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核心之地【二】
就在胡奇將墨山留下的那道印記徹底抹去的一剎那。
雲霧繚繞、黑峰如刃的墨峰深處。
一直閉目盤坐的墨山，神色驟然一變。
就在剛才，他種在墨冥身上的那道隱秘手段，竟在瞬息之間，失去了感應。
……可是這怎麼可能？
除非是有道果境的存在親自出手，否則絕無可能察覺乃至撼動他這縷印記。
難道是……靈天子所為？！
這麼想著。
墨山當即準備動身前去檢視一番。
無論如何，墨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獲得純血金翅大鵬的傳承，潛力驚人，只要不死，晉升道主絕對不會有甚麼問題。
並且，對方越優秀對於他來說，也就越有利，屆時一旦吞噬所獲得的好處也就越多。
事關他能否再進一步的關鍵。
絕對不能出現甚麼問題。
然而。
下一秒，他剛站起身。
忽然間，四周的景象毫無預兆地模糊起來，如同蒙上水汽的鏡面，氤氳不清。
他的意識也隨之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所幸，這異狀並未持續太久，僅僅只是兩三個瞬息的時間，便恢復了正常。
當感知重新清晰時，周圍的一切已徹底改變。
他竟置身於一片從未見過的天地。
眼前是無垠的星空，浩瀚，深邃。
此刻，他正出現在一座荒蕪枯寂的星球表面，腳下則是白色的沙粒岩石。
一切的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真實。
就像是空間挪移傳送到了這裡。
不過墨山卻知道事情並非如此。
“這裡……是我的心靈世界？”
見此一幕。
墨山只一瞬便明白過來。
這裡根本不是現實。
自己竟被人強行拖入了心靈界中。
要知道他可是道果境第四境的道主，竟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
一念及此，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對方有這種手段，想要對付他也難不到哪裡去。
“不知是哪位尊者與晚輩開這等玩笑？”
他略一沉吟，便神色恭敬，朝著虛空鄭重一禮。
尊者，乃是真實世界對真靈級存在的尊稱。
在他看來，可以悄無聲息的做到這一步，定然是尊者。
而就在這時。
“大長老，別來無恙。”
一道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墨山猛地抬頭，只見胡奇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不遠處。
對方依舊是墨冥的模樣，可詭異的是，墨山竟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極強的危險氣息。
彷彿平靜水面下的暗流。
無聲卻致命。
“是你，墨冥，你怎麼會在這裡？！”
墨山看著胡奇，皺眉問道。
實則，心中的警惕已經提升到了頂點。
“為甚麼，你個狗東西做了甚麼自己不知道嗎？”
胡奇微笑開口。
說話間。
身影向著墨山走來。
見此一幕。
墨山明白，不管眼前這墨冥是真是假，都是來者不善。
明白這一點後。
他也沒有在虛與委蛇下去的想法。
準備直接出手。
此地乃是他的心靈世界，是他的主場，他就是這一方世界的主宰。
對方應該是動用某種秘法將他拖拽進入了此地。
但是就算是如此，也絕非是自己的對手才是。
然而，下一霎。
他卻是面色大變。
整個人直接被一股無形威壓壓在身上，居然直接跪了下來。
任憑他如何催動力量，都沒有絲毫的作用。
此時此刻，就像是回到了數十個紀元前，他還未證道真神時，遠遠面對一位道主威壓的感受。
不，比起那種更加的強烈。
反應過來後。
墨山，這位存活了數十個紀元的巔峰道主，此刻竟毫無風骨，朝著胡奇哀聲討饒。
尊嚴與臉面，在生死麵前，終究不值一提。
“尊者饒命！您有何吩咐，在下一定全力配合！”
此刻他已徹底醒悟。
這般力量，對方必然與真靈級存在有關！
先前他還以為，自己這個子嗣是因得了金翅大鵬精血才僥倖崛起，如今看來，是他想錯了。
這分明是……不知何時已被一位真靈級的存在，奪舍了身軀！
自己居然心懷不軌，妄圖吞噬對方。
想到這其中的恐怖，墨山的面色如同死灰。
“放心，我不會殺你。”
胡奇話音落下，手掌已隨之探出，穩穩按在墨山頭頂。
一股龐大的力量波紋橫掃周身，滲入他這具神魂身軀之中。
