有拒絕。
畢竟現在拒絕,反而顯得虛偽。
前輩的恩情,他以後有能力了再報答就是。
伍石擺擺手,示意他不用說這些。
“快吃吧,你也昏迷這麼久了,多吃點補一補。”
“好!”
……
……
深夜。
或許是鴻醒了的原故,元今天並沒有再和往常一樣外出,而是早早的休息了。
相反,剛剛從昏迷中甦醒的鴻卻在眾人都睡下後悄悄來到了湖邊。
靜謐的湖面倒映著圓月,不見邊際。
遙遙望去,夜空璀璨的繁星與湖中倒影同頻閃爍,倒也頗具意境。
就這般遙望遠方許久……
鴻收回視線,輕嘆一聲。
“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旁的竹林中傳來沙沙的聲音。
很快,徐邢就從中走了過來。
“徐兄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看著你點兒,免得你做出一些傻事。”
“呵。”鴻搖頭輕笑,“我還沒那麼脆弱。”
“那可說不準,有時候觸景生情,想不開就在一瞬間。”
“……”沉默了一會兒,“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他自認表現得很……
隨性。
也沒有表露出過多的悲傷,但眼前這人還是在他離開竹屋的第一時間就跟上來了。
“很簡單的一個道理,一個人知道自己的父母遇難,但卻表現得很隨意……”徐邢解釋道。
“要麼他鐵石心腸沒有人性,要麼他就是裝的。”
“你……顯然不是前者。”
師父其實也看出來了。
但他作為長輩,還是一個和鴻沒那麼熟悉的長輩,實在是不適合充當那個開導的角色。
“你之所以要裝作不在意,其實是不想讓元擔心吧。”
“……”
鴻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苦笑道:
“還真是瞞不過徐兄。”
身為兄長,越是在這種時候,他就得表現得越堅強。
難道還讓妹妹反過來擔心自己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
以前聚落還在的時候,很多人都說他雖然年紀小,卻成熟的不像個孩子。
但這位徐兄……
之前聽父親提過,骨齡比他還小几歲,可他的一言一行……
心念電轉,鴻忽然道:
“徐兄準備甚麼時候離開東荒域?”
“離開,我為甚麼要離開?”
“東荒域太貧瘠了,以你的資質,繼續留在這兒只會限制你自己。”
鴻的語氣格外認真。
“父親已經為我們開闢了鑄神之路,但更高的境界還要我們一步步走過去。”
“但東荒域的環境,是不足以支撐我們走到那一步的。”
“你難道就不想帶著人族崛起,擺脫現在的命運嗎?”
徐邢:“……”
好傢伙,聽起來還真夠中二的。
“你說的這些對我來說太遠了。”
以前他倒是想過,自己這個‘穿越者’會不會就是師父所認定的那樣,是人族的‘救世主’。
但被元用《劍術》擊敗後,他就認清了自己。
他徐邢就是個普通人,安安心心做普通人該做的事。
“嗯?”
“我只想和身邊的人平平淡淡生活下去。”
頓了頓,徐邢還是說出了藏在心裡的那句話。
“天塌了有高個子盯著。”
自己現在就一個煉氣境的小蝦米。
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說是食物鏈最底層也不為過。
“我覺得你和元就很有希望成為那種‘高個子’,撐起塌下來的天。”
“所以加油吧,我看好你。”
說著,徐邢轉身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鴻有點兒懵。
不是。
這就走了?
半晌,終於是反應過來的他嘴角扯了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只能再度看向遠方。
這徐兄……
他這個年紀應該是意氣風發,為人所不能為之事才對。
怎麼有點兒暮氣沉沉的。
不過……
和身邊的人平平淡淡生活下去嗎?
這恐怕也不簡單啊。
…………
之後的幾天。
伍石用調配過後的靈竹精粹,和月冕熊一族換了不少月冕竹。
又以真火提煉,為鴻前往其他大域做準備。
剩餘四人則是按部就班的修行。
徐兄和元還會時不時向鴻請教有關那種特殊狀態,也就是後世煉氣‘悟理’相關的事。
但這種事其實很看個人。
所以鴻也給不出太多意見,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終於,又是半個月後。
鴻成功突破胎息中期,而伍石那邊也準備好了足夠的月冕竹精粹,連同他自己以前從蒼域逃出時蒐集到的幾件異寶一併交給了鴻。
就這樣,鴻離開了。
十分的灑脫,沒有半點留戀。
畢竟猶猶豫豫反而徒增牽掛,何必呢?
而元也在鴻離開的當晚,再度去了湖邊。
在那之後,她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修行愈發的刻苦。
伍石也會時不時帶她和徐邢出去歷練,狩獵周邊的一些煉氣異獸。
就這樣,一年的時間很快過去了。
元僅用了三個多月,便成功悟理,並在第四個月的時候晉升胎息。
而徐邢卻用了整整九個月,才終於是在一頭堪比胎息的異獸追殺下‘悟理’,第十個月才終於是趕上了元的進度。
彼時。
別雪凝卻已經胎息巔峰,即將晉升凝一了。
就連元也達到了胎息後期。
徐邢的修為就這麼再一次落在了所有人之後。
一年!
從胎息初期達到巔峰,僅差一線便可晉升凝一。
這種誇張的修為進境讓伍石大為震驚,認為這很有可能就是令人族崛起的妙法。
然而聯絡了其他聚落才知道。
這麼久了,達到這種狀態的竟然只有兩個人!
