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青光極速劃過天穹，眨眼之間就已飛出上萬里路。
青光落地，正是趕至黑龍潭檢視的譚文傑。
這裡地處西南，有許多少數族裔，站在山頂眺望到本地居民時，譚文傑想到了趙靈兒。
“我應該來的比天兵天將更早些。”
天地時差讓他比天上神仙至少早來了一兩個月的時間。
“咚！”“咚！”“咚！”
有人敲鼓。
譚文傑循著聲音看去，便見黑龍潭外聚集著一群人，那些人圍著一巨大木雕蹦跳，仔細看木雕十分精緻，尤其是一雙龍眼不怒自威，似乎能活過來。
再轉頭看黑龍潭，潭水咕嘟嘟翻湧，譚文傑的雙眼透過漆黑不透光的水看見了深潛在潭底的母豬龍。
母豬龍披著一層厚重鱗甲，龍口扁長，呼吸時口中還會噴出火焰。
它也知道即將發生甚麼，蓄勢待發等待著。
在鼓聲到達高潮時，眾人環繞的木龍竟駕雲騰空而起，在空中甩動著尾巴，乍一看和真正的龍相比也沒有多大的區別。
雲霧如同車輦一般託舉著木龍。
“嗷——！”
黑龍潭的潭水炸開，母豬龍從中飛出與木龍撕咬到一處。
兩龍相鬥，聲勢極大。
母豬龍是一條兇獸，尖爪利齒彷彿鐵耙鋼刀，輕而易舉將烏雲劃破了一道大口子，雨水“譁！”的傾瀉而下，彷彿銀河自九天墜落。
連帶著還逃出了幾道雷光。
“咔嚓！”
雷光閃爍將譚文傑的臉照亮。
嘩啦啦大雨瓢潑，每一滴雨水都主動繞開他，在其腳下半米方圓位置留下一塊乾燥地面。
天空中的木龍伴隨著鼓聲扭動身軀，一尾巴抽在母豬龍身上，將其打得一個趔趄，卻沒想到母豬龍翻轉身軀後一口咬在木龍的龍爪上，身體好似鱷魚一般在空中旋轉扭動，竟硬生生扭下來其一條腿。
“不好，木龍要輸了！”人群中，有孩子指著天上的木龍大喊。
鼓聲也隨之變得急促了一些。
儘管木龍還在掙扎著進攻，卻難以改變其已處於下風的劣勢，在母豬龍張口噴火之後，身體付之一炬，化作焦炭墜落地面。
“嘭”
木炭落地，漫天火星飛濺，然後在大雨中被徹底熄滅。
母豬龍得意揚揚地仰天咆哮，然後一甩尾巴鑽進黑龍潭中，留下本地居民們黯然傷神。
“楊師傅，你別灰心。”一個男孩走到箇中年男人身旁小聲安慰。
其他人也紛紛勸說。
“是啊楊師傅，我們的龍雖然輸了，但以後還可以再造。”
“總有一天我們能打敗母豬龍的。”
被稱作楊師傅的男人只是悶頭抽菸。
他們灰頭土臉地收了東西回家。
村民們因敗給母豬龍，整個村莊完全陷入沉悶。
他們沒有能治住母豬龍的手段，從此以後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
“楊師傅，楊師傅。”
一個聲音傳來，楊師傅轉頭看去，發現竟然是一個俊俏的道士。
他竟沒聽清聲音從何而來，更不知對方是如何出現的。
“這位道長，有事找我？”楊師傅疑惑。
他們的村莊與世隔絕，楊師傅若早年間走南闖北，還真未必認識道士。
“貧道聽說此地有母豬龍作孽，便特意趕來檢視，剛才還看見了楊師傅你打造木龍鬥惡龍，心中敬佩，特來相見。”
“唉。”
提及自己的木龍，楊師傅沒忍住又嘆了口氣。
“為何嘆氣？”譚文傑問道，“那條母豬龍修煉了不知多少年，擁有各種神通本事，你雕刻的木龍能和它鬥得旗鼓相當，足以說明你技藝高超。”
“我不是在遺憾自己的技藝不足，而是在憂愁如何打敗母豬龍，它能夠噴火我卻只會木雕，天生便被剋制，而且母豬龍一身皮又硬又糙，木龍的鈍齒軟牙咬也咬不動。”
“哈哈哈，這有何難，只要你給木龍披上鐵鱗換上鐵爪，自然不需要害怕它。”
楊師傅卻忽然問道：“道長您剛才特意來檢視，難道是為了降服母豬龍？”
他知曉村子外面的世界裡，有道士會降妖伏魔，說不定眼前的俊俏道士就是其一。
“沒錯，不過母豬龍實力強大，我也很難困住它，還需要楊師傅你的木龍幫忙。”
“當然可以，我現在就去找人幫忙打造鐵鱗鐵爪！”
“哎，實不相瞞，我也學過打鐵，剛好可以幫忙。”