屬於自己的一幅幅記憶畫面不斷在眼前展現。
墨山瞳孔驟縮，驚懼如潮水般湧來，他清楚這是在做甚麼。
搜魂！
這般手段，他自己也曾屢屢施為過，卻未曾想，有朝一日竟會落到自己身上。
然而，此刻的他，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這並不意外。
墨山的修為，不過初入道果之境。
而胡奇的力量，早已凌駕於道果極限之上，甚至超脫了道主的範疇。
此刻。
墨山那海量的記憶如萬卷攤開的書冊，任胡奇隨意翻閱。
數十紀元積累的記憶，浩瀚如星海。
但對胡奇而言，解析這一切，也不過是一兩個剎那之間。
很快，墨山一生的記憶盡數被他汲取。
胡奇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也隨之愈發清晰。
在墨山的記憶中，竟也有踏入核心之地的經歷，甚至曾親眼見過兩尊真靈級存在。
不過，因有之前那巨眼的前例在，胡奇並未細究關於真靈級的一切資訊，只粗略瀏覽一遍。
關於那兩位真靈級存在，墨山記憶中的內容並不多。
僅知二者的尊號。
金靈尊者，鴻源尊者。
除此之外，其形貌、其資訊，皆模糊不清。
彷彿是時間太過久遠，墨山對此已經遺忘。
可這，對於一位道主而言，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顯然，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真靈級的影響所致。
就像是那巨眼一樣。
真靈級以下，連目光直視，記憶回想都會被影響。
半晌後。
胡奇離開了墨山的心靈界。
在離開前，他以因果為引，在墨山神魂深處烙下一道傀儡印記，將其徹底煉為掌中傀儡。
這般操控人心、逆轉主從的手段，正是昔日因果之主的獨門秘法。
以因果為線，纏繞道主之魂，將其化作身不由己的牽絲人偶。
之後。
胡奇又如法炮製。
對作為靈獄山宗主的靈天子動手搜魂。
身為道果境中期的靈天子比起墨山強上一些。
但是也極其有限。
面對胡奇的襲擊，根本沒任何的反抗之力。
至此。
靈獄山內僅有的兩位道果境道主全部被胡奇控制。
生死僅在他的一念之間。
至於剩下的雖然還有數位道主。
不過修為都在道果以下。 甚至大部分都停留在靈土境，對於胡奇來說根本造不成任何的威脅。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胡奇還是挨個進行了搜魂，種下烙印。
在將靈獄山所有的道主搜魂，煉化成自己的傀儡之後。
也讓他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更加清晰。
畢竟這些道主，就算是最年輕的也是活了數個多紀元的存在。
所知道的資訊自然也不是普通弟子可比。
而在這其中。
有一位給他帶來了一個不小的驚喜。
那是一位看守藏法山的長老。
外表看似尋常的老者，名為烏禍，修為不過道主第二境道景，平平無奇。
可一經搜魂，胡奇才察覺此人來歷不凡。
他本名並非烏禍，而是‘巫火’，已在世間存活近萬個紀元，曾是山海界中輝煌一時的巫族大巫。
巫族，傳聞之中肉體最為強大的種族。
對方是親眼見證山海界崩塌、並僥倖存活下來的極少數道主之一。
不過，儘管活了下來，他卻身負極重的道傷，修為從原本的妙玉境跌落至道景，前路已斷，再難寸進。
從巫火的記憶中，胡奇窺見了更多關於核心之地的秘辛。
據其記憶所示，山海界最鼎盛之時，曾有五位真靈級存在坐鎮。
那時不稱尊者，而稱之為天尊。
五位天尊分別是:
為人族擷取一線生機的衍化天尊。
立天庭定乾坤秩序的昊日天尊。
號令天下異族的金靈天尊、掌控萬古輪迴的冥土天尊。
然而，其中最為神秘的當屬於那位無人知其來歷、執掌萬道本源的萬道鴻源天尊。
而後歸墟異變，虛海湧現，自那混沌深處亦誕生出三位可與天尊比肩的存在。
在之後。
便是那五位天尊與三位自虛海之中走出存在交手。
威能波及之下，道主級存在被輕易撕碎。
雖然距離較遠，但是巫火在這個過程中依舊也受到了不小的傷勢，根本不敢在原地停留，向著破碎的山海界外逃去。
只是關於那三位的具體資訊，巫火記憶中並無記載。
再加上胡奇對有關於真靈級的記憶。
尤其是那些蘊含畫面的部分，只敢匆匆一瞥，未敢深入窺探。
因此，知道的有限。
不過這對於他來說也是巨大的收穫。
如今局勢已基本明朗。
山海界原本僅有五位真靈級，歸墟異變後，虛海中又誕生三位。
這是明面上的數量，至於暗處是否還有隱藏的存在，胡奇亦無從得知。
但就目前所得，情形便是如此。
