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
傳說經常會在夜晚聽見各種詭異哭聲的一棟大廈內，此時頂樓辦公室開著燈。
譚文傑抬頭看了一眼前方排隊站齊的鬼群，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資料。
“那個，把綠色手電筒關一下。”他伸手指了指。
“我？哦，抱歉！”
一個打扮像是溺死的水鬼連忙道歉，關閉了手電筒。
“咳咳，先自我介紹一下，現在由我負責接管你們的厲鬼證簽發。”譚文傑雙手十指交錯，墊在下巴位置，“你們可以稱呼我天師。”
一旁的女鬼周曉萍發現很安靜，立即很狗腿的用鼻子擠出聲音：“嗯？”
眾鬼如夢初醒。
“天師好！”*N
聲音不齊，沒精神，但以後有的是時間改正，譚文傑沒有揪著這些小毛病不放手。
他視線再次挪回資料上。
“紅衣仔？”
“呃呃呃。”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身影走了出來。
“你就是上個季度業績最好的厲鬼？”
“呃呃呃。”
“靠，不會說話也能做這行？”
一旁有個女鬼主動站出來說道：“紅衣前輩說，他自己也不清楚為甚麼莫名其妙就變成了銷冠，網路上全都是他的影片，點選量破千萬，甚至還火到了大洋彼岸。”
“你是？”譚文傑看向穿著紅裙的女鬼。
“傑西卡，最近流行的網路恐怖女鬼，就是我。”她微笑著進行自我介紹。
“哦，沒聽說過，沒叫你別自己站出來。”
傑西卡：“……”
但表面上不敢有絲毫的不滿意，始終保持著微笑。
眼前的這位和長官不同，雖然是活人卻能隨手滅鬼，真正意義上掌握著鬼的生殺大權，傑西卡很懂審時度勢，知曉甚麼時候該閉嘴。
道歉後主動後退回隊伍裡。
譚文傑視線重新停放在紅衣仔身上，並且對其突然變成網紅厲鬼有著一些猜測，大機率和他前段時間親自參與的紅衣小女孩有關係。
那個紅衣小女孩已經消失，但與其有關的傳說卻不會消失，在這個時候紅衣仔的裝扮和紅衣小女孩相似，於是順理成章接收了紅衣小女孩的流量。
一個不能說話，智商低階的小鬼，就這樣莫名其妙成了本年度最恐怖的都市傳說。
“你……”
譚文傑抬起頭看著紅衣仔好一陣子。
“算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份。”
作為曾經倚靠祈福求神獲得好運成長起來的人，他承認運氣有時候比實力更加重要。
“紅衣仔回去吧，我們來說下一件事，也是大家最關心的部分，那就是你們的厲鬼證……”
譚文傑拿起證件掃了兩眼，在場所有厲鬼全部屏住呼吸。
就像是等待著最後宣判。
沒有心跳的一群東西，卻都緊張到嚥唾沫，感受生前才具備的緊張。
譚文傑：“已經派發的厲鬼證，可以繼續使用。”
“呼——”*N
眾鬼鬆了一口氣。
譚文傑對厲鬼蒐集來的頂點恐懼沒興趣。
“但是！”
剛鬆了一口氣的眾鬼再一次屏住呼吸。
不怕領導點頭，最怕領導說但是。
“但是在此之前約法三章，製造都市傳說可以，不可以害人，不可以和人類勾結，不可以和其他真正害人的猛鬼勾結，有訊息第一時間上報，舉報有獎。”
“是！”*N
聲音洪亮，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至少以後大家不會消失，還有機會活下去。
“還有，你們自己打造的那些厲鬼人設太糟糕了，我給你們安排了幾個就業指導老師。”譚文傑翻看著那些明顯是借鑑恐怖片才有的套路化厲鬼人設。
尤其對其中青春疼痛文學的部分深惡痛疾。
談個戀愛死了有甚麼了不起的，和楚人美、伽椰子等比起來，簡直小巫見大巫，至少不會被評價為戀愛腦。
一個女鬼疑惑：“就業……指導……老師？”