見對方是真的想要幫忙，楊師傅立即點頭應下，左右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不如試一試。
“我來……”
“等等，楊師傅，你用的木頭材料差了一些，我這裡有些好的。”那道士一抬手，身旁竟堆起了一堆木頭。
有的木頭紋理極為漂亮，切口處宛如玉石。
還有的看似枯藤，實則極為堅韌，而且藤蔓的走勢模樣和龍相似，宛如盤柱而上的真龍。
“嘶。”楊師傅沒忍住深吸了一口涼氣，“這、這、這是從哪裡得來的？”
“我在崑崙山爬山時，意外看到這些枯藤就薅了一些，聽說南極仙翁的蟠龍杖就用的這種材料。”
“……”
沉默一陣子之後，楊師傅的目光挪向了另一顆桃樹。
“這是？”
“我和一個姑娘關係挺好的，還從她母親那裡拿到過一顆桃樹種子，後來種出了這顆桃樹，應該叫蟠桃。”
“你說的是名字叫蟠桃的品種吧。”
“哈哈哈，那當然了，總不能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吧。”
“說的也是……”
楊師傅屏住呼吸打量著這堆木材，以他做了一輩子木匠的眼光來觀察，基本上可以確定，這裡的木頭全都是好東西。
眼前人一揮袖子就拿出這麼多木材，即便說材料都是真的，楊師傅也不會懷疑，因為他已經認定了眼前的人就是真正的神仙。
“我雕木龍不需要這麼多的材料。”楊師傅搖頭說道。
“哎，楊師傅，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甚麼話？”
“有備無患！”道士說道，“那母豬龍十分狡詐，神通廣大，一條龍被毀後還會有第二條。”
楊師傅：“怎麼說九條也實在太多了。”
最後楊師傅還是點頭同意了，神仙說的話總是有道理的，如果對方真想害自己，直接用法術把木頭丟自己腦袋上，就能將自己砸死。
“好，那便勞煩道長了。”
楊師傅換好衣服，拿起工具準備鑿木龍，卻聽見“轟隆！”“咔嚓！”雷鳴，轉頭看去，只見那位青衣道長手中多了一短柄方錘。
他舉起錘子，敲打散發著美輪美奐光芒的金屬，立即崩出火焰。
“嘶，這這這……道長，這火是不是不太對？”
道士平靜道：“打鐵的時候有火很正常吧。”
當對方再次揚起錘子，雷光蔓延。
楊師傅：“那這道雷呢？” 有火勉強能說是正常，有雷又該怎麼解釋。
“咱們打造的是甚麼？龍啊，龍能呼風喚雨，打點閃電很正常的。”
一點也不正常！
“還有這些鐵片呢……”
楊師傅聽著對方解釋，不知為何心中竟然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這次打造出來的木龍恐怕能像拍死螞蟻一樣，輕而易舉地宰了母豬龍。
“道長，你這又是在做甚麼？”楊師傅發現對方拿出了一個奇特的兩輪車。
“這是我幾十年前得到的一種特殊法器，名為五行戰車，能追敵殺敵。”
“道長是希望我將五行戰車和木龍融合到一起？”楊師傅皺眉，“有些難度。”
不知為甚麼楊師傅有一種奇特的感覺，對方真是來幫自己降服母豬龍的，還是把自己當成木匠，讓自己幫忙造車。
嘴上說著有些難度，楊師傅還是很認真地給出了方法，讓九龍和五行戰車組合成一架車輦。
“這樣更好！”楊師傅拍手，“九龍拉輦，九龍合一！”
“九龍輦？嘶，這可有點大逆不道啊。”
九龍沉香輦，元始天尊的座駕。
又聽楊師傅皺著眉說道：“不過，九條龍活過來之後未必能聽話，我們造龍殺敵，兇性極強啊。”
“如果有一顆龍珠呢？”
“龍珠？”楊師傅已經儘量在腦海中去猜測眼前道長的來歷，卻發現越猜測越猜不透。
再看出現在眼前的龍珠，楊師傅深吸一口氣。
“有了這個，這九條龍恐怕連那天宮也能鬧一鬧。”
越打造越超出楊師傅自己的心理預期，他自己也不知這麼做，是福是禍。
“聲音好像是從楊師傅家傳來的。”
“難道他又在雕龍？”
“走，我們去看看！”
村民們驚訝發現剛沉寂了不足半日的楊師傅家裡突然又傳來忙活的動靜，一邊高興楊師傅沒有就此沉淪，一邊又擔憂這是在做無用功。
