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林萱工作室的商務總監。林老師現在正在上海拍一部現代劇的夜戲。她剛才拍一場淋雨的戲有點發燒了,但劇組進度很趕,她堅持不肯去醫院,也不讓我們告訴別人。她……她只在迷糊的時候念道了一句想喝點熱的枸杞水。”
女聲顯得有些焦急和無奈:“我知道這個請求可能很唐突,而且您的身份也很特殊。但我實在沒辦法了,她在上海沒甚麼熟人,您看您方便……”
蘇墨停下了腳步,看著購物車裡剛剛買的枸杞,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手錶,晚上八點半。
“地址發我。”蘇墨沒有猶豫,聲音依然沉穩。
“好的!太感謝您了!地址是……”
結束通話電話,蘇墨迅速結了賬,將買好的食材放進後備箱,然後掉轉車頭,朝著松江影視城的方向駛去。
雨夾雪的天氣讓路況變得有些糟糕,但蘇墨的車開得極穩。
一個多小時後,黑色的SUV停在了影視城外圍的一個偏僻路口。
林萱的商務總監早就撐著傘等在路邊,看到蘇墨下車,立刻迎了上去,眼神裡滿是感激,甚至還有一絲驚訝——她沒想到,這位傳說中高冷無比的電競之神,竟然真的會因為林萱的一句夢話,在大冷天大老遠地跑過來。
“蘇先生,真的太麻煩您了。”總監壓低聲音說道,“林老師現在在保姆車裡休息,下一場戲還有一個小時才開拍。”
“帶路吧。”蘇墨沒有廢話,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跟著總監繞過忙碌的劇組工作人員,蘇墨來到了一輛黑色的高階保姆車前。
車門拉開,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車廂後座,林萱身上裹著厚厚的軍大衣,蜷縮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她那張平時在熒幕上冷豔絕倫的臉龐,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額頭上還貼著一片退熱貼。
聽到動靜,林萱有些費力地睜開眼睛。
當她看到站在車門外的蘇墨時,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清明瞭幾分,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你……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摩擦過桌面。
蘇墨沒有說話,只是脫下沾著雪水的黑色外套遞給一旁的總監,然後踏進車廂,在林萱對面的座位上坐下。
他開啟手裡的保溫桶,一股濃郁的薑糖和枸杞的香氣瞬間瀰漫在狹小的車廂裡。這是他在來的路上,找了一家相熟的私房菜館,借他們的廚房臨時熬的。
“聽你助理說,你點名要喝這個。”蘇墨倒出一小碗熱騰騰的薑湯,遞到林萱面前,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沉穩,“趁熱喝了,發發汗。”
林萱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眼眶突然就紅了。
在這個名利場裡,她習慣了獨自面對所有的艱難和病痛。她不敢生病,不敢休息,因為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的位置。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但此刻,當這個男人真的帶著一碗熱湯出現在她面前時,她那層偽裝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她伸出有些發抖的手,接過碗。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蘇墨溫暖的手背,那股熟悉的踏實感再次湧上心頭。
“謝謝……”林萱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薑湯,眼淚卻止不住地砸在碗裡。
蘇墨看著她,沒有出聲安慰,也沒有遞紙巾。他知道,對於一個要強的女人來說,此刻的眼淚是一種宣洩,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左手習慣性地端著自己的保溫杯,目光平和地注視著窗外的飛雪。
一碗薑湯下肚,林萱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汗。
“好點了嗎?”蘇墨接過空碗,重新擰好保溫桶的蓋子。
“嗯,胃裡暖和多了。”林萱的聲音依然沙啞,但透著一絲難得的嬌憨,她看著蘇墨,眼底波光流轉,“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這麼晚了,還下著雪。”
“順路而已。”蘇墨語氣平淡,沒有居功,“打工都不容易。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病了就去醫院,硬抗不是敬業,是對自己不負責任。”
雖然是說教的語氣,但林萱卻聽出了其中的關切。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乖乖地點了點頭。
“萱姐,導演那邊說景搭好了,十分鐘後準備開拍。”商務總監在車外輕聲提醒道。
林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脆弱瞬間收斂,重新換上了那副影后該有的專業與堅韌。她拿掉額頭上的退熱貼,準備補妝。
“我該走了。”蘇墨站起身,拿起外套,“保溫桶留在這裡,裡面還有大半桶,拍完戲記得喝完。”
“蘇墨。”
在蘇墨即將跨出車門的那一刻,林萱突然叫住了他。
她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過年……你有安排嗎?”林萱輕聲問道。
蘇墨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在上海。”
“那……”林萱咬了咬下唇,“除夕夜,如果我不拍戲的話,我可以去你家蹭頓年夜飯嗎?”
