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自語聲在寂靜的山崖旁迴盪。
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妖族的金靈天尊。
從某方面來說雖然受到限制，但仍舊是五位天尊之中最為自在逍遙的一位。
其餘的要不身不由己，要不陷入了沉睡，要不還未復活。
至於同樣在世的鴻源天尊，雖境界最高、實力最強，卻因與天道相合，不得不鎮守紫霄宮，永鎮歸墟之源，一步也無法離開。
她輕抬素手，掐指推算。
原本以她之能，若是想，過去與未來，皆可窺探出一絲契機，甚至出手干涉其中事態的運轉，從而使其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可謂是無所不能。
然而，自從歸墟異變，虛海湧現，撕裂了山海界。
便導致了天機難測，再加上鴻源天尊出手干涉，擾亂天機。
想要推算天機更是難上加難。
此刻。
任憑她如何推算都沒有絲毫的結果。
不過，這也是在預料之內。
思及此。
她放下手，微微抬首，眸光輕轉，望向天穹中那十輪懸掛蒼穹的熾烈大日。
“兄長，你可有甚麼看法？”
那聲音清越，宛若自語。
然而下一瞬，其中一輪大日驀然光芒大盛。
“看法？”
一道低沉的聲音驀地響起。
下一霎，一道英武挺拔的身影，自熾光中凝形，出現在她身側。
來人揹負長弓，手持神矛，周身籠罩在朦朧的金輝之中，彷彿太陽的化身。
正是昊日天尊的一縷意志投影。
此刻赫然是直接降臨在此。
極少有人知曉的是，昊日天尊本身亦是妖族出身。
從某種意義上說，金靈與昊日，二者本是同源而生的兄妹，亦是這天地萬妖之祖。
“鴻源身為萬道之主，本就是第一位證得天尊果位的存在。
如今為抵禦虛海、補全天道，更與天道意志相合，步入道化之境，實力早已遠超我等，其出手擾亂天機，或許自有考量。”
昊日天尊略作停頓，微微搖頭。
“不過方才，我身化十日，代天巡世之時，憑藉天道所賜的一絲權柄，確實察覺到了一縷異動。
那氣息似是來自於衍化天尊。”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聲音變得嚴肅。
“而且似乎還……牽涉到了我等天尊的果位，對於我等來說，極有可能是一場殺劫！”
聞言，金靈天尊那張完美得不染微塵的面容上，掠過一絲訝然。
“此次竟波及到我等？”
要知道，他們身為真靈級存在，本就凌駕於無盡生靈之上。
可如今，竟連他們也受到了牽聯。
還是殺劫，這豈不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或許會隕落在其中。
“此乃我驚鴻一瞥所得，事實究竟如何，尚未可知。
但有一點確鑿無疑。
此番變動，與人族脫不了干係，並且對我等而言，絕非吉兆。”
昊日天尊神色不變，神色淡然道。
“又是人族？”
金靈語氣之中浮現一絲冷意。
似乎對於人族極其厭惡。
在這核心之地。
雖說萬族林立。
但是，能夠與妖族爭鋒的，除去幾乎徹底滅絕的巫族以外。
也唯有這人族。
“依我看，不如我等直接出手，將人族徹底抹去！”
金靈天尊語聲清脆，話語間卻盡是凜冽殺機。
“不可！”
昊日天尊斷然否決。
“人族與巫族不同，他們仍受天道眷顧，若我等貿然出手，極有可能加速引起天道殺劫，那鴻源極有可能會出手阻攔。”
“此次鴻源擾亂天機，已明示其立場。
若我們執意如此，只怕會觸怒於他，後果難料！”
“最好的辦法，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再說。”
金靈沉默了一下。
也只對方所言不錯。
畢竟作為自混沌之中最先誕生的五位真靈級之一，已經不知活了多久。
期間不是沒有遭遇到過危機。
但是真靈級從無‘殞落’一說。
最多不過是陷入沉睡，或是回歸天道真靈印記之中。
因此，就算是知曉可能遭遇到殺劫，也並不慌亂。
大不了，就等待涅槃便可。
這是他們無法取代的優勢。
……
十二層心靈界的最深處，是名為冥土的輪迴之地，承載著整個山海界生靈的往還迴圈。
無數靈魂的光點匯聚成一片浩瀚星雲，緩緩流轉，如同無聲的潮汐。
點點光芒不斷向著星雲中央那片純白之中沒入，消失不見，彷彿歸於永恆的寂靜。
忽然。
那原本浩瀚旋轉的星雲，微微一頓。
