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掛在屋頂上,已經是中午,人抬頭向上看時會被光耀得下意識眯眼。
譚文傑拎著一吊錢出門,最近城裡新開了一家酒樓,廚師的手藝不錯,他已經在那裡連續吃了好幾天。
路過一家燒雞店時,裡面提著刀正在剁雞的師傅探出頭主動打招呼:
“譚大師,道長!”
“你……是你啊。”
譚文傑看著對方想起來,好像是前一段時間說是碰到了狐狸精來找自己降妖伏魔的人,後來被勸退。
“前段時間真是多虧了您幫忙,我們碰上了狐狸精這件事告訴了地保老爺,他老人家說狐狸成精就是大仙,讓我們千萬不要招惹,後來聽說還有人因為招惹狐狸大仙被好好收拾了一通。”
在他看來,譚文傑幫自己躲過了一場災劫,就是實實在在幫了自己一次。
譚文傑點頭:“你知道就好。”
他當時純屬懶得幫忙,而且狐狸精只偷雞沒害人,不是道行太低就是沒有害人的膽量,放任不管也就丟一隻雞罷了,若是逼急了,一惹一窩,到時候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
再者說凡人不與妖怪鬥,管他是善是惡,普通人遇見之後還是躲得遠遠的為妙。
但凡是妖怪,都比老虎還要可怕。
老虎尚且需要衝到面前啃咬,運氣好還能逃過一劫,被妖怪盯上非但必死無疑,還可能遭到精神上的摧殘,甚至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譚文傑抬腳剛想走,廚師卻主動邀請道:“您要不進咱們店裡嚐嚐?絕對不收您錢。”
“不了不了。”
“別客氣啊。”
“我不是客氣,我是嘴刁。”
廚師:“……”
你這還不如客氣客氣呢。
擺擺手離開後,譚文傑前往了酒樓,吃喝一頓心中無比滿足。
酒過三巡,譚文傑悠哉蹓躂著往回走,至城牆根前就見一個小孩坐在地上。
他穿著一身黃色的衣裳,腦袋扎著孩童的髮髻,一雙眼睛滴溜溜直轉。
而且小孩的身上靈光四溢,腦門上甚至有一個朝下的月牙,很顯然,這是一個資質不凡的仙童。
只不過他的神情以及反應有些奇怪,根本不像是個小孩。
一屁股坐在地上就不起來,周圍有旁觀的路人想上前問詢兩句,可是他又不願意回答,抱著膀子打量了左邊之後又看向右邊。
像是在找甚麼人。
一群人只好在旁邊看著,也沒甚麼辦法。
在看到譚文傑之後,仙童雙眼猛的一亮,兩手撐著地面,屁股一撅居然就站了起來,然後快速朝他走過來。
“你是神仙嗎?”仙童仰著頭以稚嫩童聲問道。
“是。”譚文傑點頭,並未隱瞞。
路人:“……”
你們兩個真是一個敢問,一個敢答。
當然,也有人認為譚文傑說的不算假話,只是稍微誇張了一些,他們見過譚文傑施展那些小法門,可能不是神仙,但一定有真本事。
“太好了,那你認識蛋子嗎?”
“不認識。”
“他是從雞蛋裡生出來的,我是從天鵝蛋裡生出來的,我叫蛋生。”
蛋生?
如果譚文傑沒有記錯的話,《天書奇譚》中便有一個蛋生,本來是一顆天鵝蛋被看守石壁天書的袁公放入丹爐內,破殼而出成了一個仙童。
後來學會了天書《如意寶冊》中的一百零八門法術,與同樣學了天書的三隻狐妖爭鬥。
按照蛋生所說,譚文傑猜測當初袁公不止接走了蛋生,還將自己留在樵夫家雞圈裡的那顆發電雞的雞蛋一起拿走了。
兩顆蛋都被丟進了丹爐裡。
只不過蛋生還是被狐狸精偷了出來,剩下雞蛋留在爐內。
當初譚文傑就感應到了雞蛋孵化,看來對方徹底留在了袁公身邊。
正好他也想與袁公見一面,能夠將蛋煉化成仙童的方法可比直接點化成仙童強悍的多,畢竟那些靈獸草木等,被點化成仙童後資質平平,很難再進步。
再看蛋生,竟然能學會天書上的法術,雖說在原著表現中未與雷公電母等神仙交手,大機率無法穩勝,但也遠超絕大多數的神仙。
更遠超譚文傑從零開始培養的發電雞。
此法與我有緣啊。
譚文傑嘆氣點頭地說道:“我當初把他留在樵夫家裡,護一家人周全,看來出了些岔子。”
“嗯嗯。”蛋生連連點頭,“我們都是蛋的時候,蛋子說他一直想找你。”
“他怎麼沒和你一起?”
