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用聽我講幾個故事，汲取靈感？”
光林公寓管理員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譚文傑。
自從剛才突然被對方找上門後，他就感覺事情朝著不對勁的方向發展，整棟公寓內被“那位”盯上的住戶們以往十天半個月都遇不到一次，今天卻開始頻繁碰面。
尤其是眼前的男人，他完全不害怕。
“沒興趣。”
“啊？”
“我是說，沒必要。”譚文傑轉回頭微笑說道，“我喜歡自己體驗。”
“……”
公寓管理員欲言又止，有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講，他總覺得對方說的體驗也包括現在。
尤其是被那雙眼睛盯著時，他彷彿正面對一頭下山猛虎。
夜晚，光林公寓907室的崔善雅下班。
白天和已婚同事聊起婚姻，讓她十分憧憬。
“叩叩。”
敲門聲響起，能在這個時候來找她的只有一個人。
果不其然，外面站著她的男朋友。
“浩俊？！”
“我不是說過嗎，不要和我聯絡。”名為浩俊的男人進門，怒氣衝衝道，“現在一切都完了，我老婆孩子都知道了！”
崔善雅驚喜：“我們可以遠走高飛啊。”
之前一直隱藏自己，現在既然暴露了，趁著他們夫妻之間鬧矛盾，自己剛好可以小三上位。
男人沒說話，只是冷笑看著她，直到崔善雅抵擋不住先垂頭躲避視線。
“我要在這裡躲一陣子，記住，絕對不要把我在這裡的事告訴任何人。”
“嗯嗯，你放心。”
崔善雅接過男友遞來的衣服，貼心掛在門口衣架上，並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向任何人洩密。
浴室水聲響起，她抱著胳膊坐在沙發上，嘴角忍不住勾起。
男友存在窘境不代表她也處於窘境，正相反現在能和男友住在一起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她希望這種日子可以持續的更久一些。
“叩叩！”
突兀敲門聲將沉浸在幸福中的崔善雅嚇了一跳。
她起身來到門前，透過門洞貓眼往外看，發現是一張熟悉的臉。
那個有些自來熟的英俊外國鄰居。
對方彷彿也察覺到她在往外看，抬起頭露出微笑，還抬手打招呼。
崔善雅回頭看了一眼，才開啟門。
門只開了一條縫。
她小心詢問：“你好，請問有事嗎？”
“聽說你們這邊拜訪鄰居需要送年糕。”對方端著一盤長條年糕，都是未拆封的包裝袋，“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笑容燦爛陽光，長相英俊帥氣，她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謝謝。”
崔善雅接過一份年糕，剛要關門。
一隻腳卻猛地伸進門，卡在了門縫處。
“可以借衛生間嗎？”
“不可以！”
等喊完以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表現的有些不對勁。
還好對方也沒有強行進門。
“還有，聽說有一個男人因為出軌被老婆發現，就殺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他說道，“今天我出門的時候還被警察詢問，不過你也知道我是外國人嘛，根本不認識本地人，語言也聽不懂，好像說他出軌的那個女人就在光林公寓。”
你說的不也挺流暢。
“抱歉。”崔善雅心臟咚咚狂跳，她現在已經無心去留意那些細枝末節。
另一個大膽猜測浮現。
男友今天著急忙慌趕來，根本不是吵架那麼簡單，很有可能是他失手殺了老婆孩子。
“請稍等。”
崔善雅匆匆轉身回房間拿了一提衛生紙，從門縫處塞出去。
“恭喜，喬遷新居。”
說完便猛地將房門關上。
崔善雅倚著門粗喘氣，像是完成了一次驚險任務。
“善雅啊，不要把我在這裡的事告訴別人，知道嗎？”聲音從臥室傳來。
“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告訴別人。”
即便自己的男友犯下了殺人案，即便警察正在通緝他，但她絕對、絕對不會將他在這裡的訊息告訴任何人。
聲音又一次傳來：“善雅啊，不要把我在這裡的事告訴別人，知道嗎？”
“知道了。”
崔善雅回答，並且轉頭看了一眼浴室方向，能看見玻璃上的人影搖晃。
“浩俊？”她試探性喊著，水聲戛然而止。
玻璃上的人影猛地貼進門，一雙手按在玻璃上，彷彿正從內側窺視著她。
她心臟咚咚咚狂跳。
“善雅啊，不要把我在這裡的事……”