就在此刻，空氣忽然陰冷。
眾鬼雖然已經死了，靈魂對恐懼的感知依舊很明顯，尤其是低階鬼面對遠超自己的存在時。
當身穿藍色長袍，披頭遮面的女鬼身影出現時，幾乎全都齊刷刷打了個哆嗦。
那宛如實質的怨氣彷彿黑氣與惡意將身影完全籠罩住，只能看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目光投射在其身上，便感覺好像肩膀變得沉甸甸的，彷彿有甚麼東西壓在肩頭。
等等，好像真的趴在肩膀上了，大家每個人都分配了一個“指導老師”！
“這位是楚人美，人稱山村老師。”
眾鬼：“……”
接著又出現一個全身蒙著黑布的詭異身影。
與楚人美不同，對方身上沒有特別明顯的怨氣，與其說對方是邪祟鬼魅，不如說是……神明。
“這位你們可以稱呼他黑山老師，兩位老師一男一女，可以分別帶你們實踐課，從各方面提高你們的業務能力。”
“竟然有男鬼也能跟著學的老師？”一小撮男鬼開始性興奮。
他們一直是厲鬼中的底層，除了上世紀比較火爆的雨夜屠夫時期讓男鬼出了點名之外，大多數時候還是女鬼更有優勢。
現在有了翻身的機會，都想用盡全力抓住救命稻草，成為鬼王，走上鬼生巔峰，從此紙錢燒到吐，處處都流傳著自己的都市傳說。
劃分完畢，每隻鬼在楚人美的貼身詢問後，都表示自己“很滿意”。
“天師！”一個女鬼舉手，“下次選秀馬上就要開始了，您看……”
譚文傑隨手點了幾個小鬼：“紅衣仔，傑西卡，還有周曉萍你們過去。”
雖然一開始沒這麼打算，不過按照眼下的發展節奏這個世界大機率也要被他收入囊中，來都來了，不要白不要。
等群鬼離開，譚文傑的視線重新回到厲鬼證上。
可惜長官已經死了，不然也能搞清楚纏著微弱怨氣的法器都來自誰之手。
現在他要從頭開始調查，至少要在離開之前，解決深淵入侵問題。
否則下次回來，不清楚這裡會變成甚麼樣。
“資料……”
……
群鬼離開辦公室後，來到電梯前。
從默默無聞女鬼變成管理層的周曉萍還有些不太適應身份的轉變，但紅衣仔和傑西卡卻非常清楚誰才是真正的負責人，所以非常主動為她講解身為選秀導師的工作內容。
熱情親切的讓人受寵若驚。
眾鬼一窩蜂湧入電梯中，沒人願意和領導待在一起。
傑西卡拿著厲鬼證說道：“這個證件可以讓普通人看見我們，只有看見我們，人才能害怕我們。”
“嗯嗯。”周曉萍激動點頭。
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不過自己運氣不錯竟然抱對了大腿，成功混到了一張厲鬼證。
“怎麼出現？”
“想著自己生前最怨恨的事就可以，不過要多多練習，彆著急，我會好好教你的。”
“噢。”
……
酒店樓下，三個年輕人拿著手機鬼鬼祟祟溜進來。
一個黃毛充當領頭羊，然後是個胖子，以及揹著一把傘的俊朗青年。
巡邏保安在值崗廳打瞌睡，絲毫沒留意到混進來的不速之客。
前段時間有人在網上搞“送肉粽”大火了一把，再之後某個學校出現了一種可怕的女屍怪物，造成了軒然大波。
還有一個瘋女人在網上宣傳甚麼“大黑佛母”，引得事情亂套，更不要說就在前不久引發軒然大波的紅衣小女孩。
有人對鬼魅之事避之不及，但有一部分人卻看到了流量密碼。 來錢快，夠刺激，成為大網紅已經成為了這部分沒才能年輕人翻身的希望。
只是可能會撞鬼而已，仔細想一想，好像去上班這件事更恐怖。
“喂，這裡是不是真的鬧鬼？”
“廢話，聽說每天晚上都有各種各樣的哭聲。”
“會不會是那種啊。”
“幹，你別笑那麼猥瑣好不好。”
“哈哈哈。”
“冠宇，喂，你怎麼不說話？”
走在前面正在嬉鬧的兩人注意到剩下的同伴一路閉口不說話。
“東西有沒有拿來？”
“有，有啊。”冠宇點頭，拿出了一把傘。
上面畫著各種複雜的符文標記。
多半時候應該出現在宮廟，或者祭祀遊街活動中。