“我被人從家裡偷出來了,然後從蛋裡鑽出來。”蛋生說道,“我現在想回家,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這麼說來那個“蛋子”,還在仙山中。
“可以。”
周圍的路人只是無語聽著,他們兩個越說越離譜,說自己是神仙就罷了,另一個還說自己是從天鵝蛋裡生出來的,還說有一個雞蛋小子。
譚文傑抓著蛋生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
一陣微風拂過,站在路旁的人只覺得有沙子迷眼,下意識抬手去揉,等他們再睜眼時,眼前已經失去了譚文傑與蛋生二人的身影。
路人認為是剛巧二人走時自己沒看清。
總不能是飛走了吧。
……
“飛起來了?”
蛋生跟隨著譚文傑踩在雲頭上。
腳下景色變幻,眨眼之間已經飛出了近百里。
忽然譚文傑停了下來,他抬頭往天上看去,而在雲層上方,有一雙眼睛恰好與他的視線對碰。在那一剎那間,譚文傑捕捉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慌。
心中暗道一句“這天果然有問題”,表面上譚文傑卻微微喘著氣說道:“前面好像要颳大風了。我的法力不濟,恐怕不能帶著你飛那麼遠,接下來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蛋生點頭,拍著小胸脯保證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在哪裡的訊息告訴蛋子,讓他去找你。”
二人從雲頭落下。
蛋生擺了擺手,便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等到蛋生的身影在譚文傑眼前徹底消失之後,他身體猛然一變,化作三頭八臂,一張嘴吐雷,一張嘴噴風,身體已如離弦之箭,急速衝向雲頭。
剛才那道身影還在猶豫譚文傑是否真的發現了自己,正考慮要不要飛回天庭彙報,就見一道利劍嗖的衝到自己面前,速度快的他連眨眼都來不及。
當腦袋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被一尊三頭八臂的神將掐住脖子。
在這之前,譚文傑一直低調行事,不想讓天上的神仙留意到自己。 畢竟他是帶著深淵之種來的,某種程度上來講算是根歪苗黑的反派,和代表天道正義的天庭屬於絕對對立。
譚文傑問道:“你在天上是甚麼神仙?”
“呃……”
“好,嘴夠硬!”
“(⊙o⊙)”神仙指著自己被掐住的脖子,表示自己無法說話。
譚文傑見狀鬆開手。
就在他鬆開手的那一瞬間,神仙立即扯著嗓子大喊:“救命啊!”
可當他喊了好一陣子,嗓子都沙啞了,卻發現眼前三頭八臂的神將並未動手,而是抱著膀子笑盈盈看著自己。
終於明白敵我雙方實力差距過大,神仙也閉上了自己的嘴,老老實實低下頭說道:“小神只是天上的靈官,平時探訪修仙之人,如果看到有仙緣的,便引薦上天。”
實則他的心嘭嘭狂跳,心中暗道倒黴,被抓住也就罷了,耍小聰明竟然還沒成功,如今自己是圓的是扁的全都要任憑對方吩咐了。
譚文傑問道:“那又為何盯上本座?”
“因為您身具仙緣,小神便想將您引上天,多少都算一份功績,只是沒想到……只是沒想到您的法力竟如此高強。”
這何止是高強,簡直出乎意料,天庭之中能達到這種程度的也不會有太多,自己甚至連反應都沒來得及便被拿住。
“我?仙緣?”
