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駝嶺。
屍山血海,妖魔遍地。
自從猴子被斬,六根遺失後,此處曾被一棒打散的妖中之國再次恢復了往日的繁榮光景。
青毛獅子怪、黃牙老象、大鵬金翅雕三妖王捲土重來,它們汲取了之前失敗的教訓,在此基礎上繼續加強防禦,擴充勢力,不僅將妖兵數量擴增了一倍,甚至還排練演武,大有和天庭天兵天將一較雌雄的意思。
“浪哩個啷,浪哩個啷,大王叫我來巡山~”
聲音穿過如同山嶺一般高高堆迭起的骷髏堆,一個扛著旗的小妖搖晃著腦袋從小路走出,腳掌踩在人皮肉爛成的泥地上。它的歌聲詭異刺耳,自己卻唱得興起。
巡山小妖走到一處古樓前,發現幾隻小妖正竊竊私語,手舞足蹈,表情要多誇張就有多誇張。
“你們幾個,不好好幹活,偷甚麼懶!”巡山的小妖呵斥一聲。
那偷懶說話的小妖中有兩個是狼妖,聽見訓斥一哆唆,轉頭看見巡山小妖模樣之後才長出一口氣。
其中一頭狼妖啐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小鑽風啊,老子當年在獅駝嶺巡山的時候,你爹還沒出生呢!”
“呸!”小鑽風回啐,“你們幾個趁著三位大王被收服,立即改跟了別的山頭,去拜黑熊精,現在黑熊精被打的屁滾尿流,你們又厚顏無恥回來尋三位大王……像本鑽風忠心耿耿的小妖,才是三位大王的左膀右臂!”
“屁滾尿流?你可知道那煞星是誰?”狼妖不幹了,自己絕對不能被人汙衊,尤其對方還是小鑽風。
“還能是誰,不過是一個有些道行的修士。”小鑽風不屑道,“這種修士,三位大王每天就要吃上幾百上千個,若是運氣好時,還會抓兩個地仙當點心。”
“點心?”狼妖哼了一聲,“你可知他不過三兩招,就將黑風大王打的屁滾尿流,直喊著要逃回南海?黑風大王可是給南海觀世音菩薩守山的大神。”
妖怪並非不爽神仙,只是不爽自己被人家打了標籤,認定為反派。
心中不忿,卻不會不敬。
“黑風大王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慫貨。”小鑽風依舊硬著嘴說道。
“將菩薩腦袋摘下來的黃風大聖又如何?”旁邊一頭虎妖問道。
它是斯哈哩國的妖怪,曾有一段時間跟隨黃風大聖,被人稱作虎先鋒,但在黃風大聖被譚文傑打趴後,整片地區失控,虎先鋒也就換了個地方繼續發展,並陰差陽錯地來到了獅駝嶺。
小鑽風:“不過是一隻鼠妖,又能逞多少威風。”
它知曉那些妖王都不是自己能見到的大人物,可三位大王的實力也非同一般,靈山腳下有這樣一個獅駝嶺,難道還不能說明情況嗎?
再說了,三位大王的身份來歷也不是甚麼秘密,其中兩位是菩薩坐騎,還有一位可是如來佛祖的舅舅!
還有小妖回嗆質問:“二郎神又如何?還不是被他打敗,生死不明。”
小鑽風:“……”
二郎神的實力它自然是知道的,晚上巡山時若是回想起二郎神的名號,都會嚇得褲襠發熱,尿往褲腿裡逃。
就連三位大王也不止一次稱讚過對方的實力,沒想到這樣強大的一尊戰神竟然輸了。
“想來那位二郎神也不過是銀樣鑞槍頭。”小鑽風依舊嘴硬。
其他妖怪搖搖頭然後繼續聚在一起討論交流,將小鑽風放到一旁不再理會,和這種看不清形勢的妖怪真沒甚麼好說的。
戰局混亂,大家只想保護好自己的小命,看在同僚的面子上,真要發生了甚麼還能一起走,大不了放在身邊當口糧。
不過人家若是不願意,也不能強求。
自討了個沒趣的小鑽風繼續巡山,接下來好長一段山路,他聽到的傳說故事都和譚文傑有關係,哪怕心中再不以為意,卻還是留下了烙印。
任務完成後,他來到了三位大王的洞府彙報工作。
與外面人骨殘骸遍地的可怖景觀不同,內裡的景觀清幽,不僅嗅不到腥風,甚至瞧不見人骨。
進了洞門,前頭王座上端坐著正在喝酒的三大妖王。
它們體型壯碩,好似三座小山。
小鑽風進門後跪在地上磕頭,口中高呼拜見三位大王。
“小鑽風,巡山如何?”青毛獅子怪將人頭大的酒罈放在地上,轉身看向小鑽風。
“回稟大王,山上並無異常,不過……”小鑽風略一遲疑,還是決定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說出。
青毛獅子怪問道:“不過甚麼?”
