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作符號
方勇勇一句話說出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句話其實頗有些大逆不道,連忙又找補了一句:“侯爺是好官,小的願為侯爺賣命。”
他心意頗為真摯,一旁的呂邦卻是暗罵了一句:狗腿!侯爺是那麼好攀附的嗎?
果然,呂邦偷眼看去,只見王笑神色淡淡的。
方勇勇心下愈發膽怯,俯在地上瑟瑟發抖起來。
王笑眼中則是泛起些無奈來。
這種權力的帶來的地位的巨大懸殊,既讓他感到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卻也有一種被與世隔離的孤寂。
侯爵與駙馬雖只差了一層,對百姓而言,其中的權勢差距卻是天壤之別。
駙馬雖為皇室姻親,但許多人便覺得“你無非是長得俊又肯作賤自己”,雖然世上絕大多人幾輩子連初選條件都未必夠得上,但心理上多少還有些輕視。
侯爵卻不同,侯爵在百姓眼裡與王公無異,皆是天一般的存在。
這時候王笑要想收一些私兵,是很簡單的事。
但問題是楚朝每一個派來的文武大員皆是如此……利用權力地拉,以朝廷的兵餉養自己的私兵。
私兵或有戰力,但改變不了整個遼東戰局。
更關鍵之處是,王笑知道延光帝不會允許自己長久的呆在遼東,成為遼東的土皇帝。他沒有足夠的時間、錢糧,去擴張自己的‘家丁隊伍’。
眼下拉攏幾個人組成自己的家丁看似很簡單便捷,但不夠,這樣一千多兩千多個乾癟瘦弱的漢子聚起來,茫然無措地站在女真人面前,根本毫無戰力可言。
王笑想用一個更笨的辦法,讓更多的遼東兵馬為自己所用。
他需要把自己化成一場公戰的‘符號’,讓每個有抗爭之心的人想要奮起反抗就會想到‘懷遠侯’這個人。
更好的結果是,哪怕沒有懷遠侯,所有人也能自發的站起來鬥爭。
而不是今天扶起一個老弱病殘,喂他粥食,明天再扶起一個,讓他因為自己的一點小小權柄而投靠。
這沒甚麼不好,就是沒有效率。
當千千萬萬人都淪落在彷徨麻木之中,心中沒有信念,不知為何而戰。他沒有時間這樣親自過去、一個一個地去把他們收在麾下。
他需要喚醒一個人,再讓這個人去喚醒另一個人。
三百年後那場抗擊島國的戰爭,便是如今最好的借鑑。
世上最能打的軍隊是甚麼樣的軍隊?
他要試著用震聾發聵的聲音喚醒他們。
他知道,這是比收私兵要難很多很多的事。彼此間的靈魂隔著四百年的時空,他的思想對這些人而言是極其難懂的。
但不如此,這次來遼東,他與普通軍閥何異?普通軍閥能如何挽回這局面?
“我不是來要你們為我賣命的。你們也不該指望著我為你們作主。你們活著,命是自己的,不是馬永望或者任何人的。同理,他日異族入關南下,你們也不該是因為聽命於誰才去為誰效命。應該是為保護自己、為保護父母妻兒而奮起抗爭……”
空氣靜了靜。
果然是對牛彈琴的感覺。
跪在那裡的軍戶低著頭良久,才有人用極低的聲音問道:“侯爺是不是生氣了?”
過了一會,有人喊道:“我等知錯!我等必忠於侯爺、忠於聖上、忠於大楚社稷……”
“我等知錯!願忠於大楚社稷!”
呼喊聲中,王笑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
篝火的光亮與米的香味遠遠飄開,吸引來了一些饑民。
這些饑民也不敢靠近,遠遠向這邊望著,臉上帶著垂涎欲滴的表情。
王笑便吩咐兵士將他們帶過來喝粥。
他準備用來‘招攬人心’的話很多,但反而不知如何整理語言,如何讓這些人聽懂。
“你們說願為我效死,那隻憑我們,打得過女真人嗎?”
“你們說願為我效死,憑得又是甚麼?因為我是侯爵之尊?那如果我也和馬永望一樣是要剝掠你們的貪官又如何?
“你們說願為我效死,但若哪天我戰敗了,你們是否又會再次像今日這般再跪在新的勝利者面前、高呼忠誠?”
“三百年來,你們永遠都這樣。在權力之下卑躬屈膝、將血氣消磨殆盡。我來了你們就為我效死,女真人來了你們就為女真人效死!到時候甚至調轉刀頭,跟隨他們的鐵蹄,揚刀屠戮同胞?”
說到這裡,軍戶們紛紛大呼起來:“我等不敢!”
王笑搖了搖頭。
“不敢?我知道你們會那麼做的,我已經看到未來那一天了。也受夠了你們的‘不敢’,我也不稀罕你們麻木不仁地效忠,你們能不能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地活?!”
一聲大喝,無人敢應。
又是寂靜了一會,有人輕聲勸道:“侯爺息怒。”
“我息不了這個怒,當此家國危局,我問你們,該由誰來守國?守的又是誰的國?”
眾人面面相覷,有零零散散的人低聲給出了一個極妥貼的答案。
“我們來守!守陛下的國……”
王笑聽到這個回答,有些洩氣地吁了一口氣。
——好吧,我偏不信這個邪。我慢慢和你們磨。
他這般想著,翻身下了馬,擼著袖子,打算好好地和他們說道說道。
~~
這些日子以來,王笑一直在想該從哪裡積蓄力量?
他也和秦小竺說過“需要站到一個偉人的肩膀上才行”,到了現在,這個念頭與想法終於開始一點一點變得清晰了些。
他試著調整好正確的腔調,問道:“今天我在這裡,給你們粥,但等我離開,誰給你們粥喝?”
“我們跟侯爺一起走……”
“那盧龍衛誰來守?!”王笑問道。
沒有人回答,只傳來細微的吸粥的聲音。
王笑又問道:“薊鎮數不清的兵士,如你們一般被上差欺壓,被喝著兵血,是不是每個衛所都要我走過去,親手餵你們粥?”
“面對馬永望的時候,你們敢不敢站起來抗爭?”
有人問道:“但這樣……違背軍法不是嗎?”
“是馬永望違背軍法,不是你們。”
王笑還真不怕有人違背軍法,這年頭敢造反的早都造反了……
“如今我來遼東,撂一句話在這裡,你們也可告訴別人……但凡有孬兵劣將欺凌士卒百姓,你們只管反抗,只要我查明情況屬實,絕不怪罪。如此,當面對建奴鐵蹄,你們敢不敢站起來抗爭?”
又沒有人回答了,這些人似乎更希望能跟在王笑身邊,從此攀上高枝。
——好吧,該說些假大空的話來套路人心了……
“你們說要守陛下的國,自己心裡相信嗎?”
“我告訴你們,與建奴這場戰爭,不僅陛下一人的戰爭,是一場民族的戰爭,更是一場革命的民族戰爭……”
“你們並不是為了誰的江山社稷而戰,而該為了你們自己的命運而戰,因為這是你們自己的家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