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次,本尊·谷行雲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他的視線向下落去。
就見熱浪滾滾,空氣中都湧現著陣陣肉眼可見的扭曲。
之前因神通洪流轟擊而形成,覆蓋了方圓近百里的熔岩海仍舊存在。
也就是他以前在這片區域佈置過幾座迷惑、封鎖類的大陣,這段時間又為了那個外來者,佈置了幾座封禁型別的大陣,所以周邊的凡人尚不知這裡的變化。
而在那熔岩海最中間,古老而厚重的‘玄雲分靈塔’靜靜矗立,細密空洞排布形成的‘禁忌符文’黯淡無光。
谷行雲不由回想了起許多年前,自己開啟儀式的那一天。
‘化蒼蛻升’……
那時他已經將整個世界收割殆盡。
不僅將《牧靈養吾化蒼真經》修至圓滿,又透過‘玄雲分靈塔’抽出世界本源,煉化了世上所有金丹以上的修行者。
本以為一定能透過儀式,將自己蛻變昇華為更加完美的存在。
最開始,儀式的確進行得很順利。
儀式過程中,他也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自身的變化,那是一種向更高層次的轉化!
可是,就在即將蛻變成功,儀式進行到最後一步的時候,他卻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蛻變昇華’戛然而止。
就像是他統合不了自己蛻變的部分,又像是儀式本身‘不完善’,那種感覺很難用語言形容出來。
總之,儀式的最後階段仍在繼續,而他的蛻變昇華卻已經停止。
這種情況所導致的結果無疑是災難性的。
強大的儀式力量無視了他的意志,令他強行發生‘蛻變’,直接就導致他原本穩固的身體結構開始崩塌。
從儀式中期那種‘接近完美’的狀態開始扭曲,最終更是變成了現在這半人半鬼的模樣。
堂堂化神,竟然無法完美掌控自己的軀體,簡直是笑話!
“我再考慮考慮。”本尊·谷行雲輕嘆道
神之極分身所說不無道理。
那突然冒出來的修行者手段詭異奇絕。
明明已經交手了許多次,她的氣機也沒有半點跌落。
很顯然,她有辦法在這片靈機枯竭的天地中,補充自己的法力,維持自己時刻處在巔峰狀態。
這樣下去,只會被她生生耗死。
但儀式……
那種儀式失敗所帶來的無邊恐懼,對他來說僅次於生死!
這麼多年他從未中斷過對‘禁忌符文’的研究,但卻收效甚微。
明明自己已經融匯了古往今來所有修行者智慧,卻仍舊無法解讀塔身上的‘禁忌符文’。
那創造出‘玄雲分靈塔’的玄靈宗開宗祖師本身……
還有這個莫名其妙,突然冒出來,掌握諸多玄妙神通的修行者……
“……回去後就著手安排吧。”
儀式要不要開啟還需考慮考慮,但儀式前的各種準備卻已經可以開始了。
總不可能別人都打上門了,自己再慢吞吞準備儀式開始所需的各種條件。
有的時候,爭的就是時間!
