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殺出個程咬金攪局,三方都很意外。偏偏那白骨老祖道行極高,不可忽視。
不過,那三方也都不是泥捏的。
各自招架了他幾招後,便好似嚼大米飯吃出石子兒一般,不耐受了。
“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老東西!?”
先動手的是鬼王,運起伏龍鼎當頭砸下。
接著毒神認出了他,下手更不容情,
“白骨老妖,先前以大欺小傷我徒兒,看打!“
以五色炁毒擰成蛟龍,襲殺而至。
“妖孽!”
陸雪琪對他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更是生厭,天琊借雷力加持,揮出如水桶粗的劍芒。
一瞬間三方合擊,全都打向這位不速之客。
“欸!?”
白骨老祖愣沒料到自己會有這待遇,欲運起魔功硬抗,可上面三人哪個也不弱於他。
頓時,
轟隆!
整個人被一場大爆炸吞沒,天鬼刀都被炸成了兩截,其中封藏的無數陰魂厲魄一朝得到解放,便驚恐嚎啕著四散逃逸。
白骨老祖本人還沒比劃上兩下,就被生生打了下來。
這一下在地上砸出個大坑,上面三方也沒再理會他是死是活,接著亂鬥起來。
可那白骨老祖卻慘了,這次又斷了好幾根骨頭。
趴在坑裡哇哇大叫,拎著半截天鬼刀指著上頭:
“勝之不武!勝之不武!你們等著的,你們看著的……”
也幸虧他所修法門奇異,若換個血肉之軀,此刻早就死透了。
而他甚至掙扎著還想起身再戰,
奈何,兩條腿骨都被打斷了,行動都不甚方便,如何再戰?
左右踅摸了一圈,發現小環站在坑邊,冷眼覷著他。
在他看來,小環那雙眼睛好像會說話——就這兩下子還想著做我師父?
鬼火眸子一陣亂抖,白骨老祖急於找回顏面,於是聲音都帶著幾分商量懇求的意味:
“內個,環丫頭,能不能再請你……”
話沒說完,被小環嚴正拒絕:
“有能耐你就自己爬出來,我可說甚麼都再不給你兌那人血漿子草木灰兒了。”
“……”
———————
天上,三方戰團殺得火熱。
萬毒門這邊,以毒神和後續加入的百毒子,以及幾位叫不出名的高手組成,戰力最強。
鬼王宗這邊則是以青龍、朱雀同鬼王伏龍鼎相互配合,攻守一體。
而陸雪琪這邊卻只她一人,看似最弱,卻憑著高出眾人一線的太清道行,以及貫天雷驚神術的加持,一時倒也立於不敗之地。
可她心裡清楚,
長此下去,待到術法效果耗盡,落敗身死就是時間問題了。
“師姐!!”
忽的這時,下方傳來小詩焦急的呼喚。
陸雪琪轉頭一看,頓時臉色一變!
毫不遲疑,
舍了鬼王宗和萬毒門的眾位高手,轉而奔赴地面戰場馳援。
而少了她這一方,戰況的激烈程度頓時減輕了不少,鬼王和毒神二人的心思也活了。
“你我不如暫且罷鬥,合力先除了外人,總不能叫正道佔了便宜吧?”
鬼王說。
聽鬼王這麼一說,毒神也陷入思忖。
眼下,寶庫隨時都可能會再開啟。
以萬毒門眼下的優勢處境,場面越穩,無疑對他們越有利。
因此,倒真不如先緘除一個不穩定因素,這樣後面專心對付鬼王宗,倒也省事。
於是點了點頭:
“是這個理兒。”
…………
“嗚嗚~師姐!”
林初霜方才為了援護小詩,導致胸口中了一劍。
此刻血流不止,已是命在不測。
幸得陸雪琪及時趕到,斬殺了幾個魔教弟子後,先是封穴止血,接著一身真元毫無保留的注入其體內,為其延續生機。
但此刻術法效果也消耗殆盡,頓時一股虛弱感湧了上來。
陸雪琪眼下不能示弱,只能運轉土木流注,去彌合術法帶來的後遺症。
可如此一來,無異於拆東牆補西牆,終究不是久持之道。
而這時,剛得到上峰命令的萬毒門、鬼王宗弟子,突然舍了內鬥,轉而打起配合夾擊正道。
這樣一來,效果無疑立竿見影,正道眾人的處境瞬間跌入谷底。
短短十數個呼吸,天音寺就有三位僧人被亂刀分屍。
青雲這邊,林驚羽丟了一臂,張小凡被砍傷右腿。
正道眾人不得不聚在一起,被萬毒鬼王雙方人馬團團圍住。
一個個把心情都沉到了谷底——
“莫非要殞命於此?“
鬼王和毒神,同時把手高舉。
下方魔教門人虎視眈眈,一個個眼帶凶光,獰笑不已。
只待他二人一聲令下,便群起而攻之,將在場正道殺盡,一個不留。
鬼王正要下令,可青龍卻突然叫住他:
“宗主且慢!”
