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門後【三】
原地。
胡奇話音落下，整個玉臺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諸位道主皆是心頭凜然，無一人開口，目光盡數聚焦在胡奇身上，隱帶驚悸。
方才宮術這位道景境的道主被隨手吞吃的一幕還歷歷在目。
一尊道主級強者，竟如螻蟻般被隨手抹去，這叫他們如何不懼？
胡奇將眾人神情盡收眼底，卻是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
“第一件事，諸位想必也猜到了幾分，源災之禍，已被我暫時解決。”
他袖袍一拂，一座微縮般的暗金巨門憑空浮現，巍然屹立於玉臺中央，門身上流轉著一層朦朧光暈，散發出浩瀚磅礴的氣息與威壓。
“真靈之門！”
在場道主無不神色一肅，他們皆曾將真名銘刻於此門之上，與之氣息相連。
自然只是一眼便認得出來。
此刻見到真靈之門重現光華，原本被源災侵蝕的黑色汙穢氣息盡去，不少人心中頓時一鬆。
不過，眾人也沒有完全放心。
因為他們注意到了胡奇所說的話。
是暫時，而不是永久。
-
想到這裡。
一旁的一人開口。
“不知道友所說的‘暫時’，究竟是何意思？”
這青年一身青衫，面容尋常，肩上靜靜伏著一隻紫色蜘蛛。
模樣雖陌生，可他身上傳來的精神波動，胡奇卻再熟悉不過。
正是當年引他踏入界塔的霍藥。
不知他遭遇到了甚麼？
竟換了一具身軀，只是周身的氣息微弱，顯然傷勢未愈。
作為只是靈土境，在眾多道主實力最弱的一位道主。
能在虛空生物的圍殺中活下來，靠的絕非僅僅是運氣，而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此刻霍藥站在胡奇面前，姿態已帶了幾分恭敬。
他省去了從前的‘胡’字，只稱‘道友’。
兩人之間，早已不是同一層次的存在。
這般地位的轉變，令霍藥心頭湧起些許複雜。
胡奇並未在意對方心中曲折。
實力一旦躍升，舊日關係往往隨之疏遠，這是不可避免之事。
就像毛蟲與蝴蝶，昔日皆爬行於枝葉之間，算是同路。
可一旦一方破繭成蝶，振翅而飛，二者便再難重回昔日並肩蠕行的時光。
這道理，胡奇早已明白。
他也並未放在心上。
而是淡淡開口道。
“之所以說這種狀態是暫時的，是因為源災本身無法被徹底根除。
源災的根源，始終來自於真靈之門內部。
除非能夠將真靈之門完全封印……”
隨後，胡奇將目前的情況，大致的講述了一遍。
眾人聞言，神色漸漸變得凝重無比。
最後，更是紛紛將目光投向真靈之門那兩扇門扉之間的縫隙處。
只見縫隙之中，隱約可見幾縷細若髮絲的黑色線狀物攀附在門扉之外。
因其過於細微，加之門上凸起的紋路交錯，導致受到遮擋。
若非貼近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這種情況無疑是令人絕望的。
源災來自於真靈之門內。
只有將真靈之門封印。
可這根本不可能。
真靈之門，宛若一條大河的源頭。
而道主，乃至起源界中的所有生靈，都如同棲居在這河道之內的生命。
若有一日，這源頭被封印、被堵塞，河流便將漸漸乾涸。
到了那時，依存於此的一切生靈，無論修為通天還是凡俗螻蟻。
最終的結局，便是其中一切生靈失去了靈性的滋養，皆如離水之魚、斷根之木，終將神銷魄散，肉身成塵。
“諸位也不用太過擔心，雖然源災問題並未徹底解決，但是至少在十個紀元以內不會再威脅到起源界。”
胡奇聲音響起。
“多謝道友為靈界所做的一切！！”
萬古一開口，率先向著胡奇躬手一禮。
其餘的道主亦是如此。
胡奇此舉，堪稱奪天地之造化，挽救無數生靈的生命。
十個紀元，百億年的時間。
就算是對於不朽的道主與真神來說，這個時間也絕對不短。
再加上有這位的存在，就算是源災再度出現，想必也可以解決。
只不過，這個想法剛剛出現沒有多久。
胡奇的聲音就繼續響了起來。
“至於第二件事情，過一段時間，我會離開這裡，準確的來說是這個維度！”
聽到這話。
眾人面色都不由一變。
如今靈界起死回生，都是胡奇一人所為。
如果不是對方，只怕他們還不知躲在甚麼地方苟延殘喘。
