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徐邢準備離開這裡,去將剩下的一切解決,然而……
“這就是所謂的惺惺相惜?”
一道聲音突兀的在深空中響起。
嗯?
徐邢一頓,回身望去。
卻見微而無形,闊而無邊,無限藐小,卻又無限浩瀚的一點從玄的眉心飄了出來。
初看只是灰濛濛,細看下卻又閃動著萬千色彩,彷彿容納了世間所有的一切。
‘有’之原初意向!
很快,這一點彩光便勾勒出一道只有大概輪廓的人形。
這是……
“最初?”徐邢神色莫名。
“我還以為你會把‘我’認成古。”
聲音從模糊到清晰,那只有大概輪廓的人形也愈發完善。
僅是一句話的時間,祂便徹底成型,出現在了玄的身側。
彩色的雙目宛若琉璃一般,樣貌氣質與玄相似,超凡脫俗,但面部卻有著條條銀色紋路。
就像是古、太、玄三者的結合體。
“不過想想也是,在如今的你面前,‘我’又怎會有秘密可言呢?”
來歷不明的神秘人輕笑著搖頭。
但很快,祂的神情就變得鄭重起來。
“你好!新生的……‘道源’,‘我’是最初的最初,你可以稱我為‘一’,又或者是‘因’。”
“所以,你就是為了見證這一刻?”徐邢問道。
“看來祂的自我消亡前做的一些事還是起到了效果。”因再度笑了起來。
這裡所說的‘祂’,很顯然指的就是玄。
“否則你不應該問‘我’。”
無論是已經發生的,還是將要發生的,又或者已經完成的,甚至是將要去做的。
一切的一切,對‘道源’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我倒是可以回答你,不過你真的確定自己需要嗎?”因看向一旁完全失去自我的玄。
“這很有可能是你未來……”
“不對!不能說‘未來’,這對你來說沒有意義。”
“應該說,這很有可能是你‘自我’消亡之前所擁有的唯一樂趣了,你確定要‘我’現在就回答你?”
道源無歸……
全知者終將亡於全知,在達到這個層面的那一刻,他就應該清楚這一點才對。
“嗯。”
“嘖嘖!”因似乎很高興。
如果祂真的有‘高興’這種情緒的話。
對於已經全知全能的道源來說,還有‘未知’的存在是一件多麼幸運,多麼難得的事情,眼前這個新生的全知者卻完全沒有讓‘未知’持續下去的意思,真是有趣。
既然如此,祂當然是要滿足這位新生全知者的求知慾啦!
“如你所知,我為‘最初’,永珍萬有之‘一’,一切因‘我’而起,也因‘我’而存……”
按照因的說法。
祂乃是永珍萬有之‘一’。
莫要看祂此時如正常生靈般與他交談,還是‘最初’的祂本身是沒有自我、也沒有本能的。
甚至不能看作一個個體。
但那時候的祂其實也不能算作是‘道源’。
當然了,現在就算不上。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古’的出現。
第一位先天得道者,同時也是第一位個體生靈,祂的出現,讓‘最初’有了極為短暫,微不足道一瞬間的‘自我’。
也就是‘自我’誕生的那一刻,因‘看’到了一切的結局,一切的終點。
是的。
直到‘古’的誕生,祂才成就了‘道源’。
已經發生的,還沒有發生的,所有的所有對祂來說都毫無意義。
那時候,祂就知曉了‘道源無歸’這一特性。
於是乎,祂的‘自我’就這麼消亡了。
沒錯,因的‘自我’只存在了得道者都難以感受到的一瞬。
嚴格來說,對於‘道源’之下的存在來說,因的‘誕生’和‘消亡’甚至可以看作是同時存在的。
而祂這麼做的目的,正是為了讓‘自我’存續下去。
這麼說可能有些矛盾。
但因之所以選擇讓‘自我’立即消亡,目的正是為了讓‘自我’更長久的存續下去。
“‘我’所見,一切皆為終局。”因輕誦道。
“唯有‘我’不存,萬類眾生方有‘未來’。”
祂若是一直存在,未來就永遠不會誕生全知者,也就是‘道源’這一級數的存在。
哪怕之後誕生了比如今的執道真仙厲害無數倍存在,也不會是‘道源’。
畢竟還未發生,祂就已經知曉了終局。
可這樣一來,沒有同等位格的存在作為錨點,祂的‘自我’,也註定會在全知中走向終結。
哪怕那是一個‘時間’所不能描述的尺度。
除去以上種種,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那樣很無趣,非常無趣!
