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雪琪托腮,望遠山不止
毋把頭搖成撥浪鼓:
“不、不會的!師父放心,弟子能拎清楚!”
看他如此殷切熱烈,許知秋不得不再給他潑一瓢涼水。
“你想過麼?若天水小寨一事真是焚香谷所為,那你越是向他們靠近,他們必然越懷疑你,一旦發覺你對他們有威脅……”
頓了頓,許接著道:
“所以如果這個前提成立的話,那你一切示好的行為在他們眼裡,反而成了演戲。”
“弟子知道。”
毋重光朝他跪了下來:
“可眼下,也唯有這個辦法,才有機會查明真相,請師父務必成全弟子吧!”
“……”
“……”
“……”
許知秋沉默了好長一會兒,到底還是鬆開了。
“確實,這是你自家的血債,師父無權對你干預太多。我只希望你牢記一點——報仇是報仇,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確實可以用一些不那麼光明正大的手段。但最後,千萬別把自己的原則搞丟了。”
毋重光咬著嘴唇,重重點頭:
“是!弟子謹記。”
“還有……”
許知秋的眼神轉而柔和,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三一門不能為你呼風喚雨,師父卻能為你遮風擋雨。”
“你如今也過了二重,之前惦記許久的金遁流光,為師這就傳你,記著有事兒就趕緊往家跑,知道麼?”
毋重光一怔,只覺得鼻頭髮酸。
不知不覺,話音夾著一絲哽咽:
“知道了……”
——————
兩天後,毋重光就出發了。
這下三一門又剩許知秋和渠娘,倆人大眼瞪小眼。
宗門比之往常,驟然冷清了“三分之一”。
無聊的許知秋無聊的緊。
為了排解無聊,只能幹些更無聊的事。
於是,除了早已養成習慣的練功之外,一天到晚這裡掃掃地,那裡修修樹杈兒。
儼然一個賦閒在家的七十歲老頭兒。
這一日早間,
陸雪琪忽然透過丹青術發來訊息,
看著那玄黑色的陰紙上,字跡娟秀,不過兩三行。
上書——近來逆生構建在即,尚有幾處關竅還未爛熟,遂請上門請教,未知可否。
許知秋看完,先是一驚:
“這丫頭……好快啊。”
毋重光構建一重時好歹花了小半年,她這才半個月,著實讓許知秋有些無語。
接著他又讀了一遍,卻忍不住笑了:
“賊丫頭,想來就來唄,還拐彎抹角的。”
在紙上回了信兒,許知秋找到渠娘,從兜裡揀出三錠銀子給她。
“那甚麼,今天午飯別對付了,你去鎮上買兩尾上好的鮮魚,切二斤新鮮羊肉,咱改膳吃點好的。”
渠娘不解,
“今天甚麼日子?”
“沒啥,雪琪要來。”
許知秋一副標準老幹部的沉穩做派。
“呦~”渠娘上下打量著,忍不住又拿眼睛剜了他一記,“沒看出來,你還真是寵她呢。”
“哼。”許知秋轉過頭背過身,又扔下一句:“別忘了買醋噢。”
渠娘拿眼睛覷他,轉身下山去了。
當天,陸雪琪中午就到了。
在三一門吃了頓好飯,逗留了將近三個時辰,天黑前走了。
然後,時間轉到第二天清晨。
許知秋翻出陰紙一瞅,上面赫然寫著——
——逆生雖成,然境界似有不穩,心決尚有幾處仍未貫通,還需上門請教,未知可否。
“……”
許知秋略一琢磨,手指頭蘸上茶水,只給她回了一個字——可。
然後,又找到渠娘,從兜裡挑出二兩銀子給她。
“今天也別對付了,你去鎮上弄一尾燉羹的青魚,再買上一斤羊肉臊子,咱包餃子吃。”
渠娘不解,
“今天這又是怎麼了?”
“雪琪來。”許知秋笑嘻嘻的。
“……”
渠娘無語,下山跑腿去了。
當天中午,陸雪琪準時來了。
吃了一頓餃子,逗留了三個半時辰,直到天色邁過夕陽,才御劍離開。
轉眼第三天。
大清早,許知秋剛穿衣起床,忽的肋巴扇一熱,往兜裡一掏……嗯,妥。
又來信兒了。
這次動筆之人顯然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可能還沒想好合適的理由。
只見那陰紙上的字兒,是一個一個往出蹦的——
——昨夜運功,又……
剛寫出五個字,許知秋打斷了她的動筆。
直接回了句——行了你直接過來吧。
這句話一過去,那頭兒許久沒有回信。
直過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那頭才回了一句——
——你煩了麼?
“嘶……”
看完許知秋開始撓頭。
心說這味兒咋這麼熟悉呢?
女人都這樣麼?
應付完她這頭兒,許知秋來到庭院裡透氣兒。
渠娘伸手管他要錢:
“拿來吧。”
“拿啥?”
“拿錢辦伙食去啊,難不成讓我往裡墊麼?”
“辦甚麼伙食?誰讓你辦伙食?”
渠娘一臉疑惑的瞪著他:“你不改膳了?”
“還改膳?”許知秋應激似的趕緊捂住口袋,“差不多得了,那丫頭天天來誰伺候得起?”
三一門開山沒多久,經濟並不富裕。
他身為掌門人,理當帶頭節儉。
“那今天?”
“對付一口得了。”
“漂亮。”
渠娘滿意的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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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峰盛產淚竹。
此竹婉約纖細,少竹節而堅韌。
有道是靠山吃山,是以小竹峰上的房舍,多是以此為材料建造的。
竹樓內,一白衣女子倚窗而坐,手託香腮,望著窗外的天邊一陣出神。
忽的,
一雙玉手猛地從後面摟住了她。
白衣女子自然一驚,還不等回頭,只聽:
“好你個不老實的小丫頭,一大清早就開始思春?”
大師姐文敏已從後面摟住她的身子。
陸雪琪知道是她,也只是嗔了一句:
“師姐~不正經。”
文敏把精緻小巧的下巴,擔在她的左肩,
“雪琪又想甚麼呢?還不與我速速招來!”
陸雪琪一手托腮,故作思索狀,輕聲道:
“我在想,今天……恐怕還是得去亢龍峰一趟。”
“恐怕?”
文敏不是好眼神覷她,
“臭丫頭口是心非!你這麼再一再二再三的去,可還有頭麼?你再這樣信不信我可要去找師父告狀了?”
“……”
陸雪琪抿起粉唇,眼波瀲灩,幽怨的看著她。
自從上小竹峰八年來,同輩之中,數文敏對她最好,那可真是百般照顧。
時間一久,自然情同姐妹。
被如此一雙眸子勾動,即便同為女子,文敏也在頃刻間被擊敗了。
連忙哄她:
“好好好……才不告訴師父呢,不過師姐我一事不解,你可給我老實回答。”
“師姐問就是。”
“這世上男子千千萬,遠的不說,咱青雲門出色的師兄弟也是不少,可你對別個向來不假辭色,獨獨對這一位當了家的——你非但不覺得煩膩,反而主動往上湊,到底怎麼回事?”
陸雪琪默了一會兒,
眼眸透過窗子,望向天盡頭的亢龍峰,嘴角倏而綻出一絲淺笑。
心有千般羞澀,卻又卻怎可與人道?
挑兮達兮,在遠山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他,自然不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