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林北這麼說,李若男有一瞬間呆愣。
很快她調整好表情,將手裡的小型攝像機放在一旁,毫不猶豫在林北面前跪下,重重磕頭,滿臉哀求。
“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為甚麼要這麼說,瞳瞳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可能會用她的命來換我的命,我用我自己的命換她的還差不多!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瞳瞳就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你們不是說只要熬過七天就沒事了嗎,可是她現在的情況,為甚麼會這麼嚴重,我覺得瞳瞳她都要撐不到第七天,求求你們發發善心,救救我女兒吧!”
林北坐在太師椅裡,單手撐著臉,看著李若男一臉蒼白梗咽磕頭。
他可不像老天師和老天師太太那麼容易心軟。
他看著眼前李若男這幅悽慘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林北哼笑出聲,看向李若男的眼神越發冰冷。
“這裡只有你和我,還有你那半死不活的女兒,你還想演戲給誰看?你不會以為你錄了影片,等以後剪輯好後發出去,就能讓大黑佛母的詛咒傳播得更廣,好讓你身上的詛咒便輕吧?”
說到這,林北微微一抬手,發動暗影君王力量。
一道黑色液體自林北指尖飛出,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纏繞上被李若男特地朝向他的小型攝影機。
李若男不知道林北做了甚麼,就看到自己的小型攝影機被一團黑色液體包裹,隨後吞沒,消失不見。
李若男呆滯片刻,隨後尖叫著撲向那團黑色液體,她想用手去撥弄黑色液體,想將小型攝影機給搶救回來。
可黑色液體立即鑽進底下,飛快朝林北飛來,潛入他影子裡消失不見。
李若男怔怔看著原本擺放著小型攝影機的地方,她都忘了要繼續裝可憐,繼續裝哭,只扭過頭,用怨毒的眼神看向林北。
“你幹了甚麼,你剛剛乾了甚麼!我的攝影機呢,你為甚麼要破壞我的攝影機!我只是想記錄我女兒的病情,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李若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幾乎到了刺耳的地步。
林北淡淡看著有些癲狂的李若男,自然知道自己壞了她的好事。
但林北絲毫不慌,只淡淡一笑。
“所以我剛剛不是說了麼,我知道你在策劃甚麼,也知道你想要做甚麼,別拿你那拙劣的演技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你心裡的想法,我看得一清二楚,
獻祭女兒的性命不好受吧,但是不獻祭你自己又活不下來,這可怎麼辦啊,大黑佛母已經等不及了,要麼你死,要麼你女兒死,你沒發現麼,它一直跟著你呢。”
林北的話在深夜的大堂裡迴盪。
隨著他說話聲,大堂裡開始陰風陣陣。
即便有燈光,周圍也擺滿了正神鵰塑,可還是阻擋不了寒意侵蝕李若男的內心。
她面色發白,渾身僵硬盯著林北。
她當然怕。
怕了六年,所以才會想用女兒代替自己抵命給大黑佛母。
再說了,這個女兒還沒出生就被大黑佛母相中,這本來就是她的宿命。
她現在做的,只是一石二鳥的計劃罷了。
一方面兌現六年前大黑佛母的承諾,一方面保全下自己的性命,這不是很好麼?
更不用說,六年前是仙童給她喝了一些奇怪的東西,才保下這個女兒的。
陳樂瞳的命,本來就是大黑佛母的,她只不過是在這其中起到了點推波助瀾的作用,她有甚麼錯?
李若男死死盯著林北,氣得渾身微顫,她心裡又驚又怕,她當然知道自從她六年前從陳家莊逃走,大黑佛母就一直跟著她。
六年的時間,大黑佛母的耐心已經快要耗盡,總是弄出一些響動來警告她。
更不用說她把陳樂瞳接回來後,家裡頻發的各種怪異事情。
要再不把女兒獻祭給大黑佛母,別說陳樂瞳了,連她也會死的。
可李若男心裡又很糾結。
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到底還是有些捨不得。
不然的話,她現在也不會把女兒再帶到天師這裡來求救。
李若男內心複雜,她咬住下唇,再度將目光落在林北身上,不知道為甚麼,只要這個年輕人在場,她被大黑佛母糾纏的感覺就會減輕許多。
上一次是,這一次也是。
李若男心裡隱隱有種感覺,這個年輕人,肯定可以救她和她女兒。
想到這裡,李若男壓下心裡的憤恨與怨毒,手忙腳亂爬到林北面前,仰起頭雙手合十,苦苦哀求。
“不管我之前怎麼想,至少現在,我不喜歡我女兒死,所以求求你救救她吧,你看看她那副樣子,她真的快死了。”
對於李若男的不要臉和裝可憐,林北覺得這都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陳樂瞳為甚麼快死了?