雖然是十個紀元內不會出現甚麼太大問題。
但是作為不朽的存在。
再久的時間，這一天終有一天會到來。
如果沒有胡奇在。
就算是眾人全部突破道果，所有的道主的數量增長數倍，只怕也改變不了甚麼。
“你們不用太過擔心，在臨走之前，我會將所有的虛空生物清除殆盡，皆時就算是源災爆發，以各位道友的實力，想要阻擋也不是甚麼難事。”
胡奇似乎看出這些道主的神色，開口說了這一句。
這話也不算是安慰。
源災入侵本身的威脅固然存在，但其蔓延方式更近似於一種緩慢的蠶食，並不會在瞬間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真正重要的是從源災與虛海的交匯中誕生的虛空生物。
它們視一切生靈為獵物與血食。
一旦出現，便會肆意屠殺，造成嚴重破壞。
沒了強大的虛空生物，這處維度可以抵抗的時間會更久。
雖然在之後依舊會有新的虛空生物誕生。
但是這一舉動無疑會大大的拖延這個時間。
只要操作得當，未必無法一直抵抗下去。
一側的萬古一似乎對此並不驚訝，早有預料。
他看著胡奇，眸光發亮。
“道友莫不是想要行走那一條超脫之路？！”
胡奇點了點頭，直接承認了下來。
“不錯！不知道萬道友對於這超脫一事知曉多少？”
萬古一作為不知活了多久的存在。
知曉超脫這件事，並不算甚麼稀奇之事。
萬古一眉頭微皺，微微搖了搖頭。
“那條路並不好走，我所知道的資訊也十分有限。
只聽說，透過真靈之門，或許能夠抵達更高的維度。
但究竟是真是假，我也無法確定，但是自古至今，踏上這條道路的道主不在少數，卻從未有人真正成功過。”
說到最後，萬古一的語氣中透出一絲嘆息。
那是對前路渺茫、方向未明所生出的一種茫然。
之前胡奇也有。
但是現在他已經有了新的目標。
原本他還以為萬古一或許會知曉一些其他的情況。
現在看來，雖然對方知道一些資訊，但也很有限，遠不如隆司所知道的清晰。
不過這也正常。
如果隆司所言全是真的。
這個維度在現實世界中的存在，宛如一個搖曳不定、隨時可能破裂的氣泡。
那麼身處其中的生靈就算是再怎麼強大，又如何能夠知曉，在那氣泡之外，究竟是怎樣一片天地？
如井底之蛙，眼中只有井口的一方天空。
又何曾明白，外面的世界遠比想象中更加遼闊。
至於沒有人能夠成功這一件事，更是正常不過，沒有真實特質，就算是實力再過強大。
進入現實，也如同一抹泡影，一戳就破。 對於這一點。
胡奇沒有細說。
即便說了，也不可能有解決的辦法，反倒徒添絕望。
既然如此，不如留下一絲希望。
對於超脫這事，並不是所有道主都知曉，此刻其餘道主聽到二人所言，皆是神色各異，沒有想到還有這種秘辛。
“在這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各位道友的幫助！”
胡奇話語溫和。
“道友但說無妨，若有用得上我等之處，老身必當盡力。”
開口的是一位身披灰袍、深眸高鼻、面容清癯的老嫗。
她眸光幽邃，眉宇間凝著一股冷肅之氣。枯瘦的手中執一柄玄色法杖，杖頂鑲嵌一枚剔透水晶，隱隱流轉著命運之息。
這人正是執掌命運大道的命運之主。
命運一道，胡奇並不陌生。
之前他在蒼元界殺死的那一頭名為織命的靈界生物。
對方就擁有編制命運的能力，堪稱詭譎莫測。
可以操控整個世界的生靈命運，讓某人愛上一個人，或者恨上一個人。
並且，對於自己的一切行為，只會以為是自己心中所想，根本不會有所察覺。
眼前這位命運之主，便通樣是走這一條道路的存在。
唯一的區別，相比那位織命，眼前這位命運之主強大不知多少。
如螢火與皓月之別。
不過，此刻。
這位可以操控命運為玩物的命運之主看向胡奇所在，眼中卻只有一片模糊的朦朧。
她冥冥之中有種預感，若是強行去看，必將遭受可怕的反噬。
此刻出言附和，也不過是為了在胡奇面前爭取幾分好感。
這是她的生存之道。
反正又不可能拒絕，率先開口，還能賺取好感，何樂而不為。
其餘人見此，也是沒有任何的猶豫，表示只要胡奇開口，定然會全力以赴。
“沒甚麼，只是一件小事！”
胡奇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開口道：
