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也不放過？
趙徹三人還沒反應過來，剛剛扭頭去看陳木，卻見身邊的魁梧身影原地消失，只捕捉到一絲黑色的殘影。
緊接著聽到一聲駭人的虎嘯，在前方炸響。
他們又把腦袋扭回去。
狂風呼嘯，營地當中的篝火被風吹滅，藉著最後一絲火光，只見陳木衝入湯宗俊等人的包圍圈中。
下一刻。
完全漆黑。
但緊接著黑暗中又亮起一抹金色的流光。
彷彿一隻速度極快的螢火蟲在黑暗中穿行，它掠過之處伴隨著骨頭斷裂的悶響和淒厲慘叫，風中滿是血腥味。
“臥槽！”
“他在做甚麼？”
“誰家的猛將？”
趙徹三人，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背水一戰”的悲壯氣氛煙消雲散，迅速回到他們熟悉的，坐在花樓最高處，吹牛打屁、品頭論足的狀態。
“那是【鎮魔訣】吧？”
“用【鎮魔訣】牽制對手，再利用自己絕快的身法……沒看錯的話，他用的應該是【追風步法】，恐怕已經練到大成了。”
“擅長牽制和身法，難怪他敢這樣衝進去，真是藝高人膽大。”
“壞了！他剛剛在外面被妖魔包圍，恐怕也是靠這身法才跑出來的。再拖下去，那群妖魔也會過來！”
“跑？他可不僅僅只會跑而已，你沒聞到他身上的妖血味嗎？”
“但他怎麼破開那幫結丹境的防禦的？他難道還有甚麼攻擊手段？”
“我剛剛好像瞄到，他手背上有一個‘殺’字。”
“渝州徐將軍的殺字訣？嘶，看他年紀也不大，竟能同時將兩門武學修煉到這個程度？”
“還有那聲虎嘯，他會的武學，恐怕不只兩門。”
“嘶——”
“嘶——”
“嘶——”
三人齊齊倒吸涼氣。
不是因為他們推測出陳木起碼掌握了三種高明武學，而是因為前方的戰鬥聲響已經結束，一個“鎮”字凌空而起，爆發出的金光將四周重新照亮。
只見湯宗俊等人的屍體擺在地上，橫七豎八。
正三品結丹境的肉體經真氣長期淬鍊，十分耐打，因此那幾具屍體都還保持了基本的完整。
詭異的是，他們的腦袋全都小了一圈，仔細看去，只見皮肉乾癟、眼窩深陷，簡直像是乾屍。
“頭顱中的血，被抽乾了？”
趙徹注意到地面有大灘大灘的血跡。
“這又是甚麼陰邪手段？”甄洛雙手環抱在胸前，只感覺頭皮發麻。
“看那邊！”
唐御山的視線跟著那道魁梧身影追出去，看到陳木已經殺到河邊。
而在那河岸上，竟趴著一隻巨大無比的河蚌。
在【鎮魔訣】的金光閃耀下，那大河蚌彷彿一隻金鐃，背殼一張一合，露出坐在其中的肥胖身影。
妖魔！
陳木已經第一時間用【鎮魔訣】，想要定住那隻蚌妖，但它的實力顯然不低，隻身形頓了頓，還是迅速地轉身跳下河。
“哎呀！”
“還是讓這隻妖魔逃了！看它的模樣，起碼是個魔君！”
“果然還是該聽我們的，一邊牽制，一邊突襲，這麼直愣愣地殺過去咋行，妖魔又不是傻子。”
趙徹三人正以為大局已定，卻見陳木追到河邊，身影瞬間消失。
又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三人對視，醒悟過來陳木去了哪，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呼。
“他瘋了吧！”
“這敢跳下去追的？”
“絕對是個瘋子！”
懸濁河湍急無比，即使是白天也沒人敢下河追妖，更何況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晚上？
對手也不是甚麼好拿捏的普通小妖，而是一尊魔君！
在岸上碰到魔君也得繞著走，更何況是在那妖魔的主場？
這跳下去，說九死一生都是樂觀的。
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多猛的一哥們啊，我還想和他結拜呢！”
唐御山長嘆一聲。
“可能是他修習的功法問題，以犧牲神智為代價，才換來了那麼強的實力。”甄洛若有所思。
“不管怎樣，若沒有他，我們今日危矣。等回到京城，我必然會請示狩妖司，追授他一個‘狩妖志士’的名號。”
趙徹看著漆黑的河流，眼中是深深的惋惜。
如此人才，若是能招攬下來，該有多好。
“你們來看這個。”
甄洛走到湯宗俊的屍體前，俯身下去，用扇骨剖開屍體腹部。
丹田所在位置，沒有結丹境應該有的內丹，而只有一顆晶瑩剔透的珍珠。
“珍珠……蚌魔……想來這就是這些人為何能展現出正三品實力的原因，也是他們為何會幫妖魔做事的關鍵。”
甄洛略一沉思，便想通其中關節。
“他們是被妖魔挾持了？”唐御山問。
趙徹搖頭：“一開始或許是挾持，但他們遇見我們，不僅沒有求救，反而還設計害人，多半是已經沉浸在結丹境的幻想中，主動成了妖魔的奴僕。”
“他們也是身不由己。”甄洛幫湯宗俊將一雙不瞑目的眼睛合上，嘆了口氣。
“哪來那麼多身不由己？”
趙徹皺起眉頭，“身為狩妖人，就該與妖魔死戰到底！若每個狩妖人都像他們這般輕易倒戈，那天下黎民，又該站在誰的背後？”
“甚麼天下黎民，你說的是你自己吧？”
甄洛翻了個白眼，顯然沒有被趙徹這番慷慨陳詞唬住。
“我本就是天下黎民的一份子，躲在狩妖人背後也是應該的。”
趙徹被識破，嘻嘻一笑。
忽然想起剛剛跳進河裡的陳木，又嘆了口氣：“那兄弟的後背，當真渾厚可靠，唉，可惜了。”
“咦？”
甄洛又訝異了一聲。
趙徹和唐御山循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血泊中，那顆剛剛從湯宗俊肚子裡挖出來的珍珠，前一秒還是晶瑩剔透、妖氣逼人。
突然間妖氣隨風消散，珍珠失去所有光澤，表面更是裂開道道裂痕。
甄洛好奇，又把其他幾個藍衣狩妖人丹田內的珍珠都挖出來仔細對比。
全都一樣。
彷彿被打回原形，變回了一顆顆不起眼的石頭。
“距離太遠，所以妖術失效了麼？”甄洛推測道。
“或許有另外一種可能……”
趙徹想到甚麼，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快速跑到河邊，往下望去。
滾滾懸濁水中。
“嘩啦！”
一道身影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