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輪到美國了
波羅的海的濃霧像一塊浸滿煤灰的抹布,溼漉漉地裹在「白令海」號裝甲巡洋艦的鋼鐵艦體上。羅新北站在艦橋,手指不斷擦拭著黃銅望遠鏡的鏡片。鏡片上凝結的水珠讓遠處的海平線變得模糊不清,就像俄羅斯帝國的未來一樣難以看清。
「公殿下,」副艦長彼得羅夫的腳步聲在金屬甲板上格外清晰,他捧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喀琅施塔得.,.淪陷了。波羅的海艦隊全部升起紅旗。」
羅新北的指尖在鏡筒上頓了一下。三天前離開聖彼得堡時,他就預見到了這個結果,但真正聽到訊息時,喉嚨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和羅新華、羅新中不一樣,他有一半羅曼諾夫王朝的血統,而且還是俄國的西伯利亞大公!甚至......還有繼承沙皇寶座的可能!
「安東諾夫牧師準備好了嗎?」他深吸口氣問。
「在艦內教堂等您。不過...」彼得羅夫壓低聲音,「那頂紙糊的王冠,連鍍金都來不及。」
羅新北冷笑一聲,軍靴踏在鐵質階梯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彼得羅夫,我在冬宮裡見過一幅古老的油畫?米哈伊爾·羅曼諾夫被推舉為沙皇時,連紙冠都沒有,是直接用手按著頭加冕的。」
狹窄的艦內教堂裡,燭光在聖像畫的金箔上跳動。安東諾夫牧師的白鬍子被映成了琥珀色,他手中那頂黃紙王冠的邊緣還沾著墨跡一那是船上的文書用鋼筆臨時畫上去的紋飾。
尼古拉·亞歷山德羅維奇被兩名水兵攙扶著走進來時,褲腳還在滴水。這個十八歲的少年臉色蒼白得像聖像畫上的天使,唯有眼中的血絲證明他還活著。他的制服領口有一道撕裂的痕跡,露出裡面染血的襯衣(是羅新北的血)。
「跪下。」羅新北說。
當紙冠落在尼古拉頭上時,一滴汗水順著少年的太陽穴滑下,在黃紙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安東諾夫的聲音顫抖著:「以上帝之名,承羅曼諾夫之血..」
「太草率了!」彼得羅夫在羅新北耳邊低語,「連個正經儀式都沒有,這能算數嗎?」
羅新北的手指撫過腰間的鍍金左輪一那是母親娜塔莉亞在他十八歲生日時送的禮物。「你知道西伯利亞的老虎是怎麼爭奪領地的嗎?」他突然說,「動物學家說,野獸爭奪領地時,誰先撒尿標記,誰就是主人。」他的目光掃過艙內神色各異的水兵們,「現在全俄國都在看著,誰先宣佈自己是主人,誰就能多一點贏面。況且....新沙皇還是個無罪的少年!」
電報室裡,發報鍵的咔嗒聲像催命的鐘擺。羅新北口述的電文帶著血腥氣:「...叛黨弒殺沙皇,上帝之鞭必將懲戒!所有忠誠騎士,本沙皇命爾等死守要塞,焚燬鐵路,炸沉艦船.」
尖銳的戰鬥警報突然撕裂空氣。
「德艦!兩艘沙恩霍斯特級,八海里!」
羅新北衝向艦橋時,一枚炮彈已經在右舷五百米處炸開。鹹腥的海水像暴雨般潑灑在甲板上。透過望遠鏡,他清晰地看到衝出濃霧的德艦「威斯特法倫」號主炮塔轉動的猙獰姿態。
「全速前進!衝進斯卡格拉克海峽!」他的吼聲在艦橋迴盪,「德國人不敢在丹麥人的領海開火...
,但這一次,他是瞎說的。
第四輪齊射的炮彈落在更近處,震得「白令海」號的艦體發出痛苦的呻吟。羅新北死死抓住黃銅扶手,看著海圖上的標記他們已經駛過了丹麥領海邊界,但德艦的炮火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他們...他們不怕引發國際爭端嗎?」尼古拉二世癱坐在角落,紙冠早已滑落,浸泡在從艙門縫隙滲進來的海水中。
羅新北有點同情地看了眼沙皇德國人都入侵中立國挪威了,還會在乎和丹麥爆發國際爭端?
而且丹麥用甚麼和德國爭端?曲奇餅乾?
