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在家嗎?”
義莊門外傳來了呼喊聲,伴隨著有人拍門。
門“吱嘎”開啟,探出一張帥臉。
譚文傑也沒想到那些小乞丐的辦事效率如此之高,還沒發錢呢,竟然就有顧客上門。
考慮到自己並不打算以此為生,他還有些小抗拒。
早知道就說自己擅長給姑娘家摸骨了。
他的視線在門外幾人身上掃了掃,最終鎖定在人群后面一個男人身上,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噢!是你!”
只記得對方摔了個狗吃屎。
“是我!”那男人連忙點頭,像是鬆了一大口氣,“總算找到您了。”
他聲音裡充滿了慶幸。
“你是上次被我修理了一頓之後心裡不舒服,這次回來找場子的?”說著譚文傑擼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筋肉虯結的粗壯手臂,“貧道剛好還懂一些拳法。”
這誇張的肌肉讓其他人跟著被嚇了一跳,如此強壯的手臂,去朝廷做將軍都綽綽有餘,最少也是百人敵。
“不不不,不是我!”那男人被嚇了一跳,連忙搖頭。
“噢~原來不是你啊。”譚文傑探出門的半個身體猛然往後縮,伴隨著關門的動作。
“等等,等等,是我,真是我!”那男人往前一步,用腳抵住了門。
“這回你承認是你了。”
“上次被扁的是我,但這次想找麻煩的不是我。”
“那你說是誰想找我麻煩?”
“知縣大老爺!”
“知縣?”
“不對不對,不是知縣大老爺想要找你麻煩,是知縣大老爺想請你做一件事。”
就在他們兩人商議時,旁邊提刀站著的幾個衙役中有一人開口:“我說趙三哥,和這牛鼻子道士講甚麼廢話,讓他跟我們走一趟,不願意就……哼哼!”
“哎呦,可不敢!”趙三哥連忙搖頭。
自己曾親眼見過眼前這位道爺的本事,也知道了甚麼叫世外高人。
主動挑釁對方和找死無異。
“您有怪莫怪,這幾個兄弟不知道您的神通本領,但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官差啊。”趙三哥安撫著譚文傑。
譚文傑則看了一眼幾個衙役,歪戴帽子、滿嘴胡茬、橫眉怒目,面生奸相。
這幾位如果是好人,那世界上應該不存在奸懶饞滑的酷吏。
看見他們能忍住不以貌取人的人,肯定會被群起而攻之,自己都忍不住想攻擊對方。
趙三哥小聲問道:“您可通曉甚麼克敵制勝的法術?”
“不是道爺我和你吹,呼風喚雨,三昧真火,飛天遁地,擒龍伏虎……”譚文傑一口氣說了好長一串,這才停下來藉著換氣的空檔,說道,“都不過是尋常,拈手即來!”
“太好了,我要找的就是您!”
別人可能是假的,眼前這位一定是真的。
趙三哥這時才對譚文傑說了實話。
自從上一次知縣大老爺的寶庫被一個俊俏書生“盜”了之後,他便寢食難安,在城中戒嚴,誰知“盜寶”的書生沒抓到,卻意外聽到了一則市井傳說,據說有一個小孩手裡有一支畫筆,那支筆神通廣大,無論畫甚麼出來都可立刻變成活的。
畫金銀珠寶即為真,畫仙鶴飛禽也為真。
這等法寶肯定是知縣老爺家被一起盜走的寶物,於是知縣安排人將那個小孩抓住,並將自己的神筆給搶了回來。
“神筆?”譚文傑兩眼一眯。
這劇情他聽得實在太過於耳熟了。
神筆馬良,得到老神仙贈送寶物,從此以後畫甚麼都可以變成真的。
能夠隔空變物,轉假為真,馬良的神筆絕對非同凡響。
趙三哥連忙點頭:“是啊,不過這支神筆也有些不對勁,必須得畫得像,畫得越像,東西越真,如果是不會畫畫的人拿到這支筆,倒有可能畫出四不像的妖魔鬼怪來。”
“那你們應該去請畫師作畫,為何要來找我?”