鬼王一怔,“怎麼?”
青龍指著後方遠處的方向,表情有恙:
“你看……”
鬼王轉頭跟著看去,
然而這一瞅,臉色就跟著僵住了。
另一邊的毒神亦是如此。
高舉下令的右手,在看到從那個方向走來的人之後,緩之又緩的放了下來。
兩個首腦反常的舉動,惹得在場眾人心下疑惑,便也跟著朝那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遠處,茫茫的櫻粉色花海中,四個白衣人正迎面緩緩走來。
當看清那三一門的統一服飾,以及為首之人的面貌後。
近四五百人的場面,突然就變得安靜了下來。
許知秋牽著娃娃,虞濁虞清跟在後頭,老中青三代從花海中漫步而來。
面對這血流遍地的場景,嚇得巫不負把身子縮到師爺背後。
“呦,這麼熱鬧啊。”
許知秋四處上下瞅了瞅,略有驚訝。
又把目光投向被圍堵在中間的正道一眾人等,細細端詳了一陣,便移開目光。
“師父!”
小環快步迎了上來,一把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可把您盼來啦!”
又瞥見許身後的小傢伙,更是笑眼盈盈:
“呦,你怎麼也跟來啦?臉兒這麼白……哦嚇到了吧?我告訴你躺地上那些可都是鬼,專吃你這小淘氣包子!”
巫不負嚇得打了個哆嗦,眼睛直勾勾的不敢往兩側看,拽著許的衣角遲遲不肯撒開。
許知秋斥了她一句:
“別嚇孩子。”
這時,週一仙也不貓著了。
挺直腰桿,無視四周凶神惡煞的魔教門人,大大方方走了過來。
“我說你小子可真是譜兒大,再晚來一會兒老夫這條命保不齊就扔這了。”
“是你非要來這兇險去處,反倒賴我……”許知秋苦笑搖頭,又往正道那邊瞅了眼。
尤其在正給林初霜吊命的陸雪琪身上盯了會兒,便對小環吩咐了句。
小環點頭,足尖一點,飛到正道眾人中間,給昏迷的林初霜餵了一粒藥丸。
“這是家師所贈靈藥,這位姐姐服下後應無事了。”
“……”
受了恩惠,除了小詩由衷感謝了句。
其餘卻無人發聲,連蕭逸才都沉默不語。
無奈,還得是曾書書拱手應對:
“多謝這位三一的師妹。”
講話時他還耍了個心眼兒,堆著笑臉兒一副鬆口氣的樣子,大聲道:
“如今有許師叔在這,這門內異寶,總算沒有陷落之虞了。”
小環擠出個笑,拱手後轉身離去,走前卻對陸雪琪眨了眨眼。
她曾聽許知秋和週一仙說起過,小的時候,陸雪琪還曾抱過她。
“……”
目送小環離去,陸雪琪不禁又把目光投向那個人身上,但只看了一眼,就彷彿排斥似的移開了。
這時,
寶庫石門又開始發出隆隆的搬運聲。
隨著“天帝寶庫”四字逐一亮了起來,金光再現,勢成沖霄。
寶庫石門再度開啟,
而這次金光沖霄之勢,比以往強出數倍。
有此可見,應是真正開啟的時辰了。
寶庫之門大開著,入口就在那兒。
從那深深幽暗中溢位滾滾濃霧,使人辨不清裡面的存在,如此更添一分神秘,一分嚮往。
可是,卻沒人敢輕舉妄動。
要說為何?毒神和鬼王以拙劣且僵硬的演技,給出瞭解答——
“想不到以閣下這等身份,也會貪圖這門中異寶,實在令老夫始料未及。”
毒神剛說完,鬼王便從天上落了下來。
他眼中精光閃爍不定,卻朝許知秋笑著拱手:
“許門長,十年不見,你可是有些清緘了。”
許知秋笑了笑。
這二人沒話找話,他實在不知怎麼接才好。
於是也不理會,帶著弟子朝那寶庫石門徑直走去。
場面安靜如故,無人敢攔。
可當真如此麼?