「全速前進!」他突然下令,「向英國皇家海軍的戰列巡洋艦就在前方等著我們!」
「英國?」航海長愕然抬頭,「英國怎麼知道我們在..」
「他們知道的!相信我!」羅新北的眼中閃過一絲賭徒般的狂熱。他的目光掃過海圖上的一個標記點,「這裡,多格灘海域,英國艦隊經常在這一帶巡邏。」
當第六輪炮彈在艦艉炸開時,「白令海」號的舵機發出不祥的嘎吱聲。羅新北透過滿是水霧的舷窗看到,兩艘德國戰列巡洋艦已經調整航向,正以鉗形姿態包抄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瞭望哨的尖叫聲從傳聲筒傳來:「煙柱!西北方向!是,,,是英國戰艦!」
羅新北奪過望遠鏡。遠處的海平線上,三根粗壯的煙柱如同擎天巨柱,煙雲下是熟悉的剪影那獨特的三角桅杆和揹負式炮塔,只能是英國皇家海軍最新的「無敵」級戰列巡洋艦。
「發訊號!」羅新北的聲因激動嘶啞,「國際通求救碼!」
訊號燈閃爍的間隙,他轉向面色慘白的尼古拉二世:「陛下,您可能要暫時接受一個事實從現在起,您最重要的頭銜不是俄羅斯沙皇......而是德意志帝國的頭號敵人!」
羅馬的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天鵝絨帷幕,籠罩在德意志大使館哥特式的尖頂上。大使館的密室裡,雪茄的煙霧在吊燈下形成一片藍色的雲層,混合著陳年威士忌的醇香。
貝亞德用手帕擦著禿頂上滲出的汗珠,酒杯裡的冰塊已經融化殆盡。「俄國完了,「他的聲音嘶啞,聽不出一絲喜悅,「紅色法蘭西的幽靈正在紐約碼頭遊蕩......上週,工聯盟在芝加哥集會,唱《國際歌》!」
小俾斯麥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橡木桌面,鐵十字勳章在燈光下泛著寒光。他忽然講起一個看似無關的故事:「古代中國有個傻瓜,在郊外撿到了一隻老虎,每天餵它吃肉,很快這隻老虎長大了,發了野性,一口吞了那個傻瓜。」
貝亞德的酒杯停在半空。
「美國工人聯盟就是那頭幼虎,」小俾斯麥繼續道,「現在不打斷它的脊樑....」他的目光掃過牆上歐洲地圖的紅線標記,「等它長大就來不及了。」
密室的門無聲滑開,小楊百翰像幽靈般出現在燈光邊緣。這個摩門教神棍兼美利堅帝國外交大臣居然出現在了敵對陣營的大使館密室內這大概就是密室外交的魅力吧?
「國務卿先生,」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現在我們兩國有了共同的敵人......你們不想看到一個紅色美利堅,而我們也需要一個白人至上的美利堅合眾國......只有這樣,黑人、紅種人和黃種人,才會團結在皇帝陛下的周圍!」
小楊百翰的手指輕輕劃過地圖上的美利堅帝國和美利堅合眾國的軍事分界線:「我提議一個新概念敵對休戰」。「他的指甲在地圖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美利堅帝國與合眾國互不承認,繼續敵對,但暫時停戰......就像兩個拳擊手回合間回到角落休息。」
貝亞德皺起眉頭:「議會恐怕不會同意,,,「那就想辦法說服他們!」小楊百翰從懷中掏出一份電報,「就在今早,紐約港卸下了一批李-梅特福步槍。您猜...它們是從哪裡運出來的?英國......還是紅色法蘭西?」
房間裡突然安靜得可怕,只有壁爐中的木柴偶爾發出噼啪聲。
「三個月,」俾斯麥突然開口,「德意志帝國需要美利堅合眾國在三個月內完成內部整頓。鎮壓工人聯盟,清洗軍隊中的進步分子.....然後,」他的手指重重戳在紅色法蘭西的地圖上,「全力支援我們進攻紅色法蘭西的動。」
貝亞德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他想起白宮地下室裡那些三K黨捐贈的黃金,想起華爾街銀行家們驚恐的面孔。最終,他緩緩點頭:「「敵對休戰’...可以。但美利堅帝國必須保證不越過當前實際控制線。「
小楊百翰的嘴角微微上揚:「當然......實際上,太平天國的那位總理大人也不希望我們繼續向東了!「
天京吳王府的鎢絲電燈將羅耀國的影子投在《寰宇全圖》上。他手中捏著兩封剛剛翻譯好的電報
一封來自倫敦的娜塔莉亞,另一封來自羅馬的吳超越。
「娜塔莉亞和新北比我們想象的更有野心,」他輕聲自語,「他們想當俄羅斯的主人啊....」,第二封電報的內容讓他眉頭蹙得更緊。吳超越報告了羅馬秘密會晤的細節:「.
美利堅兩派在德意志帝國外交國務秘書小俾斯麥的調解下達成了敵對休戰」!」
羅耀國走到窗前,望著天京城的萬家燈火,沉默片刻。
書桌上的銅鈴被輕輕搖響。副官吳佩孚推門而入時,看見羅耀國正在電報回執上寫下批示:「致海軍大西洋分隊:立即向紅色法蘭西移交原本要交給沙皇的武器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