一道意志湧現，化作了一道朦朧的身影。
身影抬頭看向了某處。
“快了，一切都會結束……”
這道身影波動了一瞬，又悄然沉寂了下去。
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
末世時空，無垠星宇。
對於這一切胡奇自然不知曉。
此刻他額際的破妄源眼悄然斂去光芒，暗金雲紋隨之隱沒。
他已洞悉了一切。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事情的進展出乎意料地順利，以至於他備下的諸多後手，竟全然無用武之地。
心念轉動間，他抬眸望去。
前方，原本閉目凝神的‘張意’不知何時已睜開雙眼。
詭異的是，他面龐之上竟浮現出無數道繁複的金色紋路，周身氣息驟變，淵深似海，那是屬於衍化天尊的意志，其赫然不知何時已然在其身上甦醒。
顯然這是因為胡奇的原因，使得衍化天尊的意志復甦了過來。
“未曾想到本尊竟會被一個後輩逼到這種地步。”
衍化天尊開口。
他凝視著胡奇，語氣平靜無波，沒有了之前的怒色，反而是帶著一絲淡淡讚賞之意。
“哪裡，這次是在下多有冒犯！”
胡奇面上露出一絲微笑，拱了拱手。
他並未從對方身上察覺到敵意。
根據探知的情報，這位衍化天尊本身就是人族成道，算是最有人情味的一位天尊。
不然也不可能前去教導人族。
雖然胡奇不是人族，甚至已經不能算作人類。
但是若是對方的資訊屬實，這位衍化天尊或許不會那麼的小心眼。
而且，以對方如今的狀態，能否奈何的了他還是兩說。
更別說他擁有永恆之環天賦，從某種程度上同樣具有不死的能力。
根本無懼。
“呵呵，這是你的本事，本座還不至於那般小氣。”
衍化天尊淡淡道。
說到這裡，他話語一轉，問道。
“看來你想晉升真靈？如今洞見真實，是否……更感絕望？”
他的語氣彷彿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並不含有任何的嘲諷意味。
胡奇面上笑容收斂下來。
“天尊可有辦法？”
“無法。”
衍化天尊搖了搖頭。
“真靈級要真有那麼好突破，也不會這麼多年都只有我們五個了。
這是定數，無法改變。
所以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不做，則成敗皆是虛談，做了，縱失敗亦無遺憾。
天尊，您莫非忘了？這世上還有一個詞，叫作事在人為！”
胡奇神色平靜。
聞言，衍化天尊輕聲重複了那四字。
“事在人為……”
他目光移向胡奇，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隨即莞爾。
“說的也是，倒是我……著了相。”
話音未落，他抬手並指，凌空虛劃。
指尖過處，流光交織，匯成一團溫潤清輝，靜靜浮在胡奇面前。 “此物，你且收好，能夠在關鍵時刻保你一次。”
胡奇清晰地感知到光團中蘊藏的渾厚力量，心神微震。
他沉默一瞬，也是明白方才那場交手不過是對方有意放水。
若非如此，即便對方尚未徹底復生，也絕不可能僅止那般程度。
思及此，他伸手，將光團握入掌心。
——嗤！
一聲輕響，光團消散，一道筆直的“人”字印記出現在掌心！
“多謝天尊！”
胡奇目光微動，見到對方這般好說話。
他當即心中一動。
“不知天尊可知真靈級之後是否還存在其他境界？”
“真靈級之後？”
衍化天尊挑了挑眉。
“想必你對於真靈級已經有了不少了解，真靈級的強大，甚至已經超越了大道的本身。
是一種我即是規則，理論上來說是無法有生命能夠突破這一境界上限。”
聞言，胡奇也不以為意。
隨後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那麼虛海是甚麼？”
“虛海？那不過是世界的另一面。”
衍化天尊搖了搖頭。
沒有過多解釋。
胡奇還想問些甚麼。
卻見衍化天尊似乎早有預料似的。
“好了，後面的事情該知道的時候自會知曉，若是你無法晉升真靈，知道的太多對你沒有任何的好處！”
說罷。
他閉上雙眼，周身流轉的金色紋路漸漸隱去，歸於平靜。
“這個時空的問題，還要勞你出手解決。”
“這是自然。”
胡奇微微頷首。
話音方落，周遭景象應聲破碎。
二人再度現身時，已立於夏國蒼穹之上。
胡奇一步踏出，身後虛空震盪，一尊遮天蔽日的銀白法相巍然顯現。