畢竟黑龍潭的母豬龍除了三年害人一次之外，多數時候與外界相安無事，除了母豬龍的災禍，村民們還要考慮平時生活，他們要做事要填飽肚子。
遠處水潭中的母豬龍彷彿也聽到了村民們聊天，過了一會兒，一個留著長鬚的黑衣老者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村民們來到楊師傅家門口，剛要敲門就被裡面突如其來的悶雷轟響嚇了一跳。
“轟隆！”
前面一人隔著門大喊：“楊師傅，你、你家裡沒事吧？”
院門在此時“吱嘎”開啟。
便看見兩條木雕龍立在院中，木龍不算大，卻神武非凡，其中一條已經披上了鐵鱗換了鐵爪。
不遠處還一個青年掄著方頭錘子在打鐵，每次落錘都有雷鳴風嘯。
楊師傅在悶頭雕刻第三條木龍。
而跟在人群最後面的黑衣長鬚老者眼皮卻狂跳，心中暗道：“千年枯藤、那是甚麼木，為何充斥著仙氣，還有那條龍，怎麼全都是仙材打造？”
這世上竟有人為了打造木龍，如此鋪張浪費，簡直暴殄天物，有錢沒地方花啊。
即便是天庭神仙看到這一幕，也要心疼地捶胸頓足。
“楊師傅，這這這是準備？”有人下意識問道。
“我準備為木龍披上鐵鱗，到時候就不必害怕母豬龍的火焰了。”楊師傅說話時自己還有點心虛。
“這火？”
“打鐵的時候有火很正常吧。”
“那這雷？”
“我們打造的是龍，龍有神性，也很正常吧。”
“還有這不停閃來閃去的光呢？”
“鐵片反光。”
“還有……”
“……”
躲藏在人群最後面的黑袍長鬚老者乾嚥了一口唾沫，他只想大罵。
放屁！
自己只是一條小小的母豬龍，在水潭裡興風作浪罷了，三年才殺一兩個人，何必用這種規模對付自己。
當初畢竟也在天上混過一段時間，即便不認識這些寶貝的真名，只看那些寶貝材料上纏繞的光芒，就知道絕非一般仙品。
“好了！”楊師傅為木龍點睛。
“轟！”
木龍口中噴出一簇火焰，村民們頓時發出歡呼。
“我們的龍也會吐火了，這下不用害怕母豬龍嘍！”
只有黑袍長鬚老者無奈，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剛才那條龍吐的是三昧真火。
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要用這種三昧真火來燒。
“楊師傅你們忙，我們去準備吃的。”
村民們高高興興地離開，覺得勝利有望。
也有小姑娘對著拎著錘子打鐵的男人頻頻投送秋波。
等楊師傅去休息時，黑袍長鬚老者找上了拎著錘子的男人。
“閣下是甚麼人，為甚麼要幫助這裡的人？”
“本座是來救你命的。”
“本座……救我的命？”黑袍長鬚老者的心中咯噔一聲。
這份自我稱呼說明對方絕非普通神仙，而且他眯著眼努力想要檢視，卻發現在自己眼中對方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凡人。
越看得清晰，心中就越不自信。
他不會天真認為對方真是一個凡人，所以只有另一種可能，對方實力遠超自己的想象，即便像現在這樣駕馭著雷電和火焰打鐵，自己也不能從對方身上察覺到半點破綻。
“是啊，還有一兩個月的時間，天庭又會派人來。”
“……”
他當然知道來的是誰。
三年一次，天庭玉帝的旨意就是如此，沒人敢違抗。
“不知上仙打算如何救我？”
“敗給木龍，我送你去一個地方好好修煉，那些天兵天將完成了自己的目的之後自會離開，至於你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黑袍老者也不是愚鈍的人，否則他不會變化成人類前來打探訊息。
“難道？”
“你的出現，是為了讓楊師傅經歷磨難，修成正果。”
“……”
在天上時經常聽那些傳說，沒想到竟會有一天落到自己身上，原來還真有要犧牲自己成全他人正果的時候。
“有您幫忙打造的木龍，肯定能打敗我，又何必特意將這一切告訴我。”
“順手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