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一次降臨。
村民們猶猶豫豫地聚集在酒館門口，想進去聽說書人說書，又怕像昨晚那樣惹上人命。
“怕甚麼？我已經問清楚了，他們是來自京城狩妖司的大人，巡狩！你們知道巡狩是做甚麼的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酒館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走出來招攬生意，拍著胸脯道，“有他們在，別說那些無膽鼠輩了，就算妖魔殺過來，爪子也落不到我們頭上啊！進來進來，今天還是講《劍斬蛇妖》！”
村民們將信將疑地走進酒館，見陳木還是坐在當中的桌子上喝酒，柳宗問還是坐在臺子上拉琴說書，兩人都神色自若、氣質淡然，這才有些信了掌櫃的話。
但沒全信，一個個都坐在距離門邊最近的位置，聽書也不那麼認真，眼神時不時亂瞟，做著隨時逃跑的準備。
不過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平靜無波，陳木喝酒，說書人說書，沒再出現甚麼殺手，彷彿那天的屍體和血都只是一場夢境。
村民們逐漸恢復到放鬆的狀態，來酒館聽書的人數也慢慢增多，雖然比不上前些天那樣座無席虛，也算得上熱鬧，酒館掌櫃的肥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他們是高興了，陳木卻等得有些寂寞。
說好的殺手呢？
連個影子也沒看到。
好在修煉【溯流歸源訣】那三百年的記憶深刻，讓他耐心有了極大的增長，倒是不覺得煩躁，每日喝酒聽書，也算是難得的愜意。
且不論柳宗問的境界實力，他說書的水平可不低，從《劍斬蛇妖》到《風塵雙俠》再到《開山傳奇》，一個比一個精彩，配上一手絕妙的箜篌，一個人就能演出陳木前世看電影的感覺。
好活。
唯一的缺憾是聽書喝酒的時候，身邊沒有美人作伴，只有個墨離。
墨離是狐妖和人所生，長得白白淨淨唇紅齒白，兼具狐妖的魅力和人類的長相，在旁人眼中相當可愛，這兩天不時有膽子大的婦人過來搭訕，沒少捏他臉蛋，調笑一句好俊的小孩。
墨離也聽話乖巧，不怎麼說話，只默默站在陳木身邊，幫他端茶倒水，晚上還會幫他打熱水洗腳。
但畢竟是個男孩，陳木可沒有那種變態的癖好，他喜歡的是胸大屁股翹的性感女郎。
說起來，再過幾天，就要到京城爭花魁的日子了吧？
罷了，再等三天，殺手若還不來，也只能先回去，怎麼也要和花魁約個會再說。
陳木將這打算跟柳宗問說了，瞎眼老頭鬆了口氣，這幾日天天說書，還要時刻保持警惕，陳木沒等煩，他卻是有些疲憊了。
終於看到盼頭。
於是當晚，他開了一出新書，名叫《趙闊傳》，講一位名叫趙闊的獨臂俠客習武修行，斬妖除魔，終成一代傳奇的故事。
這是柳宗問自認為講得最好的書目，篇幅也長，之前的《劍斬蛇妖》，其實就是其中的一個故事。
三天時間，剛好可以將《趙闊傳》講完，為本次說書劃上圓滿句號。
“自古青州出英雄，青山好漢最出名。斬妖除魔人稱頌，名垂青史第一功……”
柳宗問在臺上拉著箜篌，語調鏗鏘，今晚來聽書的人又多了一些，將酒館重新坐滿。
陳木坐在正當中的桌子前，像這些天一樣，喝酒，聽書。
吸取了上次中毒的教訓，這些天喝的所有酒，陳木都用【溯流歸源訣】感應過。
酒液也是“水”的一種，只是其中包含了各種成分和雜質。
陳木沒法將所有成分都分辨出來，但認真感受，記住“刺梨酒”這種酒液的特徵，卻不是甚麼難事。
若是酒液裡被人下了其他東西，特徵發生變化，陳木第一時間就能感覺到。
今晚的酒也沒有問題。
陳木喝了兩杯，又照例運轉起【溯流歸源訣】，將感應力放開，探尋方圓百米的“水”。
柳宗問擔心天羅殺手的暗殺手段會讓人來不及反應，但陳木沒那麼怕，他的倚仗，就是【溯流歸源訣】。
只要集中精神，消耗些許真氣，方圓百米的任何人，都逃不開他的感應。
畢竟，只要是個活人，體內都有血液，都有水。
感應得更仔細些，甚至能透過那血液的活躍度，來判斷對方的氣血強度，進而評估大概的實力。
好比酒館裡的這些村民，年輕些的氣血要旺些，男的氣血要旺些，但也都是些普通人，和臺上的柳宗問比起來，就像是螢火和朝陽的區別。
嗯？
陳木忽然感應到幾道不同尋常的氣血進入範圍邊緣，他放下酒杯，眼皮一掀，看向酒館外。
察覺到陳木的動作，臺上的箜篌聲頓時中斷，柳宗問那雙灰白的眸子望過來，發出無聲的詢問。
“沒事，你繼續說，我出去撒個尿。”
陳木擺擺手，起身往外走去。
柳宗問有些疑惑，雙耳動了動，鼻子也跟著深呼吸，他雙眼有疾，自然錘鍊出了遠超常人的聽力和嗅覺，卻沒察覺到酒館外有甚麼異常。
可能就是去撒尿吧。
天羅這麼多天沒動靜，可能已經發現他柳宗問的存在，有他這個正二品巡狩在旁邊，天羅殺手也要掂量掂量。
他們不敢來的。
柳宗問安下心來，箜篌聲重新響起，嘴裡也繼續念起唱書的詞。
墨離卻有些不安，他心思細膩，隱隱感覺不對勁，於是悄悄穿過人群，來到酒館門口，扶著木門，往外望去。
只見月色如洗，陳木站在村頭的歪脖子樹下，四周除了蟬鳴蛙叫外靜悄悄的，這個時間，村民們要麼在酒館裡聽書，要麼就已經歇息。
是錯覺麼？
正當墨離這麼想的時候，忽然有一朵烏雲遮住天上的月光，眼前一片黑暗。
不，不對，遮住月光的不是烏雲！
墨離瞳孔收縮，仰起頭來，看到數道黑影飛在半空中，像是一隻只展翅的夜梟。
大部分朝陳木撲去。
卻有一隻，朝他撲來！
一點寒光在黑暗中閃爍，夜梟亮出了鋒銳的牙齒，那是殺人的兇器！
沒有話語，沒有前奏，沒有任何留手，毫無疑問這些是天羅的殺手，他們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