“善雅啊，不要把……”
崔善雅瞪大雙眼，她感覺到哪裡有些不對勁，一步步朝著浴室走去，手抓住門把手猛地往下一按。
咔吧，推開門。
浴室內很乾燥，淋浴頭沒開，也沒有剛才她看見的人影，彷彿一切都不存在。
但當她離開浴室時，玻璃上再次出現洗澡的人影，聲音也又一次出現。
詭異感就像是噎在喉嚨的一團飯，強迫她“咕咚”吞嚥下去，胸口隨之發悶。
叩叩，敲門聲再次響起。
她立即來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不是自己的男友浩俊還能是誰。
如果外面的是自己男友，那麼在浴室洗澡的……是甚麼東西？
“浩俊！”她開啟門將人迎進來，“浴室裡有一個人，他說話聲音和你一模一樣。”
男友浩俊眉頭一皺，加快腳步走向浴室。
就在他手抓住浴室門的那一刻，忽然轉頭看向善雅，甚至浴室玻璃門上的影子也同樣轉頭，彷彿同樣用雙眼盯著她。
“善雅啊，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把我在這裡的事告訴任何人。”
……
“砰！”
譚文傑一手年糕，另一隻手提著衛生紙站在已經牢牢關閉的門前。
果然每個地方的民俗都不一樣。
送年糕是周曉萍給的建議，這種禮儀來自她看過的韓劇，但恭賀喬遷新居就給衛生紙？
揣著怪異感，他再奔下一家打招呼。
電梯下行。
708室。
開門時房產中介手上還戴著一雙清潔用膠皮手套，身上有一股子臭味，他熱情邀請譚文傑到家裡做客。
譚文傑站在門口往裡面眺望，從室內裝璜看，完全是個獨居男性，聯想到對方購買娃娃當老婆的舉動，這一切都很合理。
在這棟怪異公寓內，房產中介是少數能正常交流的人類。
“你穿成這樣子是？”
“下水管突然堵住了，可能是甚麼東西……”
房產中介在廚房水槽掏了一陣子無果，便又轉頭去衛生間地漏前跪下努力。
“先不打擾你了。”
“下次一起喝酒。”玻璃上的人影猛地貼進門
房產中介客套著說了一句，看著譚文傑將門帶上離開，便繼續伸手進下水道忙碌自己的工作。
“嘶——”
他猛吸一口涼氣，手縮回來。
膠皮手套被劃破很長一道開口，手背也多了一條血道子。 但真正讓房產中介瞪大雙眼的不是自己受傷，而是地漏中拽出來的一團女人頭髮。
他心中忽然感覺一陣毛骨悚然。
自己一直獨居，這個家裡從來沒出現過女人啊。
咔噠，是很熟悉的聲音。
好像矽膠娃娃的機械關節年久失修，導致聳動。
房間中燈光忽明忽暗，房產中介緩緩站起身，卻看見在客廳沙發上有一道熟悉的背影。
那個被他送去返廠修理的矽膠娃娃，他的“妻子”，此時就坐在沙發上，背對著自己。
咔吧，又一次關節擰動。
矽膠娃娃猛然轉頭180°，直勾勾盯著房產中介。
“啊——！”
……
譚文傑剛靠近604室就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黴味，可見這個房間的惡靈比之前住戶家裡的都要囂張。
抬手敲門。
“誰？”
開門的是一個小胖子，警惕又畏縮地看著譚文傑。
隨著門被開啟，那股濃郁的黴味也隨之撲鼻而來。
譚文傑的視線越過小胖子的肩膀看向其身後，之前在樓下見過的那個男生就坐在沙發上。
“我是新來的鄰居，就住在504，”譚文傑將年糕遞給小胖子，“聽說你們國家拜訪鄰居都要送年糕，以後還請多關照。”
小胖子有些社恐，呆滯接過年糕，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顯然他並不清楚有些人客套且故意拉近距離並不是因為友善，而是為了更大的目的。
“是您啊！”坐在沙發上的男生主動起身打招呼。
他的主動開口讓小胖子鬆了口氣，後退將聊天場地轉交給二人。
主動打招呼的男生是個留學生，這次回國聯絡以前的同學想要找地方借宿，竟然一個願意收留自己的人都沒找到，幾經周折才聯絡上了住在光林公寓的同學小胖子。
以前上學時雙方也很少交流，對方能答應允許他來住，還讓他意外了好一陣子。
誰能想到環境這麼差，房子里長滿了各種菌斑，發黴的味道讓他一直感覺自己鼻子發癢。
來都來了，怎麼樣都要湊合一晚吧。
現在看見譚文傑，讓男生鬆了口氣，看起來很友善的外國友人，如果能去他那裡暫時借住一晚的話就好了，肯定會比這裡情況好的多。
“您好，我是泰勳。”
在泰勳表明自己的想法後，譚文傑說道：“去我那裡住也可以，不過我的鄰居有些吵，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泰勳連忙搖頭：“絕對不會介意，我有耳塞，而且我晚上睡覺很沉很難被吵醒，您也看到了，這裡的環境有些……”
