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者入道跨越超凡界限後所吐出的第一口氣，其名為‘穢’。
穢氣。
一氣之內，納人體經年所受之傷、疾、朽，乃至汙至濁之氣。
未曾跨越超凡界限，沒有靈力護身的普通人只要不小心吸入一縷，輕則自此傷病纏身，重則五臟衰竭，六腑融朽，一命嗚呼。
法兵界修行法粗陋，需借天地靈物所鍛之法兵，積攢兵氣方能引靈入道。
哪怕是此界最好的功法，洗滌根骨的效果也不算太好，吐出的穢氣自然也不會這麼恐怖。
但《基礎煉氣訣》卻不同，這可是一代又一代的高階修行者不斷最佳化，完善，方才得到的最優煉氣法。
就連仙宗傳承的諸多煉氣法，也只能在某一特定方向優於它，綜合來看卻是遠遠不如。
毫不誇張的說，《基礎煉氣訣》甚至可以算作太玄界最好的入道之法。
洗滌根骨的效果自然不用多說。
比起太玄界的人族孩童普遍在十歲以前入道，蘇鑑十六歲方才入道成為一名煉氣期修行者。
再加上平時都沒機會服食靈物，飽一頓飢一頓，體內積攢的傷疾自然是多得多。
如今吐出的這一口穢氣，對未入道的普通人來說堪稱劇毒！
雖然蘇鋮因為祭祀邪兵，體內已經積攢了不少‘兵氣’，但也只比一般的普通人強，還遠遠觸碰不到超凡界限，自然也承受不住。
看著直挺挺倒在門口一動不動，面色陣陣發青的蘇鋮，蘇鑑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但只是愣了兩秒，他便迅速拾起桌面上那兩隻瓷瓶，連同《基礎煉氣訣》一起用布帛包好走出院子，來到院前靠裡側的一個角落。
掀開糞桶附近的磚，露出下面挖出的坑，將布包藏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返回院子內，蹲在昏迷不醒的蘇鋮身旁，一副手足無措的慌張模樣。
“大哥！你醒醒啊大哥！”語氣中滿是驚慌。
絕大部分都是裝的，但感受著蘇鋮的生命氣息逐漸變得微弱，他也是真有點兒慌了。
這可是自己那好父王最疼愛的孩子，成王府的嫡長子。
雖然自己現在已經煉氣一層了，可自己那好父王可是實打實的築基後期啊！
一個指頭都能按死自己。
這傢伙要是死在這裡，自己可就真的麻煩了！
呼！
只覺一股狂風席捲而來，
一時間，就見院落內飄揚落下大雪急促的向著四面八方飛散。
無形的沉重壓力彌散開來，狂風呼嘯形成的雪龍捲僅在一瞬間便完全平息。
一名身著紫黑色錦袍，披著大氅，五官線條冷硬得好似雕塑的年輕男子出現在方才雪龍捲形成的地方。
大墟王朝惟一異姓王，成王蘇錚。
鷹隼般銳利的淺灰色雙眸平望而去，那種純粹是審視的目光令蘇鑑心中一跳。
在這期間，無形的壓力越來越重，蘇鑑也開始承受不住，整個人被壓得趴在了地上。
眼前更是陣陣模糊。
躺在門口昏迷不醒的蘇鋮面色也越來越青，甚至都有些發黑了。
良久，那股無形的沉重壓力忽然消失。
蘇鑑只感覺渾身一陣輕鬆，抬起頭，卻見蘇錚眼中的審視已經去了大半。
“不錯。”
淡淡的一聲穿過大雪，在蘇鑑耳邊響起，令他不禁一怔。
“根骨清靈，神靜氣安，雖不知你是從何處得來的機緣，然既已入道，便非凡俗，過往種種一筆勾銷。”
聲音依舊平靜，一卷竹簡破空而來，落在蘇鑑身前。
幾個金色大字熠熠生輝——
《墟衍納兵煉氣法》
“此乃墟衍宗煉氣正法，莫要走那些歪門邪道的野路子。”
話音剛落。
呼！
又是一陣狂風驟起，漫天風雪飛散間，成王蘇錚連同倒在門口半死不活的蘇鋮一同消失不見。
只剩一把玉尺掉在門口，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蘇鑑一臉茫然。
還未反應過來，就覺腦海中一陣脹痛。
凝神望去，卻見修緣爐中，原本只有薄薄一層的【命髓液】不知何時已經滿溢。
淡藍色的晶瑩液體似乎隨時會溢位來，最底層更是已經變成了深藍色，其中氤氳著一點璀璨的金。
同時，斷斷續續的雜亂資訊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修緣主蘇鑑，得？？？，修？？？入道，吐穢毒殺成王之嫡子蘇鋮，改其命，斷其金丹道途，奪其運，得次品【命髓液】十五萬滴，良品【命髓液】三千滴，優品【命髓液】三滴】