這絕對是一個極其大膽的請求。一個當紅女明星,主動要求去一個單身男人的家裡過除夕。
車廂外的商務總監聽到這句話,嚇得差點沒拿穩手裡的傘。
蘇墨看著林萱,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驚訝,也沒有慌亂。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語氣平和:“我家只做家常菜,沒有大飯店的精緻。如果你不嫌棄,隨時歡迎。記得帶副碗筷。”
說完,他撐開傘,步伐從容地走進了漫天的風雪中。
看著那輛黑色的SUV消失在夜色裡,林萱靠在座椅上,嘴角揚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容。
這個冬天,似乎真的不再冷了。
…… 回到江景公寓,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蘇墨將買好的年貨分門別類地塞進巨大的雙開門冰箱裡。洗完澡後,他擦著頭髮走到客廳,發現茶几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紅色禮盒。
盒子上貼著一張粉色的便籤紙,字跡娟秀:
【墨哥,這是我們幾個湊錢給你買的新年禮物,一條紅色的羊絨圍巾。本命年要到了,提前祝你新年快樂,萬事順遂!——希然、餘孀、Rita、駱歆、小玉。】
蘇墨拿起那個禮盒,眼神變得十分柔和。
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條質地極其柔軟、顏色正紅卻沒有多餘花紋的羊絨圍巾。簡單,實用,卻飽含著最真摯的情意。
在這個偌大的城市裡,他並不孤單。
有並肩作戰的隊友,有默默守候的紅顏知己,也有偶然闖入生活、卻帶來一絲不同色彩的過客。
除夕夜,或許會比想象中熱鬧一些。
蘇墨將圍巾仔細地收好,端起保溫杯喝了最後一口水,走進了臥室。
一月下旬,LPL春季賽常規賽的戰火正式點燃。
對於EDG來說,作為衛冕冠軍,新賽季的開局打得異常穩健。在蘇墨絕對的上路統治力和阿陳日益成熟的野區節奏下,EDG在前三週的比賽中豪取六連勝,未嘗一敗。
當比賽日曆翻到二月初時,隨著最後一場以2比0輕取LGD,EDG的隊員們終於迎來了長達十五天的春節假期。
“蕪湖!放假咯!”
比賽結束當晚,EDG的訓練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阿陳和小嶽兩人激動得直接把耳機扔在了桌上,開始瘋狂收拾行李。
明凱笑著拿著戰術板走進來,拍了拍手:“行了,都別太興奮,回去過年注意安全,別把手吃傷了。大年初六準時歸隊報到,誰要是胖了三斤以上,春季賽的獎金扣一半!”
“教練,你這也太狠了吧!”JackeyLove抗議道,“過年哪有不長肉的,更何況我還得回家應付我媽的相親安排。”
“傑克,你這條件還用相親?網上的女粉能從上海排到黃浦江。”Meiko一邊整理鍵盤線一邊調侃。
大家有說有笑,唯獨蘇墨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沒有急著走,而是開啟了今天比賽的第一局回放,目光專注地盯著螢幕上青鋼影在十一分鐘時的一波防Gank細節。
“墨哥,你這太捲了吧!都放假了還在覆盤。”阿陳拖著行李箱走過來,滿臉的佩服。
蘇墨按下暫停鍵,轉頭看向阿陳,順手拿過桌上的黑色保溫杯喝了一口:“有個走位失誤了,多吃了一下防禦塔的傷害。放假也不能把手感丟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已經收拾妥當的眾人:“今晚別在基地吃外賣了。既然大家明天都要各回各家,我請你們吃頓年夜飯算作踐行。地方我訂好了。”
聽到“墨哥請客”這四個字,訓練室裡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熱烈的歡呼聲。
“臥槽!墨哥大氣!”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們鐵公雞墨哥竟然主動要請客!”
