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私刑
除了西班牙,英國和法國在國際聯盟與俄國兩個政府的和平談判中強行分割了俄國一部分土地的小插曲之外,整個1916年還是比較和平穩定的。
畢竟世界大戰剛剛結束,有實力的國家都沉浸在世界大戰帶來的巨大傷痛之中,沒有實力的國家也懼怕剛剛成立的國際聯盟,不可能在此時多生事端。
要說唯一看起來不太安穩的小插曲,可能就是1916年5月15日在美國德克薩斯州韋科發生的一場轟動美國,差點引起美國全國範圍內局勢動盪的私刑案件。
私刑案件在有色人口眾多的美國並不少見,其中主要發生在美國內戰時期的南方各州,這些州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黑色人口極多,而且這些黑色人口大部分都是曾經的奴隸。
對於在南方各州生活的大量美國白人來說,哪怕這些黑人奴隸已經被實質性的解放,他們也絲毫不會在乎黑人的死活。
這場被稱作傑西·華盛頓私刑事件的聞名全美國的案件,正是一場美國白人對黑人的私刑審判。
1916年5月8日,美國德克薩斯州麥克倫南縣一位名叫露西·弗萊爾的女子獨自在家時遭到謀殺,她和她的丈夫喬治都是英國移民。
兩人在當地經營農場,是附近鄉鎮非常受尊敬的人物。再加上夫妻倆都是白人的原因,露西·弗萊爾的死亡引起了當地警局的高度重視,並且派出了以警長塞繆爾·弗萊明和部分執法人員為主、一名醫生和一群當地男子為輔的案件調查團。
在醫生檢查了死者的屍體之後,斷定露西是因為頭部受到鈍器重力擊打損傷致死。
因為對案件沒甚麼頭緒。參與案件審查的當地白人,很快將懷疑目標放在17歲的黑人傑西華盛頓身上。
傑西·華盛頓曾在弗萊爾夫婦的農場工作過5個月,是當地多不勝數的黑人僱傭工的一員。
其中一位當地人聲稱,自己在露西的屍首被人發現的前幾分鐘看到華盛頓身處弗萊爾夫婦的房子附近,懷疑正是華盛頓謀殺了露西。
沒有人會去替一個黑人僱傭工反駁。更恰巧的是,當警長帶著一眾人前往華盛頓家裡的時候,發現他穿著的工裝褲帶有血跡。
這個時代可沒有甚麼驗證DNA的方式。在華盛頓已經具有較大嫌疑的情況下,他褲子上的血跡已經讓眾人相信他就是謀殺露西的真正凶手。
雖然華盛頓口口聲聲表示這些血跡是自己流鼻血造成的,但白人老爺們可不會聽一個黑人的辯駁,他們只會覺得黑人就是低劣的種族,也只有黑人才會去參與謀殺一名高貴的白人。
塞繆爾·弗萊明警長几乎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就認定華盛頓為兇手,並且將他的所有家人一起帶往附近的維科接受治安部門的審問。
雖然華盛頓的家人很快就得到了釋放,但他本人卻並未洗脫罪名。儘管華盛頓接連否認自己與露西的死有關聯,但他的各種細節陳述前後也有一定的矛盾。
有傳聞稱,傑西·華盛頓曾在兇案發生數天前曾與一名白人發生爭吵,這名白人到底是不是露西,傳聞卻沒有提到。
其實案件的調查到了這一步,不管華盛頓是否是殺害露西的兇手,他都不可能在案件中全身而退。
黑人在美國是沒有人權的,白人憤怒起來,可是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為了保護華盛頓,弗萊明警長把華盛頓帶到了希爾縣,並且希望以保護華盛頓的做法來換取他的信任,從而對案件進行更深層次的調查。
在這次審問中,傑西·華盛頓終於向弗萊明警長承認,他和露西因為她的騾子而發生爭吵,隨後殺死了她。
弗萊明警長根據華盛頓的供述找到了被華盛頓藏起來的兇器,並且正式確認華盛頓是殺害露西的兇手。
案件的結果一經曝出,立刻引起了當地白人群體的憤怒。也幸虧弗萊明警長提前將華盛頓帶到了希爾縣,當地憤怒的白人群體衝擊了麥克倫南縣的監獄,翻遍了監獄都沒能找到華盛頓,最終這才各自散去。
雖然白人群體衝擊監獄試圖處死華盛頓的做法有些暴力,但當地的警察部門和報社並未反對這樣的做法。
甚至不少的民眾反而稱讚這樣的做法,當地當天晚上還為露西·弗萊爾舉行了小規模的私人葬禮,並且再一次陳述了黑人的罪惡。
事情發展到這裡,這已經不是一次普通的刑事案件。
傑西·華盛頓對露西的殘忍殺害,引起了當地白人群體對黑人的普遍仇視。而白人肆無忌憚衝擊監獄試圖處死華盛頓的行為,也引起了黑人群體的抱團取暖。
雖然華盛頓確實是兇手,但審判他的應該是美國政府和法院,而不是這些甚麼身份都沒有的白人。
白人會在乎黑人群體的抱團嗎?