“冠宇可是跳鍾馗的，就算真的有鬼也不用怕。”
“是啊，等一會兒我們一起衝進去，記住用相機全都記錄下來，最好能拍到鬼，如果真的有危險就讓冠宇收了它！如果能抓拍到捉鬼的畫面，一定能爆火！”
“萬一鬼有很多隻怎麼辦？”
“脫褲子用童子尿啊。”
“我早就沒了。”
“你談過女朋友？”
“我每天晚上都要開飛機啊，人稱機長。”
“靠！”
三人嘻嘻哈哈聊著天來到酒店大樓前。
剛巧看到電梯在快速下降，直奔一樓來。
“這麼晚還有人？”
叮。
電梯到達1樓，自動開啟。
裡面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拿著相機的黃毛當先探頭進去。
只是他雙眼看不見，空蕩蕩的電梯內，實則擠滿了各色鬼影，甚至因為他探頭進來齊刷刷向後挪，試圖拉開距離。
黃毛先進電梯，然後另一個跟上，只有冠宇站在電梯口一動不動，猶豫不決。
“來啊，趕快上樓。”
“我總感覺……”冠宇猶豫，不過面對催促還是點頭邁步走進去。
一腳落下，電梯警報響起。
“超重了？”
“電梯壞了吧。”
電梯內空氣陰冷。
“要不然我們坐下一次？”
“說不定真的撞鬼了！”黃毛非常興奮，看著兩個同伴畏畏縮縮模樣，他嘲笑著，“靠腰，你們不會真的害怕吧？你們不坐我自己坐。”
電梯門慢慢關閉。
黃毛興奮舉著相機在電梯裡大喊大叫。
然而電梯中的眾鬼卻默然無語。
“不如嚇他一次？”
“不太好吧，天師說不定會不高興，剛要求我們做事低調一些。”
“呃呃呃……”
“紅衣仔說甚麼？”
“他說我們是鬼，嚇人是我們的主要工作。”
眾鬼齊刷刷看向周曉萍，作為天師身邊的馬仔，一定要她來做選擇。
“那就，嚇一次？”周曉萍豎起一根食指。
“……”
啪，電梯內燈光忽明忽暗。
數字開始報錯亂碼。
空調溫度驟減。
“來了！來了！”黃毛興奮舉著相機。
又“啪”一聲響，電梯內陷入一片漆黑。
在黑暗環境中，黃毛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而且隨著時間拉長，這種詭異的緊張和刺激感還在不停延伸。
大腦不受控制開始胡思亂想。
“啪！”燈再次亮起來。
黃毛雙眼瞪大。
剛才還空空蕩蕩的電梯，此時擠滿了人。
有的趴在地上抱住他的雙腿，有的如大蜘蛛般倒掛在牆上，還有一雙雙手從視線能看到的所有角落中伸出來，朝著他的臉抓撓。
叮，電梯門開啟。
“救命啊！！”
守在門口正著急的冠宇和胖子看見黃毛連滾帶爬衝出來。
黃湯從他褲腿處往外滴答。
兩人微微愣神，不清楚發生了甚麼。
視線順著溼痕往上爬，最終鎖定在了黃毛的褲襠位置。
胖子伸手指著：“黃毛，你……”
“有——鬼——啊——！”黃毛的尖叫歇斯底里。
嗒嗒嗒，外面的燈光也開始跳動。
冠宇和胖子伸手拉扯著黃毛，拖著人快速往後退，並在地上留下了很長一道黃色溼痕。
惡臭撲鼻。
從電梯中爬出來一隻只外表恐怖的惡鬼。
只是它們很默契繞開了黃色溼痕。
“是童子尿！”胖子見狀驚喜道，“可是不對啊，黃毛這個混蛋每天都在泡妞，怎麼可能還是處男？”
冠宇已經撐開了傘，他腦子有些亂。
用法器化作護盾擋在前方，阻擋住厲鬼們前進的腳步。
且擋且退，直到退出酒店才徹底鬆了口氣。
“冠宇？”
“我覺得應該聯絡我老爸。”
冠宇粗喘著氣，遙望酒店，雙耳嗡鳴依舊只能聽見咚咚咚心跳聲。
這次真的發現大麻煩了。
……
“呼，終於走了。”張牙舞爪的厲鬼們看著三人跑遠，也跟著一起鬆了口氣。
剛才那把傘撐開的時候，他們險些以為自己要跟著魂飛魄散，還好最後憑藉著精湛的演技和強大的信念感，強行完成了演出。
對峙非常激烈，雙方都擔心對方會突然情緒上頭要拼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