所以,除開最重要的‘神之極’和‘法之極’兩具分身外,其他的分身倒是可以逐漸煉化了……
“回去吧。”
最後看了一眼‘玄雲分靈塔’,谷行雲帶著自己的諸多分身轉身離去。
不一會兒,幾道遁光便完全消失在天邊。
……
……
與此同時,太玄界。
此時正值黃昏,天邊已經染上了些許暮色。
劍宗內門大陸的某個角落,一處隱於現世之外,內部規則穩固,規模卻並不算大的洞天內。
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院內。
一株枝繁葉茂的棗樹,枝葉間偶爾能看見點點鮮豔的紅,卻是一枚枚個大飽滿的紅棗。
當真紅如火焰一般,馥郁芳香。
樹下是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
桌面上是一些冒著熱氣的小炒,看起來沒有任何出奇之處。
徐邢就坐在其中一個石凳上。
在他對面,坐著一名身形挺拔,五官硬朗的中年男子,光是坐在那兒,就給人一種‘不好說話’、‘古板’的感覺。
還有一名形貌極佳,明眸皓齒,穿著一身黑色勁裝的女子。
正是絕煞劍主景海,以及他的道侶羽茗。
境界雖不似景海那般達到了洞真,卻也是通玄中的佼佼者,距洞真僅有一步之遙。
原本,景海早就應該從星空前線戰場換防回來休息了。
但先前一系列的變故,卻讓他這兩年也一直往返兩地,最近才算真正安定下來。
“如今有‘道兵’鎮守前線,生物兵器入侵各大星域的機率降低許多,而且平常鎮守時的壓力也變低了。”
景海一邊解釋,一邊給徐邢倒了杯酒。
“或許之後可以適當調整鎮守換防的期限。”
道兵之威能足以覆蓋東西南北四部星域的絕大部分防線。
除非蒼族也出動道兵或以上層面的力量進行定點抵消,否則生物兵器中樞根本無法越過道兵構築的防線,進入星域內部。
可道兵互相抵消所造成的聲勢又實在太大,仙祖一級的力量不介入的話,根本無法遏制。
一旦出現定點抵消的現象,防線內的鎮守使都能第一時間鎖定位置並加以清剿。
生物兵器中樞的投放做不到以前那樣隱秘。
雖然無懼損耗,但沒效果的事情做了也沒甚麼意義。
所以近段時間,星空彼岸的蒼族降低了襲擾的頻率。
“你的建議是延長還是減短?”徐邢問道。
“延長。”
既然鎮守的壓力變低,那每個人的鎮守期限自然得適當延長。
一旁的羽茗頓了頓,看向景海,卻沒說話。
“這些事你去找宗主和其他太上商量,有結果了跟我說一聲就行。”徐邢道。
“是。”
師父的回答在他的預料之中,他這次也只是和師父說一聲。
具體的章程還要和宗主,宗內的諸多太上,劍主以及其他宗門的道友商量過後才能決定。
“好了,師父難得來一次,就別聊這些了。”
見兩人聊得差不多,羽茗主動換到了更‘輕鬆’的話題。
“話說,師父你這麼多紅顏知己,甚麼時候才能有個小師弟或者小師妹啊?”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徐邢眼角抽了抽。
這麼多年了還是沒變。
景海的道侶羽茗是出了名的‘缺心眼’,經常語出驚人,自顧自的說一些她覺得‘應景’的話題。
在還沒和景海結成道侶的時候就因為她的‘心直口快’得罪過很多人。
就連鴻尊道友的女兒鴻千芊,都被她左一句‘你當年沒打過三師兄’,右一句‘三師兄不是比你厲害嗎’氣到,毒打過她幾次。
但她這麼多年來依舊沒改,還固執的認為自己那是‘高情商’的說法。
“要我說呀,就得先把名字定下來,比如您和元君前輩的孩……”
“咳咳!”景海趕忙咳嗽了幾聲制止,“今天不說這些。”
他自認情商夠低的了,都知道這樣說很不對。 “哦。”羽茗似是恍然大悟,“對了對了!師父現在還沒和那些前輩結成道侶呢!”
“……”
算了,她能明白這一點就已經很不錯了。
“所以應該先考慮道侶大典的事,當年鴻尊前輩的道侶大典就很氣派,師父您的也不能差……”
徐邢:“……”
……
……
半個小時後。
徐邢離開了絕煞洞天,景海送他出來,神情多多少少帶著一些尷尬。
“抱歉師父,一些話您別往心裡去,她就是亂說的。”
“沒事。”
徐邢倒是沒有太在意。
主要他也清楚羽茗是個怎樣的人。
而且,她當年和景海之所以會結成道侶,其中還有徐邢自己的一些原因在裡面……
“不過看她的狀態,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嗯。”景海微微點頭,面上不由浮現一絲笑容。
但這一絲笑意很快就又演變為了愧疚。
“是弟子對不起她。”
羽茗雖然‘心直口快’了一點,但天資才情並不遜色於他。
若非當年為救他,被‘太’座下的一名天將重創,也不至於這麼多年都困守通玄不前。
“如今宗內諸事穩定。”徐邢看向他,“你之後多陪陪她,和各宗商量調整鎮守期限的事情,可以讓小珂去辦。”
也不知道為甚麼,厲珂一直都和羽茗很合得來。
“無妨,此事無需麻煩師妹。”景海拒絕了,“弟子如今無事,而且真要與各宗商量,帶她一起去就是。”
帶她一起去?