一點也不。
在幾天後的維科法院,對華盛頓的審判正式進行。
當天的法院擠滿了圍觀的人群,因為大量白人和黑人群體的聚集,導致有相當一部分的陪審員都無法進入法院內部。
法院外的街道上也站滿了圍觀的群眾,根據統計,現場至少有數千人圍觀,這一資料遠遠超過了這樣一座小城鎮法院能夠容納的圍觀人數。
這些來到法院的黑人和白人群體默默中形成了對立,但白人群體始終佔據著優勢。
一方面是因為數量,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黑人在美國幾乎沒有話語權。一些好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白人在擔任,黑人能夠做的都是那些收入比較低的體力活。
雖然只是一座小城鎮的法院,但法院的法官和其他工作者全部都是白人,這場審判的結果也可想而知。
當然,還有政治地位相當不錯的律師,絕大多數也都是白人。
律師這種職位在美國還是有很高的影響力的,很多美國總統在步入政界之前,職位基本上都是律師。
律師的重要性對此時的美國來說自然不用多說。作為由資本主宰的國度,懂法帶來的好處,足以讓有罪的人變成無罪,讓無罪的人變成有罪。
資本家鑽法律的空子來偷稅漏稅,政客鑽法律的空子來貪汙受賄。對於白人來說,律師就是他們面對黑人時的最大保障,可以確保哪怕他們殺害黑人,也不會被判處死刑。
黑人就沒有這樣的待遇了。雖然當地法院按照傳統給華盛頓指派了律師,但他的兩位律師全部都是新手,而且都是白人。 白人又怎麼可能會為黑人辯護呢?
華盛頓的兩位律師壓根沒有準備辯護,甚至還在法庭上多次表示,自己的當事人在庭審前的日子裡一直表現的很平靜,似乎並不為自己的行為而懺悔。
華盛頓拒不悔改,這在當庭的諸多白人官員看來就相當可恨了。
雖然華盛頓的表現似乎不是這樣,可白人律師的說法明顯比華盛頓本人更加可信。
而且更重要的是,對大部分白人來說,他們也不需要相信華盛頓真的悔改了。
白人早就對黑人的解放感到不滿,他們發自內心的排斥黑人,厭惡黑人,並且認為黑人不應該擁有人權。
雖然美國獨立後的歷史只有一百多年,但如果算上美國的前身,英國的十三州殖民地的話,美國的歷史還能再增加很長時間。
在如此漫長的時間裡,黑人在美國一直只是奴隸的身份,是沒有絲毫的人權可言的。
代表黑奴全面解放的美國南北戰爭距離現在,也只過去了差不多五十年的時間而已。
這五十年的時間不足以改變美國黑人的處境,更不足以改變美國白人根深蒂固的對黑人的厭惡和歧視。
別說華盛頓是真正的兇手了,就算華盛頓不是兇手又能如何呢?既然這樣一個骯髒的黑人牽扯到了案件當中,他就理應為高貴的白人償命。
這樣的想法幾乎是審判現場大多數白人的意見,就連法院的法官和出席審判的警長等人,幾乎也是相同的態度。
在眾多白人意見一致的情況下,經過了簡短的4分鐘的審判,陪審團就裁決被告謀殺罪名成立,並且判處華盛頓死刑。
算上各方入場和其他的各種環節,整個庭審過程也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而已。