【蘇鋮原定之命……甲子歲月……築基……百七十……結丹，於三百七十一年後，死於掌劫主？？之手】
似乎是涉及到了甚麼難以揣度，不可捉摸的存在。
這次修緣爐反饋的資訊極為模糊，看得蘇鑑腦子陣陣發脹。
……
……
獨立於兵法界主時間線之外。
新生成的時間支線內。
日月星辰，山川平原以及江河湖海。
自然地貌與各種建築，一切的一切都與法兵界主時間線沒有任何區別。
位於大墟王朝邊境的一座瀑布旁。
陽光在飛劍的水珠折射下投出道道七彩虹光，徐邢懸空而立，望著瀑布下方深綠水潭。
就見水潭中，一株好似蓮花般的靈藥隨著水汽輕輕搖擺。
葉片青翠好似碧玉一般，花瓣潔白肥厚，最中間十二根金色花蕊，託舉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圓球。
靈光氤氳，淡淡的清香擴散開來，令人心曠神怡。
一株品階還算過得去的靈植，由於這裡是徐邢透過界衍之法創造的時間支線，所以並無守護靈獸在側。
像這種等階的靈植，如果落在法兵界的修行者手裡，除了一些以爐、鼎之類法兵入道的修行者能夠將其煉為靈丹之外。
其他人就只能生嚼！
最多也就取下那枚花蕊中間的靈植精粹鑲嵌在自身築基所用法兵之中。
不過也正常，超凡修行萌芽初期就是如此，對靈物的利用效率極其低下。
他們曾經也有過那樣的一段時期。
想著。
徐邢張開手，一點紫巍巍、明晃晃的亮光在他掌心升起。
甫一出現，徐邢周邊的靈機就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流失……
不對！
應當說是被那一點紫色亮光吞噬吸納。
除卻靈機之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清淨虛幻，平日裡難以覺察卻又存在於萬物根源的奇特韻律也隨之一同流入那紫巍巍的亮光之中。
一絲絲微渺無形，糾纏在所有層面的紅色細痕不斷穿行著。
漸漸的，隨著靈機的流逝，那株靈藥所散發的靈光越來越弱，其中所蘊含的藥力也隨著靈光的衰弱一點點消散。
就這麼持續了一分多鐘後。
整株靈藥上縈繞的靈光已經完全消散，潔白厚實的花瓣上多了些許枯黃的痕跡，飽滿的花蕊變得乾癟，就連花蕊託舉的那顆金色圓球也像是被封殺腐蝕了千萬年一般，化作點點枯黃色的細沙消失在了水汽中。
一株品階不低，藥力充沛的靈藥就這麼失去了所有特異之處。最後甚至是靈藥本身也被水汽沖刷得折斷，順著水流飄遠。
咔~
極其細微的脆響傳來，夾雜在轟隆隆的水花激盪聲中。
如果不仔細聽，根本完全覺察不到。
那是絲絲細微的裂痕，就像是世界結構被破壞後引發的崩潰，邊緣縈繞著一層盈盈紫光，內部則是透露出一種混亂、不詳的氣息。
“僅是這種程度的抽離就承受不住了嗎……”
徐邢心中思量，合掌收起那一點紫巍巍、明晃晃的亮光。
絲絲紅芒閃過，穿行在那些細小的裂縫中。
原本還在不斷擴張的細小裂痕在紅芒的‘縫合’下，剎那之間便完全癒合。
“還是得慢慢來。”
按了按眉心，徐邢偏頭看向遠方。
目光超越了這方天地，抵達了更為遙遠的層面。
他自身如同超越了一切概念，周邊的景象，他眼中的景象，都在這一刻以遠超之前千萬倍的速度變動著。
兵法界主時間線中。
以《基礎煉氣訣》入道的蘇鑑在第二天就被墟衍宗來的人直接帶走，正式成為了墟衍宗的一名外門弟子。
連報仇的時間都沒給他。
拜入墟衍宗後，他經過一段時間的瞭解，終於也是意識到了自己所修《基礎煉氣訣》的不凡之處。
養兵氣，引靈入道，就連後續也要藉助法兵之力方能修行，每一個境界都和法兵息息相關。
而他所修的《基礎煉氣訣》，竟然可以不借法兵之力直接吞吐靈機！
這其中的差距可想而知……
好在蘇鋮所留的裁天尺為他提供了掩護，這才沒被墟衍宗的長老察覺異樣，只當他身懷靈體，入道後的蛻變遠比一般修行者來得徹底。
當然了，即便有裁天尺作為掩護，他行事也愈發小心。
