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裔六脈遠離故土萬年有餘,而兩界環境差異很大,估計他們初來乍到的難以適應,故而剛開始時應該不會出動太多的兵力。”“應該?”許知秋不是好眼神瞅他。
“高原反應”也能拿來說事兒?誒……好像也確實可以噢!
“嗯,應該。”
帝俊指著上方古道:
“只要你能帶領他們想辦法撐過第一波,我就能用最後的殘存之力,將這虛空升龍道再度閉合,這樣一來,至少能再給人族爭取到千年的生存時光。”
“那千年之後呢?”許知秋又問。
“……”
這下,天帝無言以對了。
許知秋也沉默了,許久又道:
“我能做甚麼?”
剛說出這話他就後悔了,
眼下能做甚麼還用問麼?當然是……
“準備鬥爭。”
帝俊忽的開始撓頭:
“我留下五卷天書以及長生藥,就是為了能助後來者成就天人,替我帶領人間修士,了結這份綿延了萬千年的因果。可你知道麼,這個人本不該是你的。”
“哦。”
許知秋對此的反應平平,心說你當我多希罕似的。
帝俊一愣,不免有些尷尬,接著道:
“多年前我借人道大勢窺測宙光長河,發現服下我長生藥的居然是一隻猴子,而集齊五卷天書的,竟是那猴子的主人,賊娘……”
“若這兩件至寶分了家,自然就再不能助其成就天人了。到了那時,這片人間最終該走向何種地步……我也只能消極以待了,可你的出現卻給了我希望!”
帝俊忽的抬手指向他,目光灼灼:
“想不到你竟是於本不該有中憑空降世,而且更憑自身能耐成就天人,如今在你身上無盡業力交合,萬緣因果匯聚,乃是堂堂正正的天命應劫之主,我真的要謝謝你啊,年輕人!”
“呵呵……”
許知秋客氣的笑了笑,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的來路?”
“哦?”帝俊眼前一亮。
“可惜我不想訴你。”
“……”
帝俊抹了把臉,“內個,你把手伸出來吧。”
伸出右手,掌心泛起璀璨金光。
“作甚?”
許知秋搭眼一瞅,那是一枚結構複雜的金色符文,應是某種上古文字。
許便把右手伸出去,那帝俊便將那枚符文蓋在了他的掌心。
頓時,許知秋感覺右手如過電一般,腦中瞬間多了一些資訊。
“這是執掌蒼生跡的許可權。”
許一怔,“你說那杆烏七八糟的大旗?”
“可別瞧不起那杆大纛,那可是我當年用來承載人道氣運的功德聖器,未來你肯定會用得到的。”
說著,帝俊起身提了提褲腰,把儀表弄得體面些。
然後刻意壓著嗓子,對許知秋鄭重道:
“還有,不管你願不願意,作為承接我業果之人,我必須得給你上個尊號!”
“上號兒?”
許知秋把雙手舉到眼前,剛想說“快拉倒吧”。
那帝俊才思卻是敏捷,張口就來:
“嗯……就叫你【御宏九空造化觀微再啟無量通天廣法宙光仁義大天尊】霸氣吧?”