還不是李若男自己搞的鬼,明明都已經交代過不能喂吃的,李若男非要喂。
既然不相信天師可以幫上忙,那麼一開始就不要來求助。
林北眼底浮現冷意,他沒興趣救陳樂瞳,也沒興趣救李若男,他只哼笑一聲,淡淡道。
“我救?我可救不了。事到如今,要不是你自己一而再再而三作死,情況也不會到現在這一步。
你既然供奉大黑佛母,就別指望各路神仙還會願意來救你,再說了,正神在以前可從未放棄過救你,是你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放棄被救的機會。
不信你問問這裡的正神,他們真的還會救你麼?”
說完,林北隨手指了指身後滿牆正神鵰塑。
也就在李若男抬頭看向正神們的雕塑時,正神的雕塑竟然齊刷刷全部背過身,不看李若男。
雕塑會動,直接把李若男嚇得尖叫出聲。
林北嫌她吵,有些無奈:“大驚小怪做甚麼,你之前在陳家莊的時候不是就見過這一幕麼,我要沒記錯的話,大黑佛母那些象徵性的雕塑,可都是轉過身看向你。你也很虔誠地跪拜了啊。”
聽到林北這麼說,李若男終於察覺到不對。
為甚麼這個男人會對她的事情瞭如指掌?
這個男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他還知道多少事情,他為甚麼說得好像他親眼所見一樣?
李若男不解,她原本的確打算把拍攝的影片剪輯後發出去,可現在她的小型攝影機已經被這個叫林北的年輕人給毀了,他又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不等李若男繼續想下去,周圍原本明亮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大堂裡被黑暗籠罩。
李若男慌了神,趕忙爬起來來到輪椅旁邊,她死死握著輪椅把手,警惕看向四周。
這種情況她不是沒有遇到過。 是大黑佛母耐心告罄,所以弄出一些動靜來警告她快點。
可現在,好像又有些不一樣了。
李若男隱隱感覺得到,大黑佛母這次顯靈,可能和林北有關。
或許大黑佛母已經等不及要陳樂瞳的命,然後離開這裡,回到陳家莊去。
李若男不解,難道說,大黑佛母在害怕?
怕一個人類?
這怎麼可能?
李若男一邊警惕四周,一邊否定自己這可笑的想法,她咬緊下唇,感覺周圍溫度越來越低,甚至隱隱有甚麼東西在靠近她後,她便想推著輪椅離開這裡。
可剛推了沒兩步,輪椅卡住。
李若男一愣,趕忙彎腰去看輪椅前輪。
一彎腰,她在輪椅底部對上一雙猩紅眼睛。
李若男腦袋一麻,尖叫一聲往後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股莫大恐慌湧上心頭,她彷彿回到了六年前那個夜晚,那個她怎麼也逃不出的陳家莊。
“它要我的命!”
當這一念頭劃過李若男腦海的時候,她所有理智被恐懼侵吞,再也維持不住僅有的體面,直接扔下輪椅,手忙腳亂往大堂外爬去。
她要離開這裡,要逃離這裡,她絕對不要被大黑佛母纏上,她想過正常人的生活!
