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一張黃符穿透樹林，在空中炸開一團雷光後化作利箭，奔入黑夜。
火光轉瞬即逝。
自黃符飛來的方向快速前探，至樹林深處，便能看見一道身影正併攏劍指，遙遙指著前路。
楊飛雲此時臉色難看。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人設伏，險些著了道。
離開譚家鎮沒走多遠距離就遭遇到了這次突襲，他甚至沒搞清楚來人究竟是誰。
“嗖——”
有破空聲傳來，他下意識前滾翻躲閃，顧不得後背沾的土渣，兩手併攏合擊，一道光芒自指尖冒出，並且將飛來的東西擊落。
看似如蝙蝠般拍打著翅膀的東西，落地之後才發現那竟然是在燃燒狀態中的紙人。
對方剪紙的工藝不低，當然更令楊飛雲擔憂的是對方的道行不低。
“譚家鎮果然臥虎藏龍。”楊飛雲爬起來，拍了拍塵土之後拱手對著黑暗深處道，“朋友，在下楊飛雲，初來寶地不知犯了甚麼忌諱，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勿要怪罪。”
黑暗中的身影明顯在思考他的問題，甚至張嘴想要回答，就在對方開口的一瞬間，楊飛雲雙眼一瞪。
找到了！
他手腕連連甩出兩道法術，腳腕發力一蹬，人已經衝了出去。
樹林深處開始密密麻麻往外湧出紙人。
楊飛雲的劍指快速戳出，儘管每次都能戳中一隻紙人，但對方的數量著實恐怖，他的進攻無異於杯水車薪。
紙人看似輕飄飄沒甚麼力量，撞在身上卻彷彿鋒利的小刀，割得楊飛雲面板痙攣，血管凝結，混身上下的力道好像都難以用出。
踉蹌著跑了幾步後，他雙臂交錯擋在面前，猛地撞破了那紙人組成的防禦城牆，終於殺到了襲擊自己的人面前。
沒想到竟然是一個披著紅衣的漂亮小姑娘。
換做旁人看到是個漂亮姑娘必然會一愣，要麼感慨她人美心毒，要麼便錯愕不已，楊飛雲卻不同，他只是掃了對方漂亮臉蛋一眼之後，便瞬間出手擒拿，試圖捏住對方的喉嚨。
手指上蘊藏著強勁的力道，顯然他不想捉人，只想殺人。
“嘭！”
彼此交手，身體碰撞那一瞬間，楊飛雲總算可以確定一件事。
“你不是人，你是甚麼東西！”
他晃著自己的手腕，自己像是抓在了鐵管上，手指頭險些折斷。
在這之前他還想過來人可能是譚文傑派出來的。
楊飛雲這輩子見過很多高手，有的道貌岸然，有的衣冠禽獸，還有的演技很爛卻熱衷於偽裝表演，可他就是沒見過像譚文傑那般“真小人”的，竟然能毫無顧忌地說出先殺了自己的話。
來人自然是譚文傑派出的殺手，嶽綺羅。
面對質問，嶽綺羅平靜回答道：“神仙。”
“你？”
“半個。”
嶽綺羅的天賦極高，道法修為絕非普通人可以比擬，接下來的打鬥中，幾乎是她一個人壓著楊飛雲打。
“譚道友讓你來的？”楊飛雲還是試探著問了一句，“你有這種力量，為甚麼要和他同流合汙。”
“你不懂。”嶽綺羅手底下的攻勢依舊猛烈。
“我知道，他肯定捏著你的某些命門，你儘管放心，你我之間可以相互合作，共同除掉他！”楊飛雲說的信誓旦旦。
嶽綺羅卻不想回答，甚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如果譚文傑真的需要捏自己命門才能掌控自己那倒好了，至少說明譚文傑對自己足夠警惕，也說明自己的實力肯定能威脅到他。
事實情況卻是，譚文傑根本不在意自己去留，想做甚麼都可以，嶽綺羅甚至感覺譚文傑對自己的態度，和對待那些普通丫鬟僕婦的態度一樣。
沒有任何危險，自然不用太過在意。
可憐楊飛雲還做著幹掉譚文傑的美夢，卻不知就算譚文傑躺著不反抗，楊飛雲也破不開他的防禦。
用他的家人來威脅更是無稽之談。
嶽綺羅可是清晰感受到，最近活動的那些“外來幫手”，不僅活人感很弱，還帶著一股子陰兵鬼差才有的氣勢。
