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致淵指著對面的小城:“那裡便是你所在小城。”
周清雨覺得奇怪。
她發現自己並不害怕,看著周圍的風景,看著對面的小城,看著頭頂的明月,還有徐徐吹來的夜風。競然興奮難遏。
因為身體孱弱,一直在家裡,很少出門,見不到外面世界。
她是頭一次站在這樣的高處,俯看自己所在的小城。
楚致淵一直在洞照她,透過她的各種反應,來推測她的內心。
看到她如此反應,楚致淵暗自搖頭。
果然與一般人不同。
正常來說,不應該驚惶失措嗎?
她卻一點兒不害怕,反而興奮雀躍。
難道就對自己這個陌生人一點兒沒有戒備之意?
昨天晚上,還戒意深重,現在卻一下拋開了戒意。
周清雨貪婪的盯著小城看,好一會兒之後,猛的回頭看向楚致淵。
楚致淵道:“覺得城小嗎?”
周清雨搖頭。
楚致淵失笑:“那好,我們再去別處看看。”
周清雨眼前一晃,扭曲的光芒閃動,然後眼前豁然開朗。
發現自己再次站在一座山巔。
這座山峰與先前山峰相比,宛如大人與小孩之別。
巍峨高聳,周圍群峰林立,在月光之下宛如一隻只怪獸挺立。
她目光很快被遠處的巨大城市所吸引,直勾勾的看去。
楚致淵道:“這是蒼蘭城,聽說過吧?”
“嗯,蒼蘭城,知道。”周清雨用力點頭。
自己所在的小城,距離蒼蘭城百里,是南方去往蒼蘭城必經之路,所以城市雖小卻不失繁華。她也曾想過很多次,想來蒼蘭城看看,看看到底有多大。
楚致淵笑看著她。
周清雨用力的看著遠處的蒼蘭城。
一輪明月高懸天空,清輝灑落於蒼蘭城內。
蒼蘭城內,萬家燈火,宛如繁星。
站在此處俯看,整個世界變得靜謐,變得遙遠,變得虛幻。
她扭頭看向楚致淵。
月光下的楚致淵,正面露笑容看著自己。
“有何感想?”楚致淵問。
周清雨搖搖頭。
“那我們進城瞧瞧吧。”楚致淵道。
周清雨點頭。
她隨即發現自己飄飄而起,有無形力量託著自己,與楚致淵並肩飄行。
他們掠過一座座山峰,掠過下面黑漆漆的樹林,耳邊傳來一道道野獸低沉的吼聲。
這讓她知道,在茂密的樹林之間,黑暗之中,正發生著生死廝殺。
她心中隱隱泛寒。
如果自己身處其中,是不是也要被野獸殺死並吃掉?
她隨後抬起目光,朝著遠處看去,看向一座座山峰從腳下掠過,自己從一條寬闊大河上方橫貫而過。她的目光看向蒼蘭城,萬家燈火宛如繁星般的蒼蘭城。
她發現自己與楚致淵飄飄掠過了百米長,三十米寬的厚重滄桑城牆。
在城牆上方巡視計程車兵,對他們二人視而不見。
一進入城內,落到南北主幹道上,頓時喧鬧撲面而來。
城門已經緊鎖,城內的百姓們彷彿螞蟻一般,遍佈整個三十多米寬的大道。
一串串燈籠高懸,照得大街明亮鮮活。
人群熙熙攘攘,兩邊擺著一個個攤子,五花八門無所不有。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混雜在一起,喧鬧無比。
她覺得自己不能呼吸。
從沒見過如此熱鬧的場面。
即使一年中最大的上春節,城內最熱鬧的時候,比起這個時候也天差地別。
楚致淵微笑道:“熱鬧吧?”
他聲音清晰傳入腦海,宛如蘊含著清涼的氣息,讓周清雨一下清醒。
周圍的喧鬧一下變弱了許多。
她用力點頭:“真熱鬧!”