在說起這裡環境時，泰勳有意識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這裡的環境已經不能用髒亂差來形容，放在隔壁島國拍動作片，至少也是垃圾佬和囚禁美少女等特定題材的攝影取材處。
“不怕吵就好。”
“宰石啊，我先走了。”泰勳快速轉身拉上行李箱，行李箱滾輪不知何時被菌絲纏住，拖拽時拉出蛛網般的菌絲。
強忍著心頭不適，泰勳說道：“宰石啊，有事打電話聯絡。”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終於找到了新的落腳處，他一秒鐘都不想逗留。
小胖子宰石坐在沙發上，抱著年糕一言不發。
打綹頭髮遮擋下的一雙眼望著兩人遠去背影。
“爸爸，媽媽，你們是說他們很討厭我們？”
房間中的黴菌如同漲潮一般快速攀爬，迅速佔據整面牆壁，並且快速吞噬著家裡的傢俱，電器。
天花板掛燈燈搖晃，電壓不穩引發閃爍。
小胖子手裡的年糕也被黴菌侵蝕，變得軟爛，散發讓人想要嘔吐的惡臭。
他一口咬在年糕上，嘴機械性咀嚼黴變年糕，碎屑裡混著蠕動的菌絲。
“爸爸媽媽，他們好沒有禮貌啊。”小胖子鼓腮大口咀嚼，變質發黴年糕碎屑四處飛濺，“竟然嫌棄你們！”
咕咚！
他用力吞下。
能看見他喉嚨鼓起一個大包。
那張坑坑窪窪的臉上，也快速被糜爛的痘印佔據。
黴菌朝外攀爬，延伸到604的房門口，菌絲組成了凌亂的手掌，似乎要抓住門把手衝出去。
但一股強大的力量將菌斑震散，緊接著是暴力的關門聲。
“嘭！”
……
“嘭！”
504室房門被開啟，拉著行李箱的泰勳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左右轉頭觀察。
還好，雖然這裡的環境也很一般，但至少沒有令人感到噁心的菌斑。
“請問，我的房間是在……？”
“這邊？”譚文傑隨手指了一下，頓住然後說道，“我很少用其他房間，你可以隨便選一間。”
“謝謝。”泰勳連忙道謝。
看著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譚文傑，泰勳強迫自己別亂動。
一是隨便亂動並不禮貌，二是他總總覺得光林公寓很不正常，從住房到住戶，從頭到尾都透著一種帶有死味的詭異感。
他在迷迷糊糊之中睡著，恍惚中好像聽見了有小孩在跑跳說話，以及嗚嗚哭泣的聲音。
“砰砰砰！”敲門聲很急促。
泰勳猛然坐起身，才發現自己竟然窩在沙發上睡著了，額頭髮絲被汗水完全打溼。
孩子吵鬧的聲音好像是從門外傳來的，他環視一週沒看見讓自己住進來的外國友人身影，但敲門的聲音卻越來越急促，催促著他趕快過去。
趴在貓眼上看，門外好像有幾個小孩子在蹦蹦跳跳。
泰勳開啟門，想要告訴這幾個孩子晚上不要隨便製造噪音，自己提心吊膽了大半天，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誰知幾個小孩猛地撲向他，稚嫩臉蛋也變成了血肉模糊的鬼臉。
“啊！”
泰勳被嚇了一跳，後退時不小心踩到了某個東西。
踉踉蹌蹌，最終還是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屁股疼，而且那一股疼痛還傳遞到了尾椎骨上，這一下甩的可真不輕，他想看看究竟是甚麼東西絆了自己一跤。
抬起眼皮看去，才發現那是一隻白色的兒童舞蹈鞋。
這個家裡有孩子嗎？不可能有，好心讓自己住進來的外國人也剛搬過來而已。
“不是讓你在外面等著嗎，閒著無聊就去追星啊，我？今晚就動手。”
熟悉的聲音傳來，泰勳轉過頭才發現遠處，譚文傑正對著空氣說話。
不好，這裡的一切都不正常！
譚文傑走來，疑惑看著泰勳：“你剛才開門了？”
“甚麼？”泰勳下意識問道。
譚文傑提醒：“看看你的腿。”
“腿？”
泰勳低頭，發現自己的小腿肚位置有一塊紅色汙漬，不太像是受傷了，更像是一個小孩子的手印。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擼起褲腿看去，果不其然有好多小手印。
泰勳瞬間想到了一種可能，剛才自己後退的時候也許不是被那隻白色舞蹈鞋絆了一跤，而是被一隻只小手抓著腿摔倒在地。
因為不管怎麼看，那都像是孩子的手掌印，看起來抓得很用力。
“咕咚，你、你有聽見嗎？”泰勳牙齒打顫。
就在剛才，他聽到了更令人感覺驚悚的故事。
“甚麼？”譚文傑疑惑。
“歡迎新朋友。”泰勳瞳孔倒映著譚文傑的身影。
在其後背上趴著好幾個黑色的矮小身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