這種無意間的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幾乎證實了嶽綺羅的想法，顯然那些人都是陰曹地府來的。
況且譚文傑能溝通陰陽兩界並不是甚麼秘密。
活著鬥不過人家，死了以後還是鬥不過，那又何必起衝突呢。
“轟！”
氣浪爆開，黃符和紙人被火點燃，化作火雨凌亂地飛射向樹林各個位置，枯葉被點燃，濃煙醞釀，一場大火已經蓄勢待發。
楊飛雲氣喘吁吁，瞪大雙眼。
他不理解為甚麼對方會拒絕自己的提議。
就算靈幻界一直傳聞譚文傑的實力有多強，他都不曾相信，畢竟傳說故事最喜歡添油加醋，可信度幾乎為零。
嶽綺羅卻已經彈出一道法力，命中楊飛雲的眉心。
完成任務的嶽綺羅轉身離去，好不容易出來幫譚文傑做一件事，必須儘快回去以彰顯自己的用心。
能幫神仙做事可不是麻煩，而是自己的榮幸啊。
活了這麼多年，她能不知道自己人是怎麼來的嗎，自己人……私事幫忙做多了，就成了自己人。
她掐訣施法，將一場即將燃燒起來的森林大火的火勢壓制住。
火苗在膨脹燃燒，卻又被某股力量限制著無法快速成長，最終越來越微弱。
嶽綺羅離開之後，樹林陷入詭異安靜。
那場大火醞釀了數次都沒能成功燃燒，化作火星在地上隨著呼吸節奏忽明忽暗。
不一會兒的功夫便徹底熄滅。
“嘭！”
地面震動。
一頭和“任老太爺”撞臉的殭屍，支撐著雙臂蹦跳而來。
其身上不僅有著嶄新的清朝官袍，額頭上還貼著一張鬼畫符的黃紙。
它來到楊飛雲身邊後，張開嘴下意識就想咬上去，誰知楊飛雲的屍體竟然又一次睜開了雙眼。
一巴掌拍在殭屍的眉心，將其打飛。
“滾！”
楊飛雲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臉色異常難看。
“幸好我有保命的手段。”
這次“假死”險之又險，如果不是自己反應速度快，恐怕自己真的要在交鋒之中被大卸八塊，死無葬身之地。 如今自己元氣大傷，短時間內甚麼也做不了。
再朝著譚家鎮方向看了一眼後，楊飛雲轉過身朝著深處走去。
而被打飛的殭屍過了好一陣子，終於搖晃著站起來，接著像是見鬼般蹦跳著朝著遠處逃走。
……
嶽綺羅完成工作後找到譚文傑彙報工作。
“死了？”
“嗯，死了。”
“親眼看見？”
“我打穿了他的腦袋。”
譚文傑沒再說話，而是翻開了一本生死簿，上面就寫著楊飛雲的名字，只不過上面記錄的並非楊飛雲生命走到盡頭，反倒是其生命的拐點。
“你的法術確實打穿了他的腦袋，只不過很巧合沒有傷到他的腦組織，所以他只是顱骨破了很細微的洞，腦子裡甚至沒有淤血……”
他自己越看越覺得離譜。
被打穿了腦袋竟然還能活著，而且還只是輕傷。
嶽綺羅：“……”
她也見過南洋降頭，應該不是這樣的才對。
“可能他有甚麼保命的秘術。”譚文傑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無論楊飛雲的天賦有多高，危險程度有多高，在譚文傑看來就像是高薪高職的自己，突然聽說村裡一個五歲小孩撿塑膠瓶賣了五塊錢。
他完全不會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專程回老家一趟，甚至沒必要將對方放在心上。
彼此之間的差距太大，而自己有太多比之重要的多的事情要忙。
“你收拾收拾，明天也過去講課。”
“我？”
“我記得你之前也是道士。”
“是。”
嶽綺羅點頭，沒想到自己還是意外獲得了一份工作，在譚文傑眼前真的掛上號了，不知該是喜還是憂。
這和她想象中的“位列仙班”不太一樣啊。
生死簿，又是否能真的勾掉自己的名字呢。
譚文傑揹著手離開，整個譚家鎮剛剛開始夜生活，街上的人往來不斷。
“你現在情況就糟了。”
他剛走過去，就見到阿方和小海站在一起，旁邊還有肥寶，三人已經攔住了鎮上的孫老爺，三人圍攻，侃侃而談，唾沫星子亂飛。