它還真想不到獅駝嶺能出甚麼亂子,昔日那隻猴子已經死了,普天之下無人能奈何得了自己兄弟三人。
“不過,小妖們內心浮躁。”小鑽風說道,“去吹捧甚麼金山大神,說三界六道內沒有神仙是他的對手,還說他擊敗了二郎神,總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青毛獅子怪說道:“不過是一個二郎神,本大王若是想,可一口吞了他!”
“是啊,大哥當年可是一口氣吞了十萬天兵天將,區區二郎神,根本不放在眼中。”旁邊的黃牙老象點頭表示贊同。
嘴上說說又不收費,難道二郎神會因為自己吹牛來找自己麻煩啊。
大不了變成坐騎回靈山,咱上面有人!
“金山大神?不過是跳樑小醜!”旁邊的金翅大鵬說道。
但這次青毛獅子怪和黃牙老象只是象徵性地點點頭,表達了自己情緒上的支援,但嘴上卻不願意放狠話。
傻子才會真的和人家起矛盾。
二郎顯聖真君敗在其手中,已經不是甚麼秘密,天庭神仙們翻臉無情,但妖王們眼睛可是雪亮的。
甚麼二郎顯聖真君擊敗了冒牌貨,又一次取得了勝利,分明是勝者為王。
若是敗了,即便是真正的二郎神,也得按假貨身份處理。
再者說了,那座金山距離獅駝嶺還有一段距離,彼此井水不犯河水,隔空罵人家兩句有啥意思,這裡可是有神仙的世界,資訊傳遞速度很快的,萬一因為幾句爭執為自己樹敵,可就得不償失了。
金翅大鵬卻意猶未盡,繼續說著炮製“金山大神”的方法,它身為佛祖的孃舅,不論走到甚麼地方,他人都得禮讓自己三分,當年西行時,多少仙家放出的妖怪都被捉了回去,搞得灰頭土臉,只有大鵬被如來勸說,反倒謀了一個護法的身份。
說到興起時,它還比劃兩下。
小鑽風深以為然地點頭,暗道自家大王果真神通廣大。
“也就是金山不在獅駝嶺附近。”金翅大鵬說道,“否則本大王必定找上門去,殺得他家乾乾淨淨!”
放兩句狠話也不收費,總不會真的來人吧。
忽然金翅大鵬的話音一轉:“兩位哥哥,你我都知道,只要能供應靈蘊,便是鬧再大的動靜都沒甚麼。”
青毛獅子怪抓起酒罈便往嘴裡倒酒,他酒量大,肚皮寬敞,一罈酒進肚裡,竟然還乾癟著。
“是啊。”
黃牙老象也點頭。
它們兄弟三妖不過是殺了幾十萬人,吃了些天兵天將,和天上的神仙比又能算得了甚麼。
另一邊,
一穿著黑袍,眉心生天眼的俊俏男子來到了盤絲嶺。 其身邊還跟著一條黑狗,眼中兇光閃閃,讓人對視一眼就能肯定,對方絕非凡獸。
“當真是羨慕那朱家的妖怪啊。”一個小妖感慨,“生意紅火,整天裡開宴席。”
另有小妖點頭:“誰說不是呢,聽說今年還有毒敵大王帶著兒子們來提親。”
“若不是老祖不願意幾位奶奶遠嫁,要求又高,那幾個蠍子精又有哪一個夠資格配得上奶奶們的?”
“說的也是啊,就說幾百年前,毒敵山的名頭響亮,可是自從風月魔君死後,那群蠍子精就不成氣候,現在還要來盤絲嶺求庇佑。”
“誰說不是呢,不過那幾個草包恐怕沒有一個能配得上奶奶們。”
幾個小妖正熱絡聊天時,忽然留意到黑袍男人帶著一條黑狗走過來,眼神一震。
“三隻眼。”
“養著一條黑狗。”
小妖們默契轉頭對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來的恐怕是傳說中的天庭戰神——二郎顯聖真君!