“這不是妖魔鬼怪太多,整個知縣老爺府邸都變成了鬼巢,知縣大老爺便安排我們出來尋找能驅魔的高人,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您吶。”
“原來如此。”譚文傑恍然大悟。
怪不得總覺得自己好像丟了些甚麼東西。
原來是我的神筆丟了。
自己喜歡畫畫這件事隱藏了幾千年,沒想到還是意外暴露了,也不知道現在立刻學畫畫來不來得及。
趙三哥小心翼翼詢問:“您看?”
“馬上就過去看看。”譚文傑一甩袖子,揹著手便往門外走。
見自己終於說動了一個真正的高手,他鬆了口氣,小步追上去。
其他人雖然覺得譚文傑長相英俊帥氣,根本不像是有本事的人,但還是聽從命令收隊。
反正去降服妖魔,有生命危險的人並不是自己。
趙三哥卻拉著譚文傑的袖子快走了兩步,然後小聲詢問道:“道長……您真能求子?”
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一定是聽信了外面小乞丐散佈的傳說。
譚文傑露出了我懂的神色,並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瓶。
“千萬不要吃太多,小心精力外洩,元陽不足,一命嗚呼,大家認識一場也不容易,這瓶就免費送你了。”
這藥已經跟了他很多年,只是很少拿出來送人,總不能將太多猛男送入婚戀市場,那會導致通貨膨脹的。
趙三哥雙眼放光地將藥瓶收進自己懷裡,然後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問您有沒有讓老婆肚子變大的辦法。”
“把你老婆送我這裡來,我幫她調養幾天。”
“多謝大師!”
自己真沒白結交這位大師啊,竟然還有一步到位的售後服務。
一行人浩浩蕩蕩趕路,沿途許多百姓見狀紛紛躲避,惟恐惹到這群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衙門瘋狗,被咬一口,動輒便是家破人亡。
還有人看見譚文傑被圍在中間,頓時感覺一陣惋惜,如他一樣俊俏的道人進了大牢,恐怕過不了一晚上就得遭罪。
很多漂亮小媳婦甚至暗暗抹眼淚。 譚文傑板著臉,不表明自己的態度,有時候不給回應才是最好的回應,他擔心自己露出風靡萬千少女的笑容時,會導致街道秩序崩潰。
知縣府邸前。
他們在門口站定。
譚文傑抬頭往上一瞧,便見整個房子裡妖氣沖天。
以人的肉眼看這宅子,上頭是青天白日,再低頭眺望府邸,高樓大院讓人望而生畏,尤其是門口的石獅子,鎮邪壓魔,如果有心懷歪唸的人看到這兩個巨大的石獅子,肯定被嚇得兩腿發軟。
而在修煉有成的人眼中,這裡是妖氣遮雲蔽日。
如果真的是用筆畫出來的妖魔鬼怪,又怎麼可能有這股妖氣?譚文傑鼻子輕輕抽了抽,能嗅到妖氣中的腥風血雨,足以說明這些妖怪殺人無數。
亦或者說畫筆的神通已經足夠無中生有。
譚文傑問道:“現在府中可還有人?”
“有,是一位自稱孤雲禪師的大和尚。”旁邊有個衙役說道,“他拿著大環刀,披著百納袍,口中噴火、眼裡放電,直接就殺了進去,要我看吶,這次知縣老爺宅子裡的妖魔鬼怪,不用多一會兒就能被殺的乾乾淨淨。”
“你們說的是那個嗎?”譚文傑抬手指著牆頭。
就見一個渾身光溜溜,腦袋被煙燻黑的光頭翻牆摔在地上,口中大喊著“佛祖救我啊”,吊兒郎當地跑遠。
原地只留下面面相覷的幾人。
“沒想到妖怪竟然這麼厲害。”
他們依舊不認為是大和尚造假,只認為是妖怪的本領神通太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輸也是在所難免的,至少大和尚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還有人嗎?”譚文傑問道。
“沒有。”趙三哥的腦袋搖晃的像是撥浪鼓,“從畫中那些東西跑出來以後,知縣老爺以及夫人家眷們便收拾包裹行囊逃了出來,如今整個府邸只剩下些家畜……恐怕家畜也已死得精光了。”
“那好,你們跟我一起進去。”
“我們也去?”眾人臉色難看。
剛才大和尚的下場他們仍歷歷在目,跟著進去輕則屁滾尿流渾身是傷,重則一命嗚呼,大家只是衙役,又不是知縣老爺,玩甚麼命啊。
趙三哥也說道:“大師您神通廣大,我們幾個凡夫俗子跟進去也沒甚麼用處,反倒是拖您的後腿,不如我們幾個在外面接應,您若有甚麼需求,只管朝門外大喊,我們一定想盡辦法來救你。”
看了看他們準備拔腿就跑的姿勢,譚文傑點頭表示自己信了。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別怪我不給你們表現的機會。”
譚文傑大步走入知縣府邸。
當他的身影消失時,趙三哥等人身體彷彿被抽空。
“三哥,他真行?”