“諸位道友只需將自身所領悟的大道展現出來即可。”
話音未落，他額間驟然浮現一道金色的雲紋。
破妄源眼甫一出現，所有道主皆感到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顫慄。
那感覺，就彷彿凡人直面蒼天之眼，渺小無力，生不出半分抗拒之念。
不過，展現自身大道本身並非甚麼問題。
這在某些時候，也算是一種彼此之間的論道交流形式。
而如今胡奇親自開口。
眾人自然沒有過多猶豫，紛紛將自身所執掌的大道顯化而出。
時間大道、因果大道、真理大道、畫之大道……
身為道主，他們對大道的理解和掌握，遠非真神所能比擬。
雖然實力不如胡奇。
但每個人對自身道的領悟都有獨特的感悟。
而這些全部被胡奇解析並吸收。
化作了自身的成長資糧。
這便是破妄源眼的恐怖之處。
只要短短時間，就可以吸收一切外來資訊，讓自己迅速變強。
半晌。
胡奇額前金色雲紋隱沒。
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就算是以他如今的境界，在將這些大道一一解析之後，仍覺受益匪淺。
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後。
胡奇便藉口還有事情需要處理，讓眾人先離開，臨走之際，作為對於眾人展現大道的回報。
胡奇出手，將眾道主身上的傷勢盡數治癒。
這一手段，讓除去萬古一三人外的其餘道主心中一驚。
只感覺胡奇愈發深不可測起來。
竟然連令他們需要花費大量時間的道傷都能隨手治癒。
……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
胡奇心中一動。
喚出了猩紅面板。
沒有理會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目光徑直落在修改值一欄。
——
【修改值（51%）】
此刻，在吞了宮術以及眾多堪比道主的虛空皇族後。
修改值直接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九千多萬。
這還是隆司沒有殺死的結果，若是殺了，只怕立刻就能破入一億大關。
看著這一行修改值。
胡奇直接開口道。
“猩紅！給我修改推演出一門可以奪取真實特性的秘法！！”
話音落下，猩紅面板沒有任何的反應。
見此一幕。
胡奇眉頭微皺。
“是不行？！還是修改值不足？”
對於這種情況。
他也有預料。
之前他就嘗試過，同樣是這樣。
不過他知道，這種推演修改除去修改值以外，還是以自身為基礎。
知曉的越多，所需要的修改值也就越少。
原本以為解析了九位道主，應該可以滿足這個修改條件。
現在看來還是他太想當然了。
不過對此，胡奇並未感到太過失望。
既然不行，那他就再收割一些修改值。
順帶還可以修補黑靈幡。
想到這裡。
胡奇身形一動，如一道幻影破碎虛空，轉瞬已踏出界塔。
出現茫茫虛海之中。
虛海間依舊霧靄翻湧，浩瀚無垠，只是那籠罩萬古的源災霧氣，比之先前稀薄了許多。
胡奇眸光如電，穿透重重迷霧，映照出潛藏於深處的無數虛空生物。
它們形態詭譎、猙獰扭曲，遊弋在其中。
不過因為源災霧氣的不斷縮減，加上隆司這位虛空之王失去蹤跡。
以及眾多的虛空皇族身隕，讓這些虛空生物有些躁動不安。
見此一幕。
胡奇漠然抬手，那一杆黑靈幡浮現而出，迎風而起。
胡奇如今的實力，催動這一杆黑幡，與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一經催動。
幡面獵獵，如垂天之雲，鋪展開來。
旗幟之上，更是瀰漫出一縷殘缺真紋。
雖只一縷。
但是卻極其恐怖。
真紋流轉之間，整片無垠虛海猛然劇震。
那無數藏匿於霧靄之中的虛空生物，霎時間盡數僵滯。
兇光畢露的瞳孔中湧出源自本能的恐懼，通體瑟瑟發抖。
甚至連那些僅存實力堪比道主的虛空皇族，都感受到了一種大禍臨頭之感。
全部不由自主抬頭看去。
嗡！
就在這時。
一抹微光在虛海的上空出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