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之後，猴子睜開雙眼。
便見一個仙風道骨鶴髮童顏的老者正微笑看著自己。
“你就是能教我長生之術的老神仙？”
“長……長生？”
玉鼎險些一口水噴出來。
他劇本上沒這一段啊，當時譚文傑只說讓他用教導楊戩的方法教導猴子。
“呃，嗯嗯，沒錯。”玉鼎真人捋著鬍鬚，“本座須菩提，天下所有法術無一不精。”
“師父！”猴子驚喜磕頭。
正想感嘆一句猴子比楊戩可愛多了的玉鼎真人，猛地聽見對方疑惑：“這裡咋只有俺一人，師父你難道沒其他徒弟嗎？”
“我怕說出來以後嚇死你！”
他教導過的徒弟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響徹三界六道的高手，名聲比玉鼎真人還響亮。
“咳咳，我的那些徒兒學有所成，各奔前程去了。”
猴子點頭，在懂與不懂之間選擇了裝懂。
只要能學長生不老便好。
另一邊，譚文傑逗了一會兒猙獰，溜了一陣子狻猊，在蘇妲己的極力挽留下發了一點點粉絲福利，才離開。
這方天地高手太多，必須要維持自己的正面形象，可曖昧但絕對不能輕易腳踏多條船，尤其是炒粉。
天上兩日，地上已過兩年。
譚文傑應邀前往天庭與哪吒相聚，等酒醒之後才記起凡間積攢了許多事。
他乘風飛出天界，直奔崑崙山。
“嗯？”
到了栽種的果園，他第一眼覺得不對。
“果子怎麼少了？”
雖然不是甚麼上檔次的仙果靈根，但普通人吃了以後也能身強體壯，健步如飛，而且果子經過種植改良後味道極好，平日裡用來解渴或者招待客人都是很好的選擇。
淅淅索索，有東西悄悄挪動。
“定！”
譚文傑伸手一點，定住那道身影以後進去，便見一個穿著長袍的猴子嘴裡咬著果子，還用身上衣服兜著一堆冒尖的仙果。
“好你個猢猻，竟然敢來偷我的果子！”
只有他譚文傑佔別人的便宜，甚麼時候他被別人蹭了。
而且這猴子還真不客氣，把果園裡已經成熟能吃的，幾乎都摘了個精光，一個也沒浪費，更沒放過。
猴子此時中了定身術，一動不能動宛如石雕。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譚文傑作勢要剖開猴子的肚子。
“等等，手下留人啊！”遠處躲藏著的玉鼎真人終於忍不住，主動跳了出來。
對待徒弟，玉鼎真人雖然做不到太乙真人的程度，但也一直寵著。
他知曉譚文傑上天赴宴一時半會下不來，便讓猴子前來偷果子……至於原因麼，他前兩天碰見觀音菩薩了，有些事情最怕對賬。
之前談好的，竟然是西方靈山給自己的東西里最不值錢的一部分。
玉鼎真人跳起來一把抓住譚文傑，將他拽著走到一旁。
“阿杰，給個面子，吃你點果子而已，沒必要這樣吧。”
他今天吹了牛帶猴子來吃果子，還說果園非常大，想吃多少吃多少，沒想到剛摘了一兩個就有人趕過來。
“師叔，如果讓別人知道我連一個偷果的猴子都對付不了，說出去我會很沒面子的。”譚文傑說著抬起右手，輕輕搓手指。
跟他認識的時間長了以後，玉鼎真人已經能看懂這個手勢是甚麼意思。
又來要好處。
還好他早有準備，如果沒點計劃真的直接來佔譚文傑的便宜，很有可能賠了夫人又折兵，被譚文傑敲詐勒索一番是肯定跑不了的。
“咳咳，阿杰啊，我前段時間遇到觀音菩薩了。”
玉鼎真人點到為止，他相信像譚文傑這麼聰明的人一定知道自己是甚麼意思。
果不其然，剛才還一臉公事公辦表情的譚文傑立即換了姿態。
“玉鼎師叔，你是知道我的。”譚文傑表情認真，“你雖然不是我師父，但我身上大半本領是跟著你學的，是我半個師父！”
玉鼎真人對譚文傑的態度非常滿意，說話聲音都提高了一些，確保被定住的猴子能聽見：“那麼，這裡的果子？”
“隨便吃！”