“去哪吃去哪吃?!”
蘇墨這人平時生活極其規律且節儉,雖然手裡握著天價合同和俱樂部股份,但除了給幾個女孩買點實在的禮物,幾乎沒甚麼花銷。他今天破天荒地主動請全隊吃飯,確實讓大家喜出望外。
“外灘十八號,Hakkasan中餐廳。車已經在樓下等了。”蘇墨語氣平淡地穿上那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
半小時後,EDG全隊連同教練組一行十幾人,浩浩蕩蕩地殺到了外灘。
餐廳位於頂層,巨大的落地窗外,黃浦江的夜景一覽無餘,璀璨的東方明珠塔彷彿觸手可及。包廂內的裝潢低調奢華,融合了現代與傳統的東方美學。
蘇墨坐在主位,沒有點甚麼昂貴的紅酒,而是給阿陳他們叫了幾扎鮮榨果汁,自己則依然雷打不動地喝著保溫杯裡的枸杞熱水。
“墨哥,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我今年也不可能拿到這麼大的合同,還能風風光光地回老家過年。”阿陳端起果汁,眼眶有些微紅。對於他這種從底層打拼上來的選手,蘇墨不僅是隊長,更像是他的引路人。
小嶽也趕緊舉起杯子:“是啊墨哥,春季賽我們一定好好打,不給你丟臉!”
蘇墨拿起保溫杯,和他們輕輕碰了一下:“虛的話就不說了,明年繼續拿冠軍。多吃點,這家店的烤鴨不錯。”
這頓飯吃得十分盡興。席間,大家拋開了比賽的壓力,聊起了各自家鄉的過年習俗,甚至連一向嚴肅的明凱也多喝了兩杯,拉著蘇墨開始回憶S7那年奪冠的心酸。
飯局進行到九點多,蘇墨藉口去洗手間,悄悄走出了包廂。
剛走到走廊拐角,他突然聽到大廳裡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驚呼聲。
“真的是他!我沒看錯,是墨神!!”
“天吶,EDG全隊都在這裡吃飯!我好想去要個簽名,但是他們看起來像是在聚餐,會不會打擾到他們?”
蘇墨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散座區,有兩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年輕女孩正激動地看著包廂的方向。其中一個女孩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印有EDG隊標的帆布包。
這兩個粉絲顯然是認出了剛才去洗手間的JackeyLove,但因為素質很高,並沒有上前圍堵打擾。
蘇墨頓了頓,沒有直接回包廂,而是轉身走向了那兩個女孩所在的餐桌。
看到蘇墨走近,兩個女孩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捂著嘴巴,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那可是傳說中七年不敗、常年佔據LPL人氣榜首位的神明啊!
“你們好。”蘇墨在她們桌旁停下腳步,語氣溫和平緩,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剛才聽到了。是EDG的粉絲嗎?”
“是、是的!!墨神!!我們從S7就開始看你打比賽了!!”其中一個留著短髮的女孩結結巴巴地說道,眼眶甚至因為激動而泛紅,“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我們就在這附近上大學,今天期末考完試來這裡奢侈一把慶祝一下,沒想到會遇到你們。”
蘇墨看著這兩個懂事又剋制的粉絲,眼底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他沒有說甚麼場面話,而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帆布包,借我用一下可以嗎?”
短髮女孩愣了一下,趕緊雙手把那個有些舊的EDG帆布包遞了過去,同時手忙腳亂地從包裡翻出一支記號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