“貨真價實,有真本事的。”
“咱們要不要先跑路?”
“不太好吧,萬一人家清理了妖魔鬼怪出來之後沒看見我們,我們面子往哪裡擱?”
“嗯嗯,那就抓鬮,誰運氣不好誰留下來。”
“……”
外面的人正在激烈討論誰留下來確定譚文傑的生死,以及要不要為他收屍,而剛過了門樓的譚文傑,已經碰到了妖魔鬼怪。
從房樑上猛地竄出一個吐著紅長舌頭的身影。
其身上還帶著陣陣詭譎陰風,只看品級絕對不在紅衣厲鬼之下,普通人遇到它動輒家破人亡,整個房子變成凶宅,被徹底擱置。
譚文傑抬手輕輕一點,那道身影便被定住,動彈不得。
“這也是畫出來的?”
他抓著拖長舌頭的身影,左臂緩緩上抬,接著又晃了晃右臂,發現對方身體和真正厲鬼並無甚麼區別,只是雙眼茫然無神,而且怨恨流於表面,像是木偶、皮影戲等那般。
“背後好像有人操控。”
譚文傑皺著眉頭檢查了一陣子,幾乎要把長舌吊死鬼的衣服扒乾淨,還是甚麼都沒檢查到。
他抬手鬆開定身術,對方立即悍不畏死繼續撲向譚文傑,並發動了自殺式進攻。
手指頭輕輕一戳,長舌吊死鬼魂魄炸開,原地魂飛魄散。
“難不成馬良的那一支神筆不僅能畫出活人,還能畫出三魂七魄?”
如果真能這樣,馬良應該不會被抓住才對,也有可能是其年紀太小,容易被人誆騙,見識太少,面對突發情況時畫不出甚麼有用的東西,所以才被捉拿。
這種寶物落在馬良手中危害太大,為了世界和平,還是自己接管吧。
在譚文傑動手的一剎那,整個知縣府邸窗戶、門、井等,瘋狂往外湧出滾滾黑霧妖氣,眨眼之間就已經將頭頂上空的空間佔據。
嘈雜呼喊辱罵、扯著嗓子的尖利叫聲等,從四面八方湧來。
譚文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沒有反抗,那些藏身於妖霧之中的東西便如同飛蛾撲火一般,自殺式撞向譚文傑,然後被他身上湧現的雷火、佛光、仙氣、金身震盪之力等等擋住,並且反送回妖霧妖魔身上。
“啊啊啊啊——”慘嚎不絕於耳。
噼裡啪啦,有東西掉在地上。
“來者何人!”一身材偉岸的身影攔在了譚文傑的面前,手中勾魂索輕輕搖晃,發出嘩啦啦的動靜。
它低頭俯視譚文傑:“本座乃是地府勾魂使者馬面羅剎!”
譚文傑反問:“你不認識我?”
馬面冷哼,“待本座勾你的魂來,自然認識你是誰。”
鎖鏈“嘩啦”著甩向了譚文傑,卻在觸碰他身體的瞬間炸開。
“你!”馬面的臉色大變,轉頭想跑。
“不對勁。”譚文傑本來還不將對方當回事,可當他發現馬面與其他畫中的東西反應不同時,立即明白了,這隻馬面恐怕還有甚麼秘密。
他右手往前一探,也沒人看見他手臂伸長,也沒人留意到他是否往前走了一步,只有馬面察覺到一隻手拍在自己肩膀上。
當馬面再回過神時,自己已經保持著半跪姿勢,乖巧跪在譚文傑的身前。
那隻手就如此輕輕壓制住了馬面,讓其無法離開。
“你認不認識我?”譚文傑反問。
馬面這次不敢再口不擇言,只是乖巧搖頭,表示自己不認識。
譚文傑又問道:“你不是畫出來的?”
“本座當然是畫出來的,快放了本座啊!嗚嗚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