同一時間，那蘇鋮由於吞入的穢氣過多，五臟六腑近乎衰竭。
成王蘇錚嘗試著用自己的築基真元救治，結果卻只是勉強吊住了一條命。
由於完全失去了入道的可能，整個人已經被放棄了。
就目前的情況來說，身懷法兵界之‘變’的蘇鑑脫離王府拜入墟衍宗後，已經有了幾分潛龍的氣象。
至於最後能走到哪一步，又會為法兵界帶來怎樣的變化，以及最重要的……
他得了《基礎煉氣訣》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或許有些苛刻，但還是希望我們能有再見之日。”徐邢輕嘆。
在他周邊以極快速度不斷變動的景象也恢復了尋常的流速。
……
……
夜晚。
繁星點綴，孤月高懸。
墟衍宗外門，居住區。
雅緻的小院整齊的排列開，屋瓦漆黑，院牆硃紅，每一座小院的門前左右都擺放著兩尊雕塑。
漆黑的三重渾天儀、通體赤金的日晷。
墟界儀，衍法樞。
這是墟衍宗的至寶，也是墟衍宗兩位金丹圓滿真人的本命法兵，威能無窮。
凡墟衍宗弟子，每次修行時引來的第一縷靈氣都要供奉於這兩大法兵。
嘩啦！
其中一座小院內，蘇鑑赤著上身，將一盆刺骨的冷水倒在自己身上。
手裡還握著灰撲撲的玉尺。
‘蘇鋮也不容易啊。’蘇鑑心中暗道。
寒意幾乎要深入骨髓，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已經是煉氣一層的他尚且如此，還沒有入道的蘇鋮更難受了。
借法兵兵氣引靈的修行者，需要遵守法兵頂下的‘戒’。
就如這裁天尺，它的戒律就是‘苦行持心之戒’。
通俗一點兒來說就是折磨自己，還要保持一顆良善之心，之前蘇鋮之所以讓惡奴逼死蘇鑑，就是為了完成戒律獲得更多兵氣。
畢竟裁天尺品階不高，糊弄著讓它以為完成了戒律也是可以的。
因為‘戒’的存在，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法兵界修行者與法兵的關係其實可以算作是‘共生’，雙方各取所需。
在築基之前，這種共生關係還會偏向法兵一些，唯有到了築基，這種共生關係才會相對平等……
修太玄界正統《基礎煉氣訣》的蘇鑑自然是不受影響。
他早就用靈力把這裁天尺煉化了。
但其他人都要恪守戒律，自己卻不遵守？
那樣太顯眼了。
沒辦法，他只能老老實實，裝出自己遵守裁天尺戒律的模樣。
‘那位徐邢前輩到底是誰？’
經過這段時間的瞭解，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對修行一無所知的小白了。
先說這《基礎煉氣訣》，和如今主流的修行法完全不是一個路子，而丹藥更是遠比他想象的珍貴。
整個墟衍宗也就一名煉丹師，而且還只會煉一種透支壽元換取修行速度的‘雪龍丹’。
饒是如此，雪龍丹也供不應求。
只有金丹真人親子能在煉氣時求到那麼一粒。
有副作用的丹藥尚且如此，沒有副作用的凝氣丹那位前輩一甩就是一瓶！
穿上衣衫走進屋內，來到書房，從書架上取出一本灰撲撲的線裝書。
翻開的同時，他心念收束，感知來到了修緣爐的所在，晶瑩的液體晃盪著，滿滿一爐的【命髓液】，更有部分的良品和優品。
不錯！
蘇鑑想試試最佳化這《基礎煉氣訣》。
原本的《基礎煉氣訣》就這般不凡，那若是經由修緣爐最佳化改進後，豈不是能變得更厲害？
他之前嘗試過，修緣爐可是連墟衍宗的《墟衍煉元結丹秘旨》都能最佳化。
那可是金丹級別的秘典！
改進最佳化一部煉氣級別的《基礎煉氣訣》，肯定是綽綽有餘。
他和其他修行者不同，功法對他來說才是根本。
於是乎，心神鎖定手中的《基礎煉氣訣》。
‘推衍’
下達命令的瞬間，蘇鑑感受到修緣爐似乎晃動了一下，隨即……
嗡~！
如同沉寂千萬年的洪呂大鐘被敲響。
修緣爐中的【命髓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蒸發，剎那間便蒸發了三分之一。
然而蘇鑑手中的《基礎煉氣訣》卻一字未改。
改無可改，優無可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