要說自己身上有仙緣倒也不算說謊,畢竟自己乃是元始天尊的徒孫,南極仙翁的諸天共同弟子,佛祖與菩薩的好友,二郎神的未來妹婿,酆都大帝……
這個世界上最有仙緣的人,恐怕非他莫屬。
但偏偏在這個世界裡,自己又最不可能擁有仙緣,因為自己憑藉著“深淵之種”進入,早已經被判定為深淵一方。
除非……
譚文傑抬頭往天上看。
“這個、那個……”仙官猶猶豫豫,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有話就說。”
“您的法力高強,又擁有仙緣,何不跟隨小神一起上天謀一個好差事?從此以後享受香火供奉。”
“嗯,你說的確實是個好方法。”
譚文傑隨手將對方丟進了《金山銀山圖》中,這張圖未必能困得住那些法力高強的人,甚至會點飛天遁地本事的都能逃出來。
可圖中又不止有金山銀山。
影子從譚文傑的腳下分裂出來,化作魔尊分身。
其眉心火印跳動,身體變化成了剛才的小仙官。
“你先回天上去。調查情況,然後填好資料,等到我得手之後便接引我上天。”
“好。”
魔尊分身快速飛向天空。
在表演方面,他們都是譚文傑,都有影帝水平,只要不是刻意顯擺,根本沒人能看得出來他的真身,畢竟作為神仙來說,他的職位太低了,根本見不到大人物。
譚文傑唯一擔心的是自己的魔尊分身太過優秀,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想要掩蓋自己光芒也很難啊。
收回視線後,譚文傑變化成一隻燕子,朝著家的方向飛去。
既然天上對人間的監控如此嚴密,自己還是小心為上。
圖中世界。
仙官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
他抬頭看是滿天碧藍,再轉頭往身邊看,是與天空一般藍的海洋。
再轉過身看自己的周圍,自己竟然處於一座完全由銀子構成的大山山腳位置。
“嘶——”
縱然他是神仙,也沒見過這等神通本領,移山填海他聽說過,可也沒有人移的是銀山啊。
而且這是把自己給丟到哪裡去了,為甚麼自己感應不到天地?
忽然聽見公雞在打鳴的聲音伴隨著還有陣陣的雷鳴聲。
前方的水嘩啦啦滾動,一顆碩大的赤龍腦袋從水中抬出,大量的水被它龍角頂破,被迫向兩側分開,形成的水簾披在龍頭兩側。
滾燙的海水濺在小仙官身上,燙的他哇哇大叫。
“你你們是甚麼人?”
“雞兄,羊兄,既然是老爺丟進來的,應該能吃了吧。”赤龍雙眼紅光大盛。
它最厭惡最想吃的,就是這些天上的小仙官。
“饒命啊,饒命……啊——!!”
……
天靈寺。
一隻燕子展翅飛來,落在了窗臺前。
自從知曉了那個仙童是蛋生,譚文傑便在思索最近鬧得人心惶惶的狐狸精來頭,思來想去,恐怕便是那偷吃了仙丹,偷學了天書法術的三隻狐狸。
只不過蛋生如今還未獲得天書,三隻狐狸自然也就沒機會將天書盜走。
一切都還不著急。
據說記錄著一百零八門法術的如意寶冊,譚文傑也正想拿來學一學,看看和自己的七十二變孰高孰低。
他也沒對如意寶冊抱有多大的期待,畢竟七十二變的代表人物是楊戩、孫悟空,而如意寶冊的代表人物是蛋生、袁公。
前者能大鬧天宮,十萬天兵天將不放在眼裡,而後者卻被雷公電母輕而易舉震懾捉拿。
可能是自己今天來的不是時候,譚文傑並未見到天靈寺中的狐狸精。
整個寺廟空空如也,只有在井底有一個溺死的小和尚。
他隨手將小和尚撈出來,又把沉在井中的三魂七魄提出。
小和尚本來陽壽未盡,被他輕拍兩下,吐出腹中積水之後,再把三魂七魄安放在身體裡,便眨眨眼活了過來。
“我、我……”
發現自己突然復活的小和尚不敢停留,對著大雄寶殿方向猛磕幾個響頭,謝過佛祖救命之恩後,便拔腿逃跑。
只有窗臺上的燕子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離開天靈寺後,譚文傑變化回青衣道人打扮,提著拂塵慢悠悠下山。
走到山腳,又往前一段路,是個小村子。
然後就看見前方聚集著一群人。
“好濃的騷狐狸味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