“還有悟空他……”
“瞧我這腦子！”譚文傑隨手一指，解開了孫悟空身上的定身術。
猴子剛被解開法術，懷中衣服兜著的果子便撒了一地，他卻看都不看那些果子，反而轉頭對著譚文傑作揖：“仙長恕罪。”
他跟隨須菩提數年，打雜、挑水、劈柴，但就是沒能學真本領。
如今終於碰到了個真神仙，猴子不願意招惹留下壞印象。
“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譚文傑搖頭，“若是算起來，我們也算同輩，以後這果子你想吃，隨便來摘。”
“咳咳。”玉鼎真人乾咳。
“噢對。”譚文傑配合著說道，“我對須菩提祖師十分敬仰，猶如天河之水滔滔不絕，你能拜入他門下修煉，是你的造化啊。”
猴子連連點頭，既然真神仙都說祖師有真本事，那麼前段時間祖師爬牆崴腳一定是故意的，還有從茅坑裡摔倒、以及他們兩個一起偷蜂蜜的時候被蜜蜂蟄。
沒想到祖師為了培養自己，竟然故意吃了這麼多苦，而且演技也太像了。
猴子：“這位師兄……”
好一個打蛇隨棍上的猴子。
“別亂叫啊！”
“悟空啊，你這位師兄是山中修士，還是不要麻煩他了，我們自己摘果子吃吧，不然我可要虧死了。”
猴子疑惑，“甚麼虧死了？”
看著蹲下來抱著果子狂啃的玉鼎真人，譚文傑嘴角抽搐，想依靠這些酸棗爛杏回本，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得到的那些經書、燈油、舍利，全都是真正的好東西。
譚文傑雖然不擔心猴子日後找到自己，不過為了配合玉鼎真人，還是努力裝成散仙，平時只在附近晃悠。
在孫悟空成長的道路上，譚文傑可不願意擔當甚麼重要角色。
猴子倒是很興奮偶爾能看見譚文傑一眼，聊上幾句，卻也聊不久便要匆匆結束。
山中這一片地帶已經被譚文傑圈地，神仙會給三份薄面不來打擾，散仙則會繞道而行，所以猴子平時根本見不到旁人。
這一日，譚文傑隨口指點了猴子幾句。
“要做大事，一定要有堅定的決心，充足的信心和足夠的耐心，沒有這些，法力再強大，也不過是莽夫之勇。”
“多謝師兄，悟空受教。”
看孫悟空為了學習，如飢似渴的模樣，譚文傑忍不住說道：“有你這份毅力，不管做甚麼都會成功的。”
猴子不好意思撓頭，又洋洋得意嘿嘿笑。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山中歲月過得極快，人間沒有王朝更迭，日子平靜沒有波折。
這一日，譚文傑剛從華山回來，落地崑崙山，就見到一隻猴子翻著筋斗騰雲駕霧離開。
譚文傑落地，站在已經變回原樣的玉鼎真人身邊。
“師叔，感覺怎麼樣？”
“教的徒弟一個比一個有本事，而且一個比一個能闖禍。”
在這幾年的接觸中，玉鼎真人早已經確定了，猴子一定是個惹禍精，當初套馬甲也不算是一件壞事，否則真等到東窗事發……算了，想點好的吧。
教導了猴子幾年，他也有感情。
“希望悟空以後不要對外人說，我是他的師父。”
譚文傑：“他不會的。”
至少在言而有信這一方面，猴子永遠值得信任。
本來譚文傑都認為自己的售後工作已經結束，接下來便可以每天四處蹓躂，等待新秘境開啟。
華山。
譚文傑剛和三聖母一起玩了一局桌遊，天邊忽然聽見龍吟聲。
東海龍宮四公主聽心落地，神色緊張。
視線看到三聖母時稍微安穩了一些，在又看到譚文傑時才徹底鬆了口氣。
能在華山看到譚文傑的身影絕對不稀奇，許多和譚文傑相熟的神仙都知道，想找譚文傑，先找三聖母。
他的野心根本沒藏著掖著，但又因為他不躍雷池一步，只是互相關係很好的神仙罷了，天條也拿譚文傑沒辦法。
況且，即便譚文傑真的有問題，也不會有神仙拼命去抓他，大家位列仙班不代表著一定要對天庭鞠躬盡瘁。
裝作打不過既不犯天規，又能完成任務，簡直一舉兩得。