“真靈級存在交手……”
回到冥山後胡奇，整理著剛剛獲取的記憶，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即便只是透過巫火的記憶窺見不知多少億萬年前那一副畫面的一角。
依舊讓他感到震撼莫名。
道主很強，但是在那種存在面前卻與螻蟻無異。
不過對此。
胡奇更加在意是另外一點。
在對方記憶內。
針對那三位自虛海內走出堪比真靈級的存在模樣也有匆匆一瞥。
雖然很模糊。
但是也讓胡奇大致有了一個認知。
一隻被霧氣繚繞的巨眼，一個有無數蒼白手臂的巨大人影，還有最後一個模糊的黑色龍影。
顯然，之前他記憶畫面內那個影響到他的巨眼，便是其中三尊之一。
另外。
根據獲得記憶整理可以推測而出。
那一戰之後。
虛海陷入沉寂。
那三位自虛海內走出的三尊存在身影沉入了虛海。
坐鎮山海界的五位天尊亦元氣大傷。
衍化天尊，不知所蹤。
昊日天尊身化十日，懸天巡世。
冥土天尊陷入近乎永恆的沉眠，輪迴失掌。
而今，唯餘金靈與鴻源二位，尚在世間行走。
“冥土天尊沉睡，輪迴失掌……”
胡奇眉頭微皺。
心中升起一絲怪異感。
這還真巧了。
如果那位冥土天尊沒有沉睡，或許他的轉世還無法這般的順利。
搖了搖頭。
將這個想法暫時壓下。
現在最重要的先獲取道子身份。
因為他剛才得知。
除了要等到千年時期到，道子之爭開啟以外。
其實還有一種辦法可以提前獲得道子的身份。
那就是以一己之力，鎮壓一域。
——
距離道子誕生之期雖然還有千年。
但是各方勢力與宗門已經是蠢蠢欲動。
因為一旦成為道子，便可踏入核心之地，入紫霄宮聆聽大道真言。
其中所能獲得的好處，難以估量，甚至極有可能為未來登臨道主之境，鋪就堅實道基。
更不必說那些難以言表的潛在機緣。
比如，一旦載道歸來，便能迅速聚攏勢力，即便在北天域這般強者林立之地，也可謀得一席之位。
北天域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如今三大霸主級宗門之一的無劍閣。
昔日北天域，唯有靈獄山與白骨原兩強並立，其餘宗門勢力，不過依附二者鼻息，勉強求生。
無劍閣之所以能在兩大巨擘之間強勢崛起，其根源，還要追溯到數十個紀元之前。
那時，無劍閣的開派祖師乃是一位驚才絕豔的劍道奇才，一路氣運加身，機緣不絕。
更在道子選拔之際，悍然斬落當時呼聲最高的天驕，奪下道子之位。
自核心之地聽道歸來後，他修為愈發深不可測，親自拜訪了靈獄山，白骨原後。
在兩大霸主級勢力的默許之下。
遂創立無劍閣，終成北天域第三大霸主宗門。
正因如此，無數小宗門與散修皆懷揣著復刻無劍閣傳奇的想法。
然而，遺憾的是，至今無人成功。
屠龍者，終究成了惡龍這一個定律誰也避免不了。
即便是自詡秉持正道、超然物外的無劍閣，也絕不願見到新的勢力崛起，瓜分既有的資源。
畢竟，分羹之人越多，每人所能得到的，便越少。
這道理，放在這裡依舊適用。
……
無劍閣，磨劍湖。
湖面廣闊，湖水卻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色，幽暗沉靜。
若有人目力能穿透這片墨色，便會看見湖底森然的景象。
無數劍器斜插沉積，形態各異。
它們有的已然斷折，只剩半截劍身。
有的古樸灰暗，盡顯滄桑。
有的則依舊寒光瀲灩，鋒芒逼人。
這些都是無劍閣這麼多年下來，眾多劍修留下的佩劍。
能夠有資格留下劍的最少也是使徒級，其中更是有道主層次留下的佩劍。
至於這湖水也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這些劍器散發的劍氣與屠殺的生靈煞氣所化。
在陣法的約束下，化作了這一方劍氣湖泊。
對於普通的修煉者來說。
凡是靠近，都會感受到萬劍凌遲的痛苦。
若是待的時間長了，甚至神魂都會被其中煞氣浸染，要不淪落成只知道殺戮的怪物，要不就是經受不住死亡。
而此刻。
在這磨劍湖心中央卻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盤膝坐在水面之上。
正在吸收著四周這些可怖劍氣與煞氣淬鍊著身軀。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無劍閣當代的劍子:蘇陽。
突然。
蒼穹之上一道如同九天驚雷般的喝聲，猛然在無劍閣上空炸響，震得雲氣翻騰。
“靈獄山核心弟子墨冥，前來拜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