“呃不是,我內個吧……”
許知秋還沒來得及回答,那帝俊卻又煞有介事的朝他拱手,深鞠一躬。
嘴裡更是拿腔拿調兒:
“不才帝俊,見過【御宏九空造化觀微再啟無量通天廣法宙光仁義大天尊】~”
“嘶……”
許知秋一時有點想吐。
“蠻橫了噢,還是叫我許某人吧。”
說罷也不再逗留,拱了拱手,便轉身而去。
“回見。”
望著許知秋離開的背影,帝俊那張黢黑的小臉兒上唏噓不已:
“這要是和我活在一個年代……那該多有意思啊。”
他正感慨著,一時便失了神。
愣愣盯了許久,忽的“呀”了一聲,連忙支起黑球球的腦袋四下張望。
仰脖往後一瞅,卻是先前那騎青牛的稚子,拿牛脖子上的草繩系疙瘩的那頭兒敲了他腦殼一下。
玩伴噘著嘴,聲音惱火的抱怨:
“俊你可真磨蹭!剛才河裡的魚可肥嘞,要是有你在魚就跑不了。”
“……”
帝俊一時沒有回應,只是怔怔抬頭。卻見頭頂晴朗少霧,陽光溫煦,四周草木蔥蘢,在鬆垮垮的河沿兒上肆意生長。
又看了看兒時的玩伴,雙眼不禁一時陷入迷離和恍惚中。
萬載歲月,人間幽幽,
一生驚濤駭浪,臨御人間三千世,既看遍了繁華盛景,也看慣了王朝江山雨打飄萍。
而那些宏大場面,到頭來卻也不過是走馬觀花中的剎那光景。
最終,記憶定格在當下這靜謐祥和的一幕之上,再不肯向前推進半分。
“……”
忽的懷中一熱,是玩伴朝他胸口投擲。
帝俊低頭一瞅,卻是一個還冒著幾分熱乎氣兒的摻了雜和麵兒的蕺菜糰子。
“快吃!吃完跟我逮魚去嘞。”
手捧著糰子,帝俊怔了兩三秒,
“哦,這就來哩~”
一口就把菜糰子懟進嘴裡,嘴裡先是苦澀,後是甘甜。
然後撐地起身,
笑出了鼻涕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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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秋回到三一門後,也來不及和弟子們解釋,去府庫中取來那顆天帝冥石,然後就火急火燎的又出門去了。
金遁流光瞬息千里,很快來到中原腹地的一座高山,然後扶搖直上,徑直攀上青天。
不多時離地兩三千丈,早已越過雲層,他卻繼續向上。
按說已經達到了一般修士御劍的極限高度,可他卻憑著一身通天修為視地心重力如無物。
轉眼間,四千丈、六千丈、八千丈……
竟已突破萬丈!
青天、蒼天,黃天、昊天……直到天穹甚至隱約變黑。
轉頭看,
八方浩瀚,純淨到不摻一絲雜色。
視界邊際,甚至呈現出微曲的弧度。
以往在地上看起來高聳入雲的巍峨山川,此時再看,不過是浮雕作畫上的微微凸起。
耳畔呼嘯聲陣陣不絕,罡風凜冽如刀,不但將臉龐打得生疼,甚至撕扯得衣衫獵獵作響。
許猜測應該是到了平流層了。
四周罡風呈水平方向流動,對於液態水具有很高的擴充套件性。
於是不再耽擱,以奇門法術,在周遭佈下一個龐大的巽字格局。
炁局不斷聚集九天罡風,凝成一片巨大的吸積盤旋渦。
許知秋梳理盤中風向,然後將那枚天帝冥石取出,以法力將其逐步化去。
這就好似開啟了一片汪洋,彷彿無窮無盡的液態靈氣擴散開來。
成百上千萬噸的液態靈氣化作水流狂奔,浪起波翻,很快又被格局風力捕獲,在九天之上凝聚成勢。
“這樣應該差不多了。”
根據許知秋的安排,
這些液態靈氣將隨著平流層的罡風吹遍天下,屆時隨著陽光照射,液態靈氣將揮發成雲,最後再化作雨水降下。
此真靈法雨將持續一晝夜,受靈雨洗滌後,那些受魔疫感染的修士則病狀自消。
不過走火入魔的症狀雖解,可那些被折騰到半死的修士,其中很多怕是得退出道途,能保住條命就不錯了。
他看向青雲山的方向,倏而嘆了口氣。
那小竹峰的小詩只剩下皮包骨頭,哪怕解了走火入魔的症狀,恐怕也得淪為一介凡人。
不過,這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少一分能耐,也就少一分責任。
在當下的時局,做個普通老百姓也未嘗不是一件省心的事。
他忽的有點想那兩個下山生活的徒弟了。
付無咎,許飛熊……
話說已經好久沒看到過了,心裡還怪想的。
雖說那上界神裔所求,只是針對人族修士。
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城門失火則免不了殃及池魚。
到最後,恐怕凡間百姓也逃不脫罹難之苦果。
人生在世,咋過都是一輩子。
可若是不能給孩子們掙個朗朗乾坤,身為人師,又如何說上一句無愧於心?
於是,
在這一刻,許知秋的內心變得無比堅定,縱九死無悔。
“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