這對法院來說是極其罕見的,畢竟正常審判環節,光是原告和被告各自的陳述就會佔據很長時間,再加上證據的提供等等,一般至少也會維持數個小時。
從如此簡短的審判時間就能看出白人處死華盛頓的堅決態度。在宣判華盛頓死刑之後,執行死刑的並不是法院的法警,而是從法警手中搶奪華盛頓的白人。
幾名法警剛剛護送華盛頓離開法院,法院外圍圍觀的大量白人群體就立刻衝開了法警,強行抓住華盛頓並且將他拖走。
領頭的幾個白人得到了所有白人的熱烈歡呼,數百名白人簇擁著,高聲呼喊要用私刑的方式來審判華盛頓,紀念被華盛頓殺害的高貴白人。
雖然華盛頓試圖反抗,但一個人的力量怎能反抗數百個人的力量呢?他的反抗不僅沒有起到作用,反而還引起了白人的更加憤怒。
大量的白人參與了對華盛頓的毆打,如果不是擔心影響到後續的審判,恐怕此時的華盛頓早就被打死了。
很快,華盛頓的脖子上被套上鐵鏈,白人把他強行壓向市政廳。一路上,華盛頓被人剝掉衣褲,還被人肆無忌憚地用小刀劃來劃去。
華盛頓黝黑的面板也無法掩蓋傷口,在到達市政廳的時候,他的全身已經遍體鱗傷。
在市政廳前,已經有另外一群人在一棵樹旁放置了一堆木頭準備點燃。
美國白人對黑人私刑最主要的方式,就是火燒。在數百至上千年前,歐洲人也用火刑處死過被判定為巫女的罪人。
在動用火刑之前,一些憤怒的白人對華盛頓進行了最後的處決。
在整個行刑過程中,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從原本的近千人很快增長到了數千人,最後愣是突破了萬人。
雖然有的黑人也嘗試解救華盛頓,但他們根本無力衝破由大量白人組成的牢籠。
白人可不會對這些嘗試解救華盛頓的黑人客氣。運氣好的人只是被揍一頓,運氣不好的人可就要留下甚麼零部件了。
如此殘忍的白人引起了黑人群體的恐懼,這也導致最終沒有黑人願意站出來,嘗試挽救華盛頓的生命。
人們絲毫不對已經變成焦炭的華盛頓感到恐懼,反而認為這樣的審判方式才是最合理的,才是對黑人殺害白人最有力的報復。
維科當地的白人群體確實是出了一口氣,但這樣的私刑案件,在美國引起了軒然大波。
之前美國各地雖然也有對黑人的私刑,但從來沒有像這次案件這樣,做得如此殘忍,並且達到了近萬人圍觀的程度。
這樣的私刑引起了黑人群體的恐慌,人們恐懼自己在某一天也變成了被吊起來的華盛頓,只能在驚恐中等待自己的死亡。
儘管美國政府對此進行了解釋,並且表示會調查這次死刑案件,審判私自處死華盛頓的幾位罪魁禍首。
但黑人明顯不相信美國政府的解釋,更不相信美國政府會為了黑人處死白人。
美國政府確實可能審判處死華盛頓的幾個白人,但這些白人最多也就是被判處一丁點罰款的處罰,這對白人來說又算得了甚麼呢?
誰又能來緩解黑人的恐懼呢?難道黑人的命運就只有被白人肆無忌憚的殺害嗎?
雖然美國國內的局勢並未因這場私刑案件發生太大的變動,但美國黑人群體和白人群體之間,確實已經因為此事而充滿了仇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