李若男害怕到連陳樂瞳也不要了,她根本顧不上女兒,在本能面前,甚麼都比不上她自己的命重要。
畢竟李若男就是這麼一個自私的女人。
她尖叫著爬起來,朝著大門口飛奔而去,此時大堂內狂風大作,黑暗中全是帷幔幡帳發出的“沙沙”響聲。
那聲音如同李若男的催命聲,不斷提醒她、她已經被正神放棄。
李若男跨出大門,她看向茫茫夜色,心裡下意識鬆了口氣,她抬腳就往黑暗裡奔跑,可剛跑出去沒兩步,眼前出現一副熟悉場景。
她又回來了。
回到大堂裡。
李若男的眼睛已經適應黑暗,她渾身顫抖定在原地,目光從大堂裡每一個地方緩緩劃過。
牆壁上背過身的正神鵰塑,大堂裡的輪椅、輪椅上昏迷不醒的陳樂瞳,以及,擺在大堂正中的太師椅,和太師椅裡坐著的年輕男人。
當李若男在黑暗中和林北對上眼,李若男看著林北那雙冷漠的眼睛後,她呼吸一滯,隨後尖叫著捂住臉,哭喊道。
“放過我吧,求求你放過我吧,你要甚麼我都給你,只要你放過我,我甚麼都給你!”
也就在這話音落下時,黑暗中隱約有甚麼東西在靠近李若男。
不,準確的說,那東西在靠近輪椅上的陳樂瞳。
從燈滅的時候,林北就坐在太師椅裡一動不動,他就這麼看著李若男跑出去又跑回來,隨後崩潰。
直到那黑暗中有一團看不清形狀的東西想要靠近陳樂瞳時,林北重重將手裡的茶杯放回身側的小桌上。
“咚”一聲沉悶響聲,讓席捲整個大堂的狂風瞬間安靜。
林北冷冷瞥了眼懸停在輪椅旁邊的東西:“我的命和她的命綁在一起,你確定你有能力吃了她?”
也就這一句話,那團準備將陳樂瞳全部籠罩住的模糊物質陡然停下。
下一秒,那東西消失在陳樂瞳身邊,以瞬移的方式來到李若男身邊。
這一次,林北沒有開口,只淡淡看著站在他面前的李若男。
李若男被大黑佛母纏了六年,對於大黑佛母顯靈的感覺早已無比熟悉。
就在她剛剛鬆了口氣,覺得大黑佛母帶走陳樂瞳,就不會要她的命後,沒想到因為林北的一句話,那大黑佛母立刻改變目標,朝自己襲來。
李若男驚恐瞪大眼睛,她發出聲淒厲尖叫,隨後朝林北的方向撲過來:“求求你,救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大師,求你救我!我知道你有辦法對付它,求求你,不管你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
林北一揮手,用出“斷空”,在李若男和自己之間隔絕了一道無形牆壁。
他看著李若男撞在透明牆壁上,不斷敲擊著牆壁,五官扭曲,不斷求救,林北冷笑一聲,淡淡吐出一句話。
“我要的東西,你給不起。”
李若男求救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臉上表情也僵住,緊接著她臉上浮現絕望,連帶著開始謾罵林北。
李若男罵他冷血,罵他沒有人性,明明有救她的辦法,還看著她去死。
李若男罵得越難聽,林北就越高興,他朝輪椅方向勾勾手指,一縷黑色液體翻湧而出,潛行到輪椅邊,將輪椅帶到林北身邊。
林北抬手輕撫陳樂瞳的頭,那縈繞在陳樂瞳臉上的死氣就這麼化作一團黑煙,消散在空中。
陳樂瞳的臉色瞬間好轉,甚至身上腐爛的地方也瞬間消失,臉頰還帶著紅暈,看起來徹底好了。
做完這一切,林北才淡淡看向李若男。
“看到沒,只要是我想救的,就沒有救不回來的,而你,我純粹不想救,你就帶著你的怨恨,被大黑佛母帶走吧。”
“斷空”另一邊,在林北出手救下陳樂瞳的時候,李若男謾罵的聲音就停止了。
她失魂落魄看著已經好轉的陳樂瞳,似乎終於想起了自己是位母親。
她面色灰白,目光緊緊鎖定在陳樂瞳身上,最後閉上眼睛。
也就在她閉眼的瞬間,那團恭候多時的模糊物質猛然往前一撲,將李若男籠罩住。
下一秒,李若男消失在原地,燈光重新亮起,大堂裡一切如常。
要不是坐著輪椅的陳樂瞳還在這裡,或許剛剛經歷的一切,都能用幻覺來解釋。
林北站起身,活動了下雙手,推著陳樂瞳前往老天師和老天師太太的房間。
等敲開夫婦的門,林北將熟睡的陳樂瞳交給他們,淡淡道。
“我要出門一趟,事情解決了就回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