“所以,你會怎麼選呢?”因好奇道。
嘖!
好奇,多麼美妙的情緒。
這位新生的‘道源’若是願意,世間所有的‘存在’與‘不存在’都不會有任何的意義。
等到這位新生道源祛除了消亡道源的影響後。
哪怕是祂,終局也是可隨意更改。
“未來的只屬於未來,無非是在等一位道源誕生而已。”徐邢平靜道。
“你捨得?”
“夙願已了,沒甚麼捨不得的。”
“有趣,著實有趣。”因撫掌嘆道。
那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全知全能啊。
這新生道源比當年的祂狀態要好得多,哪怕維持著全知全能特性,‘自我’也會維持俗世生靈所不能理解的尺度。
他竟然真的願意捨去。
“看來我此生也要修一修這仙道了!”
因拱手行了一禮。
“道友,再會!”
話落,祂化作一抹彩光遁入冥冥,就此消失不見。
徐邢站在原地不動。
目光追隨著那一道彩光,直到其落入太玄界時間支線內,就要鑽入一剛成婚的女子體內時……
徐邢指尖輕輕撥弄。
那一道彩光頓時偏移方向,最終掉入了一座學校的宿舍,沒入了一名蜷縮著,已經沒了呼吸的嬰兒體內。
“終究不能算是完整的‘最初’。”
真正成就道源的‘最初’……
應當和玄一樣,已經徹底消亡了。
而今這個‘因’,對道源有所瞭解,但又不是完全瞭解,只能說是一知半解。
嚴格來說,算是強化版本的‘古’。
都屬於真正‘最初’的一部分。
區別只在於古代表了過去,求的是‘道源’,而祂代表了新的開始,求的卻是‘自我’的長存。
弄死祂……
沒這個必要。
但鑑於古表現出來的執念。
為了避免‘因’以後成長為一個危害社會的人,徐邢決定好好磨礪一下祂。
這個出身……
想必祂也會‘滿意’的。
最後,徐邢又看了一眼玄,這才轉身消失不見。
……
……
隨著紅光貫徹三界。
原本涇渭分明的第一、第二和第三太玄界再度合一。
星空前線戰場也好、中央大陸也罷。
浩蕩紅光燭照,所有的蒼族都好似冰雪消融般,潰散消亡。
殛修為最高,所以是最先觸及的。
祂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抹除,近乎無窮的法力,萬劫難傷的體魄,就這麼被一點點的分解為細小的微光。“玄祖……”
殛輕輕呼喚,握著半截斷劍的手鬆開。
就在祂眼睛緩緩合上後不久,身形便徹底化作了細小的微光散開。
被戰火覆蓋的星空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可惜沒能分個勝負……”
真炘抬起手,看著逐漸光化消散的軀體。
又看了看就在自己身前的紀引雪,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紀引雪神情平靜,只是鬆開拳,放下了手。
隨著紅光照耀而下,她身上的傷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至於內心,她倒是沒甚麼可惜的,只覺得開心。
畢竟一切都結束了,數十萬年來的恩恩怨怨在此了結,如何不值得高興呢?