分別是異所創立聚落裡的‘化’,以及拾柒和肆石兩人的孩子‘魁’。
要知道這兩個聚落的規模比叄石和拾玖所創立的聚落規模大得多,兩個聚落加起來足有數千人!
而且聚落中的人普遍是解除了修行法的。
但就是這樣,竟然才有兩個人成功。
就算加上其他那些聯絡不到的聚落,成功的人恐怕也不足十個。
畢竟其他的聚落,連修行法都是他們傳下去的,大部分人在遇見他們之前連話都不會說,衣不蔽體,智力方面還有著嚴重缺陷……
“原來……這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嗎?”伍石呢喃道。
抬頭看向窗外,看著正在修行中的三人,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他是凝一,經過這兩年的修行更是達到了凝一巔峰。
因此,這件事是否困難他無法驗證。
但他的兩個徒弟,還有老友的兩個孩子都成了啊。
“……”
也不知道鴻那孩子怎麼樣了。
……
……
天域。
除開蒼域外的蒼族四大域之一,也是蒼族中最不受歡迎的大域。
主要是天域不像其他三大域一般。
就比如太域,蒼之祖太所統轄的區域,極度的排外,而且還奉行‘蒼族至上’的理念。
而古域,雖然不像太域那麼極端,但也是蒼族至上。
至於玄域,由於蒼之祖‘玄’不理世事,玄域不僅是四大域中佔地面積最小,同時也是太玄界七大域中最自由的,最平和的大域。
畢竟蒼族才是如今的太玄界霸主。
不說超然物外,俯瞰塵世的蒼族四祖。
僅是那坐鎮十方,威凌寰宇的諸多洞真天將,便不是其他種族能反抗得了的。
毫不客氣的說,整個太玄界都是以蒼族的意志而運轉的。
這樣的前提條件下,蒼族至上並無任何不對。
然而天域。
統管此域的蒼之祖‘天’,卻奉行一套絕對的‘弱肉強食’。
而且這個‘弱肉強食’並不單單指強弱,更是指個體生靈在天眼中的‘價值’。
價值較高的個體生靈,在天域能享受到極大的便利。
而價值較低的個體生靈,先天就得低人一等,無論是不是蒼族。
當然了。
作為‘道之內,允許誕生的最完美族群’,蒼族的先天價值就很高,一般的生靈遠遠比不上。
饒是如此,仍有許多蒼族不滿。
畢竟蒼可是太玄界霸主,怎麼能與尋常生靈比較呢?
這不是亂來嗎!
但沒辦法。
這可是超然物外,俯瞰塵世的蒼族四祖之一‘天’,除了同為蒼族之祖的古、太、玄三位外,再無任何存在能反抗,或者說動搖祂的意志。
……
……
天域。
萬族學宮支脈所在,芙月城。
一道穿著黑袍,身形樣貌完全被遮蔽的身影步履匆匆,行走在開闊平整的街道上。
除他以外,街道上還有這各式各樣,奇形怪狀,氣機高低不一的身影。
他整個人混入其中,顯得毫不起眼。
但其腰間掛著的一塊玉牌,卻引得周圍身影頻頻望去,看清上面刻著‘天’字,以及三道彩色痕跡後,紛紛變了神色,趕忙讓開道路。
天令!
唯有透過萬族學宮認證,在偉大的蒼之祖天評判下有價值的個體生靈,方能得到這‘天令’!
蒼族出生就能獲得,但也不過一道刻痕。
像這種三道刻痕的,無一不是得到蒼之祖天瞥視,擁有極強戰力或者潛力的高價值存在。
沒有天令,也就是在蒼之祖天評判下沒有價值的生靈要是敢冒犯,天域便會生出感應,降下神雷,直到將那沒價值的生靈劈死為止!
芙月城的城主,年紀輕輕就達到衍虛之境的蒼族,如今也不過四道刻痕。
很快,那道身影便繞進了拐角消失不見。
街道上的其他生靈見狀也不敢追上去。
畢竟這‘冒犯’的觸發條件就很奇葩,只要他認為你冒犯了,你就冒犯了。
萬一追上去,那位神秘的高價值存在不高興了呢?
活著不好嗎?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句話還真是沒說錯……”
拐角。
那身影放下了兜帽,面上浮現一絲無奈。
卻是鴻!
他三個月前誤入煌世域的一處空間亂流,結果就被捲到了蒼族四域中最為殘酷的天域。
本以為自己一個小小的凝一初期,在這價值決定一切的天域肯定會寸步難行。
結果……
他竟然莫名其妙的成為了蒼祖天眼中有價值的生靈,還一枚三刻痕的天令憑空出現在了眼前!
這三個月以來,遭到的試探有多少,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唉~”
輕嘆一聲,他重新帶上兜帽,朝著拐角深處而去。
高處。
眾生難以企及的層面。
琉璃般的七彩雙眸俯瞰著整個天域,眼中一片漠然,沒有任何的情緒。
但在無聲無息間。
一名心中不滿,欲要對鴻動手的四刻痕蒼族便毫無徵兆的消失了。
說到底,蒼族就是一個被人生造出來的族群。
雖然先天資質極高,但幾乎不可能成就得道者。
達不到那一步,在祂眼中就沒有任何價值。
若不是還要藉助‘蒼之祖’這個身份,祂甚至會把所有蒼族標註為無價值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