這對其他幾個宗門恐怕有點兒不友好吧……
“也好,你們自行決定就是。”
說罷,徐邢轉身離去。
“師父慢走。”景海躬身一禮。
就這樣一直到徐邢完全消失在視野中,他才直起身,轉身走回洞天。
走過蜿蜒的青石小道,景海回到了那座古色古香的小院前。
院門沒關,一眼就能看見羽茗此時正站在棗樹下,眉頭緊皺,似乎有些出神。
景海走到她身後:
“怎麼了?”
羽茗一頓,回過頭,眉頭緊鎖:
“我剛剛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沒有。”景海輕聲道,“師父不會在意的。”
“哦。”
羽茗放心了。
但仔細想想……
不對!
……
……
另一邊,徐邢回到劍祖大殿,直接進入了大殿深處存放仙網核心的所在。
一道身著月白素衣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正是別雪凝。
從仙網核心中還投射出一道光幕,畫面裡是坐在銀色辦公桌後的寧若。
她依舊是原來的裝扮,只是簡簡單單的靠在椅背上,就完美的詮釋了何為‘呼之欲出’。
“師弟。”
“徐大哥回來了。”
兩人的聲音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響起的。
徐邢走上前站在別雪凝身旁,看向光幕中的寧若。
“怎麼樣,有甚麼結論了嗎?”
“我和劍尊還沒有開始討論。”寧若的說法很委婉。
主要吧,和劍尊討論的結果大機率是沒甚麼結果,還不如等徐大哥回來。
“不如徐大哥先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我的看法……”
徐邢的的視線移向仙網核心,透過連線在仙網核心上的一條條仙網之絲,同時也透過自己留在各個世界的劍意靈身,從不同的角度觀察起了那些被玄影響過的世界。
每一個被玄影響過的世界,其本身的走向都會發生改變。
若無外力介入,這些世界最終都會演變為池九漁本次任務世界,也就是靈雲界那種‘世界本源’被抽出,天地間靈機消退的末法時代。
無論世界如何自救,都不會改變這一結果。
甚至於世界的‘自救’行為還會加快這一過程。
若是以世界來劃分階段。
三天界就屬於是剛剛受到影響,才開始朝‘結果’靠攏,世界秩序還沒發生改變的世界。
這一類的世界,是玄最後佈局的世界。
而玄相界則是屬於已經受到影響,就連世界秩序都發生改變的世界。
這部分的世界,玄在其中佈局的時間在第一類之前。
至於現如今靈雲界的狀況,則是那些被玄影響過的世界最終會走向的結局。
同時,他們也是玄最先佈局的世界。
從最開始靈雲界連天接地的‘玄雲分靈塔’,到玄相界隱於冥冥的‘玄相天軌’,再到三天界了無痕跡的‘紫清觀’傳承。
可以發現,玄影響世界走向的手段一直在進步。
“蒼族的確是道之內,所能允許存在的最完美種族。”徐邢的話有些莫名。
別雪凝眼中浮現一絲不解。
相反,寧若眼中卻閃過一絲明瞭。
“師姐可還記得‘古’、‘太’、‘玄’祂們三個的先天權柄?”徐邢忽然問道。
別雪凝一頓:
“自然記得。”
“遂古而蒼生起、太成而律序定、玄有而諸道生。”徐邢解釋道,“所謂蒼族,就是依託古、太、玄祂們三個的先天權柄而成。”
三千七百二十一。
這徐邢之前篩選出來,被玄影響過的世界中成功開啟過儀式的世界。
而在這段時間,三千七百二十一個世界中,又有十七個世界的蛻變者積蓄完成,開始了第二次蛻變。
也正是透過觀察這十七個世界的儀式過程。
他發現了蛻變儀式之所以失敗的原因。
“納古今之超凡,牧靈眾生而蛻升……”
“玄的想法的確很好,儀式也滿足蒼族轉換所需。”
“但祂卻沒有注意到,還需‘律’與‘序’來統合蛻變昇華的部分。”
別雪凝蹙眉。
可就算知道了這一點,又有甚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