那一剎那。
無論身在何方，即便居於星球背面的人們。
都看見天幕中浮現出那道巨大的銀色身影。
與魔物給人帶來的感覺不同。
這道身影帶著一種超越了生命層次的恐怖威壓。
“這……神明顯靈了嗎？！”
所有人，不論是普通人，還是掌握強大力量的進化者，在這一刻，全部神色顫慄的跪伏在地。
下一秒。
只見巨人緩緩抬手，掌心匯聚起一團極致璀璨的白芒。
白光是凝聚極致的念力，滲透到比起原子更為細微的層面。
——轟！！！
熾烈白光席捲天地，浸染萬物。
迷霧與魔物身處其中，如曝於烈陽下的露珠，紛紛潰散破滅。
那光芒穿透一切阻礙，無可抵擋。
數息之後，白光漸斂。
曾經籠罩世界的濃霧與肆虐的魔物，已盡數消散，恍若從未存在。
“此間事了！”
做完這一切後。
胡奇轉身看向一側的‘張意’。
如今其已經恢復了正常，眼神迷茫帶著震撼。
顯然是屬於衍化天尊的意志已經離開。
見此，胡奇沒有再與其交流。
他身影崩解，像是沙粒一般，開始粉碎。
張意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作為七階巔峰的進化者。
感知自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此刻他清晰的察覺到了末世的力量正在飛速消失的一乾二淨。
包括他體內的那一顆不死心。
這個東西從某方面來說，也屬於魔物的一部分。
不過，以他如今的生命層次，只是區區一顆心臟損失，並不能對他造成甚麼太大的影響。
“多謝！”
眼中泛起一絲熱意。
因為他清晰的察覺到屬於胡奇的氣息正在飛速消散，離開這天地間。
在他看來，胡奇似乎是犧牲了自己的性命，這才終結了末世。
對於張意的誤會。
胡奇自然沒有去解釋。
他的這一縷意識飛速脫離。
眼前的時空在他眼前不斷變小。
然而就在這一刻。
這一片時空徹底凝固。
隨後，開始了倒流，一切的痕跡被抹除，開始重置。
這一次。
這一處時空的時間線被糾正。
張意的記憶也會被連帶清除。
最後在胡奇眼前留下的畫面便是一團扭曲漩渦般的色彩。
……
某處無垠的未知空間之中。
淡淡的光芒化作衍化天尊身影。
其看向某處。
輕笑一聲。
“沒有想到，此人居然是吾之人族後輩。”
“事在人為嗎……希望你能夠做到！”
……
核心之地。
人族領地，銜雲城。
某間旅館內。
盤坐的胡奇驀地睜眼。
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抬起手掌。
只見其上有一道‘人’字印記浮現而出。
正是衍化天尊的那道手段。
沒有想到居然影響到了他的本體。
“不愧是真靈級，竟然看出了自己的一絲底細！”
胡奇目光閃動。
雖然他本體是太宇銜蛇。
但是追溯本源，其本質其實同樣屬於是人，也許正是因為如此。
對方才對待自己這般和善。
並且，這種印記也並非無法祛除，只是它表面上看似一道痕跡，實則更近似於佩戴在手腕上的飾物，不過是外在表現形式有所不同罷了。
想到此處。
他心念一動，喚出面板。
目光掃向狀態一欄。
一切如常，並無異樣。
略一沉吟，他並未選擇立即將其祛除。
只是抬手之間，將其暫時封印起來。
隨後，他開始梳理方才所獲關於真靈級的奧秘。
半晌之後。
胡奇臉上浮現出一絲異樣之色。
“原來如此……欲入真靈級，必先凝聚真靈烙印，並將其寄託於天道本源，方可晉升？”
若在正常情況下，歷經如此悠長的歲月，即便晉升真靈級千難萬難，在龐大的基數支撐下，也理應出現一兩位成功者。
畢竟再小的機率，在浩瀚的基數面前，隨著時間的推移，也終將發生。
然而，根據他所知的資訊，問題核心在於。
欲成真靈，必先凝聚道果，從中誕生一點極致純陽之靈。
修行者需於意識最深處，鑄就一枚真靈印記。
此印記乃其存在的絕對座標，只要印記不滅，縱使肉身、靈魂乃至時間線被徹底抹除，亦能憑此印記從法則定義中歸來。
這正是真靈級不死不滅的根源。
但關鍵在於，山海界天道所能承載的真靈，上限僅為五位。
這意味著，真靈的名額是固定的。
他若想躋身此列，唯有取代其中一位。
可正因真靈級早已寄託真靈於天道本源，永恆不滅，根本無法被殺死。
因此，等同是一個無解的死迴圈。
這也是之前衍化天尊為何會問那個問題的原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