人族的修行者紛紛抬頭仰望。
很快,就見一名名隕落在這場大戰裡的修行者在紅光的照耀下復生。
一切都在修復,殘破的星體重新拼合,逝去的人們再度復甦。
唯有星空彼岸……
無數蒼族所化的大片微光匯聚成海,如夢幻一般。
……
……
與此同時,尋常修行者難以接觸的層面中。
十三真仙遙望遠方。
看著正在恢復的一切,不由鬆了一口氣。
就連一向沒甚麼多餘表情的愧,冷硬的面容上也出現了一絲笑意。
也許是太多年沒笑過了,他的表情很是僵硬。
終於……
他這一生辜負了太多人。
好在,終究是沒有辜負先輩希望。
他踉蹌著坐了下來,胸口前後通透的大洞中,鮮血不止。
和執道道兵交鋒的這一年裡,他永遠都是衝在最前面,完全不顧自身安危。
可以說,他就是為了求死而去。
此刻,他也拒絕了自更高處投下的紅光,就這麼坐著,任憑自身所受的道傷加重。
“道友!”霸尊急聲道。
明明不至於如此,道兄已成道源,一切都可以挽回。
“無妨。”愧有些無力的擺擺手。
“可是——!”
“放心,我只是有些事想去做而已。”
你有事要辦,可這和你不恢復傷勢有甚麼關係?
就見紅光愈發熾盛,愧卻強撐著身體站起身。
“接下來,我就不等道兄了。”
說著,他便拖著重傷的身體,轉身朝著遠方走去。
“你現在……”
看著他的背影,霸尊忍不住道。
愧沒回話,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
“別擔心,讓他自己好好想想吧。”幽嘆道。
愧這小子心思太重了。
只能靠他自己走出來。
眾仙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明明贏了,可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都沒有覺得開心,反而有種失去目標的空虛感。
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別雪凝,還有塵寰。
她倆倒是挺高興的。
努力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現在嗎?
只是眼看其他人都很安靜,她倆也就不好說甚麼。
不久。
“各位。”
就見一道紅光投下,顯化作徐邢的身影。
“師弟。”
“徐大哥。”
“道兄。”
“徐邢小子!”
徐邢視線掃過眾人,笑道。
“一切都結束了。”
“道兄,剛剛愧道友他……”霸尊開口道
“我知道。”徐邢微微點頭,“讓他好好想想吧,這些事也只能看他自己。”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星空前線戰場。
“之後的事情,就讓小輩們自己處理吧。”
“至於時間支線的回收還要勞煩諸位道友,我就不管了。”
“各位道友後續有甚麼安排也不用通知我,你們自己商量著來就是。”
眾人:“……”
臥槽!
這還是道兄/徐大哥/徐邢小子嗎?
鴻尊神情有些怪異,似是猜到了甚麼:
“那你……”
“當然是享受生活啊。”徐邢理所當然道。
隨即,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走向了別雪凝。
“走了師姐!”
“嗯。”
話落,兩人直接消失不見。
魅祖表情有些呆滯,就這麼看著兩人消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的看向最有可能知道事情原委的元君。
然而……
嗯?!
人呢?!
不止是元君,就連寧若也不見了。
不是……!
一個個的都跑得這麼快的?
……
……
一段時間後。
太玄界時間支線。
清晨。
劍宗,宗主殿。
池九漁坐在桌後,正平靜的批閱著劍宗各部門傳來的檔案。
如今的她,身上已經看不到半點浮躁了。
渾身上下都是一種令人安心、可靠、沉穩的大前輩氣質。
一柄青金色長劍在宗主殿各處飄來飄去,無數劍絲垂落,輔助她處理著檔案。
就這樣一直忙工作忙到傍晚。
她將最後一份檔案處理完成,端著漁依遞來的熱茶,繞過辦公桌,緩步來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眺望著遠方。
看著一片安穩祥和的劍宗,她輕輕抿了一口熱茶。
“呼~”
忽然,整個世界像是模糊了一下。
這變化太過細微,哪怕是合道都難以察覺,化神圓滿的池九漁就更是如此了。
宗主殿辦公室門口。
杜若衡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神態平和,氣質與先前大不相同的池九漁,眼中竟閃過一絲遲疑。
叩叩!
他敲了敲門。
“小師叔?”
池九漁一頓,緩緩轉過身。
看見站在門口的杜若衡,眼中浮現一絲詫異。
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原來是宗主。”她表現得極為從容,“看來我們應該是回到原世界了,一切結束了嗎?”
這……
是小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