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天子
劉協的動作還是很快的。
簡單收拾一番，甚至沒甚麼行李。
劉協只換上一件稍顯整潔的衣衫，將幾件隨身物品收拾妥當，隨後便走出屋外。
邢道榮看去，夕陽的餘暉灑在劉協的臉上，映照出他眼中的複雜情緒。
似乎有對過往的追憶，有對未來的迷茫，也有對命運的無奈。
“走吧！”
邢道榮自然沒甚麼心思照顧劉協的情緒，招呼一句，便自顧自上馬。
劉協似乎也早就習慣了旁人的這般態度，一聲不吭，也跟著上馬，跟隨邢道榮的隊伍緩緩離開山陽。
…
這一路護送劉協去長安，邢道榮是由衷的感覺難受。
劉協這人吧…太喪了！
別看好像歸隱山林，應該平和了，卻不想一路都在長吁短嘆，似乎極為在意。
“有這功夫，當年在曹家的時候你倒是抗爭啊！”
“就算抗爭不了，那也豁出性命才對！”
邢道榮覺得，要是他換作劉協，大漢四百年江山都要壞在自己手裡了，活著還有甚麼勁！
不能拼死一搏，還不如自刎！
這方面來說…
劉協還不如曹丕孫權。
…
邢道榮帶著劉協一路向長安行進，馬蹄聲在官道上回蕩，沿途的風景從田野漸漸變為山巒，又由山巒轉為平原。
劉協騎了一陣馬，就被安排坐在馬車上，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遠方。
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而更多的，是對曹丕失敗的好奇與疑惑。
終於，在一次歇息時，劉協忍不住開口問道：“邢將軍，曹丕…究竟是如何失敗的？”
邢道榮心想你這會兒倒是想起曹丕之敗來了，放下手中的水囊，想想還是說說也罷。
順便，也叫劉協擺正一下自己的心思。
免得見了劉備，說甚麼大逆不道的話語。
片刻，緩緩說道：“山陽公有所不知，曹丕雖篡漢自立，但其統治根基並不穩固。”
“朝政漸趨腐敗，加之魏國內部權力爭鬥不斷，國力日漸衰微。”
“至於民心，自也向著大漢，四百年的江山，哪裡是這麼好垮塌的！”
劉協哪裡聽不出來這話是點自己呢…
苦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繼續問道：“那劉備陛下是如何攻破魏國的？”
邢道榮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陛下英明神武，麾下謀士如雲，猛將如雨。諸葛亮軍師運籌帷幄，諸將軍死戰在戰場。”
“魏國雖有賊將，但其內部矛盾重重，難以齊心抗敵。我軍趁魏國內亂之際，一舉攻破長安。”
“如此之後，天下大勢已定，曹丕區區一個鄴城，又如何抵擋？”
邢道榮自然不會把甚麼鍾繇為內奸，馬超重傷曹丕之類的細節給說了個明明白白的。
只是說了一些場面話，應付了劉協兩句。
沒想到這劉協聽完，還一副感嘆萬千的樣子。
且見劉協聽罷，既感慨又唏噓。低聲嘆道：“曹丕篡漢自立，終究是不得人心，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邢道榮撇了一眼，也沒敢明面上太看不起劉協樣子。
只點頭附和：“正是如此，曹丕雖一時得勢，但其背棄漢室，終究難逃天譴。”
“今陛下以仁義為本，順應天命，方能一統天下。”
邢道榮一口一個陛下，卻明不是說的自己。
不由搖頭苦笑：“天子…天子…”
只見劉協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以為，天子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是天下萬民的主宰。
可如今，劉協明白了，天子不過是一個虛名，一個被權力和命運玩弄的棋子。
無論是他還是曹丕，亦或是劉備，都不過是歷史長河中的一粒塵埃，隨風飄散，無聲無息。
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劉協低聲嘆道：“天子，不過是天下人的傀儡，是權謀者的工具。真正的天子，不是坐在龍椅上的人，而是那些心懷天下、為民請命的人。”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彷彿是在對自己的一生做一個總結。
邢道榮一聽，這劉協還整出一番哲學來了！
不過這話他也接不了，畢竟他也沒當過天子不是。
而那頭劉協卻似乎進入了“哲學領域”的狀態，卻暗道：“自己雖然曾是天子，卻從未真正掌握過權力；曾是漢室的象徵，卻眼睜睜看著漢室在自己手中傾覆。”
“如今，劉備一統天下，漢室得以延續，可這一切已與自己無關。”
從馬車的視窗探頭望著天，劉協不由低聲喃喃：“或許，我從來就不是甚麼天子，只是一個被命運捉弄的普通人。”
這話邢道榮倒是聽著感覺挺對。
劉協一生，與其說是天子，不如說是個棋子了。
如此感嘆罷了，卻見劉協沉默片刻，又問道：“那…曹丕的家人如何了？”
邢道榮神色一肅，低聲道：“陛下仁厚，未加誅戮，只命他們入長安去。”
劉協點了點頭，心中卻並未感到多少快意。他雖對曹丕的篡位心懷怨恨，但聽到曹氏一族的結局，仍不免感到一絲悲涼。
權力的更迭，總是伴隨著無數人的犧牲與痛苦。
馬車繼續前行，夕陽的餘暉灑在官道上，拉長了車馬的影子。
劉協望著窗外，心中思緒萬千。
想了想，終究還是問出了對自己命運的疑問：“邢將軍，陛下…為何要見我？”
邢道榮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山陽公乃漢室宗親，陛下一直念及您的身份與處境。此次接您入長安，一是為了彰顯漢室正統，二是為了與您相聚。”
劉協苦笑一聲，低聲道：“我不過是一個被廢的天子…何德何能參與朝政？”
邢道榮聽著心頭暗道：“自己也沒說，陛下說要你參與朝政啊！”
不過既然都說到了這份上，倒是有些話也可以說說了。
卻道：“山陽公…你若是還念及大漢四百年江山，盼著江山穩定，有些話，末將不得不提。”
這話一出，一股要自己做棋子的感覺，頓時又撲面而來！
這感覺劉協太熟悉了，邢道榮一張嘴，他就知道定然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