若猜的不對,結果更慘。
只有一位被稱作“金山大神”的強者也有這副模樣。
如今三界眾生齊齊裝傻,寧願將“金山大神”認成二郎神,也不敢反過來,二郎神至少還講究除魔衛道,金山大神可就是神擋殺神、魔擋殺魔了。
來的確實是譚文傑,情況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一戰之後竟然沒有妖邪上門挑戰他,他在金山上坐了一段時間覺得沒甚麼意思,才主動挪窩,奔著齊天大聖的根器而來。
“您、您、您也是來赴宴的?”小妖見譚文傑走過來,知曉自己不可能躲開,只得硬著頭皮詢問。
“赴宴,甚麼宴?”譚文傑疑惑。
小妖回答道:“今天是朱家幾位小姐撞天婚的日子。”
“噢。”譚文傑朝大院方向眨了眨眼,裡頭有蜘蛛有蠍子,眼前說話的則是蛤蟆精,當真五毒俱全。
他不再理會小妖,大步走向朱家大院。
剛抬手要將門推開,就聽見裡面有幾個女人笑嘻嘻說著。
“和這幾個蠢貨成親,倒不如咱們姐妹幾個撞天婚,看哪個倒黴蛋要嫁給他們。”
譚文傑手掌微微用力將門推開,便見裡面留有妖形的妖怪們坐在酒桌前。
有的搖晃著蠍子尾巴,本體不難猜。
還有的外表和人一模一樣,只是模樣更加精緻,漂亮的好像是仙女,不過帶著一股子妖氣。
他進來的突兀,加上氣息隱匿的功夫極強,一時間竟將所有妖怪的目光吸引過來,整個酒席也瞬間安靜。
“咦,怎麼還有長著豬臉的蜘蛛精,蜘豬精?”譚文傑看著其中一個小女孩覺得有意思。
做妖怪的“好處”——沒有生殖隔離。
被他看著的小女孩驚恐地往後縮。
“好大的膽子,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朱家大院!”其中一個還未完全變化出人形的蠍子精拍桌而起。
它是毒敵大王的大兒子,名叫蠍大。
本想著能和貌美如花的蜘蛛精喜結連理,卻被人家嫌惡,正頭疼不知如何是好時,卻見有個小白臉進門,蠍大心中頓生妙計。
只要自己能將此人蟄死,幾位姑娘肯定會傾心自己。
旁邊體型更大、妖氣更強的蠍子精在看見譚文傑的第一時間便心中暗道一聲不妙,此時見自己的大兒子竟為了搏美人一笑,擅自對一個不知強弱的強者出手,心跳便好一陣加速。
想要出手阻撓時,蠍大已經甩出長蠍尾直奔譚文傑而去。
“我沒打攪你們吧?”譚文傑看都不看蠍尾,任由其撞在自己身上。
他身體沒受到絲毫傷害,反觀蠍大……身體崩潰,當場變作一團爛肉。
誰也沒看清究竟發生了甚麼,心中只覺得一陣寒意鑽心。
“這位……”其中一個漂亮女妖開口想說話。
轟、轟、轟……
一團團身體爆開,鮮血飛濺。
當譚文傑停下來時,他已經站在年紀最大最老的蜘蛛精面前。
前來參與宴會的妖怪們,已經死了個精光。
譚文傑問道:“猴子的根器,在何處?”
“上仙,我要見一個人,這根器不可……”老蜘蛛精張口想要變回原形掙扎一番,但譚文傑只是用了個眼神便將其震懾住,不敢動彈。
“你要見誰就見誰,和我說了又有甚麼用。”譚文傑隨手從對方身體中抽出了根器。
“母親!”其他蜘蛛精見狀驚恐萬分,紛紛圍上去。
“不必!”老蜘蛛精卻抬手製止了女兒們,“我還死不了,身體也無那些頑疾。”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沒有半點不舒服,想來是眼前這位上仙出手相助。
“多謝上仙!”
蜘蛛精們雖說不懂為何感謝,卻還是跟著點頭。
不殺也是恩情。
譚文傑看都沒看她們一眼,轉身就走,想著此地不宜久留,自己人紅事多,要忙的也多。
剛離開朱家大院不遠。
“上仙,還請留步!”一個留著黑髮的俊俏女蜘蛛精攔停了譚文傑,“我可以將我的嫁妝都給你,將我自己也給你,你能否幫我滅了黃花觀觀主?”
“你是?”
“我是朱家小姐,排行第四。”
“老四啊,你這人怎麼連吃帶拿的。”譚文傑嘆氣。
四妹:“?”
“幫你報仇也就罷了,竟然還想嫁給我,簡直……痴心妄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