“譚老爺，你來得正好啊。”孫老爺看見譚文傑後像是看見了救星，連忙招呼他過來，“肥寶他們三個說我鞋子穿反，走路太晚，說我不是今天出事，就是明晚出事。”
看到了譚文傑，肥寶三人自動進入安靜狀態。
“怎麼，你身體不舒服啊孫老爺。”譚文傑微笑問道。
“我總覺得哪裡不太舒服，找大夫又看不出問題來。”
“那就去找西醫，西醫見效快。”
“洋鬼子要給我開刀啊！”
治病救人，不給人家縫針治癒，反而動刀，這是害人還是救人啊。
“你的身體確實不怎麼健康，補也要花不少時間。”譚文傑說道，“他們都說了甚麼？”
“肥寶說我老媽在下面想我，小海說晚上如果夢到一個女鬼梳頭髮就要小心點，不讓她騎到我胸口上，阿方說我可能是缺德事做多了，要折壽。”
譚文傑轉頭瞪三人，然後說道：“孫老爺，他們三個說話太直，你別往心裡去，我回去以後肯定好好教他們。”
“噢，嗯？！”孫老爺的兩眼圓睜，“說話太直，你的意思是……他們說得都是真的？難道我今晚真的要下去陪我老媽吃團圓飯吶。”
“哎，人各有命。”譚文傑輕輕拍了拍孫老爺的肩膀，“你注意一點，別讓女鬼騎到胸口就好。”
“譚老爺，你一定要救我啊。”孫老爺連忙拽住譚文傑的袖子，“你放心，只要你救我一命，我肯定會努力支援咱們兩家的生意和商隊。”
“你放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譚文傑將袖子從孫老爺手裡拽出來，並安慰道，“還有啊孫老爺，你這人怎麼連吃帶拿的，我救了你的命，還要帶你的商隊一起發財。”
孫老爺尷尬地笑了笑。
現在誰不知道跟上譚文傑的隊伍，就是抱緊了搖錢樹，天天一睜開眼就是數錢。
“我教你一個方法，去請一件法器掛在床前，甚麼東西都不敢擅自靠近。”
“我現在就去！”
“孫老爺，我們和你一起去啊。”X3
肥寶三人扶著孫老爺，小跑著離開，賺錢的時候他們可不會錯過。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譚文傑看見了朱大腸等人在忙活，而在朱家紙紮鋪的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一般的隊伍。
那些死氣沉沉的鬼差們一動不動，直勾勾地看著那些東西。
朱大腸正浪費著唾沫，對著一個鬼差說道：“老兄，我們只做人生意，不做鬼生意啊，你哪來的是冥紙，我沒辦法收啊，而且這些錢就算拿了，我也只能燒了取暖，擦屁股都硌得慌。”
鬼差沒說話，只是呆滯地往前遞錢。
讓朱大腸惹鬼差，他惹不起，可他如果真的收了冥紙，整個朱家肯定要被餓死的。
“你們如果不想要冥紙，下次可以直接要大洋，拿著大洋再來買東西。”譚文傑說道。
聽見他聲音的眾多鬼差被嚇了一跳，轉過頭看到是譚文傑後，紛紛低下頭，臉上的呆滯也已經消失，重新活靈活現。
這群鬼差從一開始就抱著裝傻的打算，能訛來東西就是自己賺的，一直到譚文傑親自開口，它們才變得老實。
普通剛死的小鬼神情呆滯也就罷了，這些鬼差，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鬼精。
鬼群散去，朱大腸鬆了口氣：“我差點就被一群鬼給搶了。”
“放心，在我這裡，他們絕對不會隨便出手。”
“如果譚家鎮之外呢？”
譚文傑沒有回答，只是神秘一笑。
另一邊，幾名鬼差拿著冥紙翻山越嶺，正打算趁著夜色回一趟自己老家。
路過一處洋房小樓時，鬼差忽然停下。
他們從裡面感受到了非常強烈的恐怖氣息。
以前遇到危險，鬼差們會先繞道走，可這一次因為譚文傑的賞罰機制，他們的第一想法竟然是進去轉轉。
萬一就能辦成一件大事呢。
獎勵太豐厚，何止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現在鬼都搶著去推磨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