楚致淵道:“想買甚麼便買,我付銀子。”
周清雨忙搖頭。
她都不認得楚致淵,自然不會花楚致淵的錢。
楚致淵道:“身為師父,這點兒小錢不值一提,儘管買便是了。”
周清雨看一眼他。
楚致淵笑道:“還不想拜我為師?”
周清雨沉默。
儘管見識到了楚致淵的厲害,這般本事已經超越她聽過的輕功,可還是覺得不太妥當。
楚致淵搖頭道:“別人想拜我為師,我不會答應。”
周清雨道:“楚先生你為何要收我為徒?”
她發現周圍一下變得安靜下來,所有聲音彷彿被湮滅。
她陡然明白,自己為何與楚致淵說話,父母卻沒聽到。
楚致淵道:“你其實猜得到。”
“是因為那本心法?”周清雨道。
楚致淵頷首:“通天五玄訣可不是甚麼人都能練得這麼快的,你最契合不過。”
“就因為這個,也不管我品性如何?”
“品性如何,是之後的事,如果品性不良,廢掉便是了。”
“………太無情了吧?”周清雨哼道。
楚致淵微笑:“品性不佳,卻修得一身絕世武功,是對整個天下百姓的無情。”
周清雨道:“我的資質很好嗎?”
“嗯,對於通天宗來說,資質很好。”楚致淵頷首。
周清雨道:“可別人說我資質不成,不宜練功,否則很快就要死了。”
楚致淵失笑:“通天宗乃天下最頂尖宗門,你所說的別人,想進通天宗是幾乎不可能。”
周清雨半信半疑。
楚致淵道:“你覺得自己練了通天五玄訣,是要死了呢,還是感覺更好了?”
周清雨道:“身體感覺未必準的。”
“那你寧肯身體變強,盡情燃燒,看遍千山萬水世間萬態,然後迅速死去,還是虛弱纏繞於床榻上及庭院間,慢慢死去?”
楚致淵繼續道:“進我通天宗,成為修行者,會更危險,沒有一天到晚呆在院子裡安全。”周清雨杏眼熠熠,看向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們經過自己身邊時,自然而然的避開,沒有靠近。
而且他們好像看不到自己二人一般,目光落過來時,自然便滑走,徹底無視。
她覺得很奇妙。
楚致淵道:“你其實骨子裡還是想冒險,不想一天到晚呆在院子裡的吧?”
“………是。”周清雨不想欺騙自己,也不想說謊。
楚致淵道:“走吧。”
他舉步向前,她忙跟上,走在熙熙攘攘人群中。
擁擠的人群彷彿水流經過石頭,在他們身前自然而然讓開一條路。
楚致淵徐步而行,看向兩邊,一邊說道:“既然要修行,那就好好修行,如今你有機會拜入最頂尖的宗門,是一生難遇的良機,你不好好把握住嘍?”
周清雨沉默不語。
楚致淵道:“天下間修行通天五玄訣的多了去,修行速度快的,也有幾個,但都沒有你快。”周清雨搖頭。
長久以來的否定,讓她對自己的認知便是資質差。
如今楚致淵說她資質最好,便轉不過彎來。
心下還是有幾分戒備之意。
楚致淵道:“你如果實在不同意,那我只能去收他們入門。”
周清雨遲疑一下,硬著頭皮問道:“我如果不拜入通天宗,還能練這通天五玄訣嗎?”
她知道自己這問題有些可笑。
既然不想拜入通天宗,當然也就不能練通天五玄訣了。
楚致淵笑道:“你淨想美事呢!”
“你要廢了我武功?”周清雨問。
楚致淵搖頭道:“廢了,你差不多就得死,我會留下一道力量,你往後怎麼修煉也無法寸進,只能維持現在修為,強身健體也足夠用,也算全了我們這一段緣分。”
他笑道:“我是靈尊,天下間能解除這道力量的幾乎沒有。”
周清雨哼道:“那我只能拜入通天宗了?”
楚致淵哈哈笑道:“你現在算是上了賊船,下不去嘍。”
周清雨道:“那楚先生你何必帶我出來看這些?”
楚致淵笑著搖頭:“身為我的弟子,足夠的見識還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