萬一一不小心被打死，可沒人說魂飛魄散以後還能繼續在天上做神仙。
“楊嬋，阿杰！”四公主連忙打招呼。
譚文傑疑惑問道：“海鮮妹妹怎麼來了？”
和三聖母每天閒著無所事事不同，四公主在東海兼著許多工作，休閒日子不多。
四公主說道：“龍宮來了一隻猴子，自稱是甚麼有本領神通的神仙，想要到我們龍宮借兵器。”
以往到龍宮打秋風的妖魔鬼怪不計其數，真有那本領高強的上門，龍宮也會主動贈送結個善緣，畢竟龍宮是真的富。
可現在既然和譚文傑相熟，有些氣便沒必要吃，抱了大腿還不能耀武揚威，那不是白抱了。
“借啊，為甚麼不借？”譚文傑反問。
四公主：“……”
這和想象中的回答不一樣。
“我父王說……”
“告訴你父王，那隻猴子來歷不凡，他要甚麼就給他甚麼，結個善緣。”說完後，見四公主還站在原地沒動，他又補充了一句，“他的脾氣可比哪吒還大，嘖，而且他是天生地養的石猴。”
換句話說，東海龍宮當初用水淹陳塘關威逼哪吒自殺的方法，在猴子身上無用。
“嘶——！”
四公主猛吸一口涼氣，表情驟變。
伺候好了是結善緣，伺候不好，那就要等著被大鬧龍宮了。
她沒懷疑譚文傑的話：“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留下一句話後，四公主匆匆化龍騰雲駕霧而去。
“那隻猴子真有那麼危險，你不去幫忙嗎？”三聖母說話時手裡已經提上了寶蓮燈。
“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譚文傑拽住她，“讓龍宮吃點虧也不是甚麼壞事。”
以龍宮財大氣粗的程度，孫悟空搬家搬到吐，龍王的損失也不過九牛一毛罷了。
反而因為這件事，能有個好理由哭訴。
“真的沒事？”
“當然沒事。”
東海，水晶宮。
一群海魚正在緩慢遊動，忽然它們像是得到了某種訊號，齊刷刷停下，然後主動將路分開，迎接鑽入水中的那道龍影。
到宮殿前，龍影又變回人形。
正伺候著猴子的東海龍王見四公主孤身一人回來，焦急迎上去。
“人呢？”
他歪頭看了又看，最終確定四公主身上或者身後沒多出來一位強者。
“阿杰說，好好應付這隻猴子，結個善緣。”
龍王：“……”
“還有，阿杰說這隻猴子的本事比哪吒還大，脾氣也是，不伺候好他的話說不定……”
“哎，為甚麼不早說！”
東海龍王一拍大腿。
他樂善好施，喜歡給別人送寶貝的事情早已人盡皆知，送寶貝自己可太熟了。
“上仙駕到，小仙龍宮蓬蓽生輝。”
……
孫悟空開啟了自己的逍遙日子，沒有因為到龍宮打秋風出事，反而被邀請到天上做神仙。
與此同時，譚文傑也開始了自己在人間的工作。
管轄地區內，治水、妖魔霍亂等都需要他來管理。
況且還有一些例外情況，零零總總，若是沒有判官文簿在旁協助，他早已經焦頭爛額。
不知不覺間，當初的女信徒又一次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進入輪迴。
經過文判提醒，譚文傑給了對方功德護體。
一世一世輪迴，每次重來便意味著與前世毫無關係，但她每次都能成為譚文傑的信徒，冥冥之中早已有緣分註定。
最近他正準備開發自己身上“判官”的稱號，掌控生死。
多判幾個冤假錯案，打出名氣，才有機會將自己的名聲豁達。
天色漆黑，烏雲遮月。
一道身影突破欲界阻隔，來到凡間。
長袖飄舞甩動。
“真不懂織女是怎麼想的。”
月光將烏雲戳破一道口子，銀霜將其側臉照亮，正是天庭七公主。
她納悶為甚麼自己的姑姑、還有姐妹，一個個都在思凡。
還好她對凡間之事毫無興趣。
戀愛？狗都不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