“呔!”
一聲怒斥叫住了他。
三一幾人轉頭,就見一個瘦得像癆病鬼的魔教修士走上前來,指著許知秋叫罵:
“你這白毛兒廝好生無禮!鬼王宗主和毒神門主何許人也,怎能受你的怠慢?識相的還不趕緊跪下賠罪磕頭?”
後方,毒神緊皺眉頭,問一旁的百毒子:
“這棒槌哪兒找的?”
百毒子撮了撮牙花子,沒認出來:
“嘶……我也認不到,好像是個剛入夥兒的散修吧?”
那瘦鬼拄著一柄堪比人高、至少上千斤的狼牙棒,一邊喋喋不休的叫罵,一邊衝著許知秋比比劃劃:
“看你這派頭挺唬人的,都說你能耐大,姜三爺我久居東海,今天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浪得虛~~欸呀媽呀!”
話還沒講利索,就被許知秋身旁的虞濁一巴掌抽飛出去了。
臨了還扔了一句:
“這人咋磨磨唧唧的?”
許:“可能就這性格吧。”
遠處,剛從坑裡爬出來的白骨老祖,薅住了一個看著不太機靈的鬼王宗弟子。
“誒誒,小夥兒?”
被叫那人轉頭,一看到那張骷髏臉嚇得好懸尿褲子:
“媽耶!”
白骨老祖使法力一把摁住他,指著遠處:
“那人是誰啊?怎麼連那老毒物和鬼王都對他那麼客氣?”
那弟子瞪圓了眼睛:
“他你都不知道?那你不白活麼?這就是三一許門長,當今世道公認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就他?”
白骨老祖有些不可置信,哪跟哪就這麼邪乎?
想著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又見自己看中的傳人小環丫頭在那人面前那叫一個親近恭順,心裡登時就不平衡了。
“踏馬的,我就不信了!”
有心上去分個高低雌雄,但眼下骨頭還斷著,便一把掐住那弟子脖子,種下鬼印。
“想死想活?”
“想想想活!”
“想活命就去給我兌點漿子!”
“啥、啥漿子?”
…………
那石門敞開著,也無人爭搶。
可許知秋等人卻沒有急著進去,而是來到那石門邊緣。
看那情緒穩定的樣子,不像是要殺人的架勢。
這樣一來,不少人都暗自鬆了口氣。
不過慶幸之餘,也不免更多惋惜。
鬼王和毒神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讀出兩個字——沒轍。
此人既到,那麼這門中異寶,怕是難再惦記了。
那麼接下來,事情該如何收場?
二人皆認為,也只能先觀察再說了。
…………
“這就是你爹孃的墳塋。”
許知秋拉著巫不負的手,來到那座小土包前。
小傢伙跪到墳前,依著許知秋的指點,恭恭敬敬的磕頭、上香。
然後,又從懷中取出那些紙張,在墳前燒了。
“爹……娘……”
人生以來,第一次面對父母,他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許知秋雙手抱胸,眼神有些失焦:
“你爹為人拖泥帶水,為了報仇而劍走偏鋒,以致於泥足深陷,淪落這等下場。”
“你以後莫要學你爹,要學就學你師爺我,頂天立地,做個體麵人。”
小傢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用力點頭:
“嗯!”
許知秋便讓他起來,可忽的察覺墳塋的土層好像被人翻動過。
神色略有異樣,一旁的虞清也覺出不對。
蹲下翻開土層,取出骨灰罈子,卻是一愣:
“呀,罈子怎麼壞了?”
“像是被捅破的。”
只見屬於燕虹的骨灰罈子,不知被甚麼東西戳出一個窟窿,骨灰都漏到了外面。
眼見母親骨植受損,小傢伙頓時扁起嘴哭了起來。
雖是沒給他磕過頭,但好歹也是事實意義上的徒媳婦。
如今徒弟媳婦的骨植被人毀壞了,許知秋的臉色眼瞅著就不好看了。
本來這趟他是沒準備動手的。
如今他托起那骨灰罈子,面向鬼王宗、萬毒門、以及正道三方。
“誰幹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