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不如歸去
張林死了！
徹底的死了！
聽說在兩年前的一個清晨，有一道英姿如玉氣蓋世的身影，隨著一群被黑袍籠罩的死神，於晨曦的第一抹光輝中，化作煙沙隨風而逝。
聽說那道身影曾施展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源術，強勢鎮殺了足足五尊強大的太古王。
聽說那道身影，曾率領一眾死神，將那日闖入紫山的太古生靈，全部殺出了紫山。
聽說那道身影，在隨風而逝之前，曾自稱他乃源天師一脈張林。
聽說那道身影，因無始鍾波，而從渾噩中短暫驚醒時，曾恍若一夢萬古的悲憤狂嘯。
聽說
“我乃源天師張林，曾踏神城豪賭，曾下古礦大戰，亦曾入禁區定天，摘星拿月，拘龍換鬥，獨戰十方強敵，如入無人之境，受諸聖地朝賀.”
“而今，我卻成了這滿身紅毛，狀若厲鬼的行屍走肉”
“渾渾噩噩一萬年，半人半魔不自知”
“一萬年滄海桑田，我做過甚麼？念過甚麼？”
“我為甚麼還活著？甚麼時候又會再次渾噩不自知？下一次清醒時，又是何時？”
“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不知明天，不記昨日，不曉言行，只是渾渾噩噩如行屍走肉.”
“哈哈哈”
有悲涼的大笑聲，從他的口中傳出。
“我乃堂堂源天師，盜盡天機掌地勢，縱年老體衰，又豈容被如此作賤，淪落為一不知世事的渾噩怪物”
“若如此，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姚問天說，這些訊息，這些話，都是從一些太古生靈的嘴裡傳出的。
而他們，則是從一些與他們相熟的某些古皇山一脈生靈那聽聞的。
東荒北域，赤地千里萬里，眺望眼前的巍峨紫山，陸洲沉默，久久不語！
他的耳邊，似一直都還回蕩著不久前姚問天講給他的一些話。
“有傳言說，紫山中留有不死天皇親手祭煉的禁器，以及諸多的藥王、神泉水乃至是不死神凰藥等仙珍神物.”
“而當年古皇山一脈撤出紫山時太過匆忙，未曾來得及將那些神物仙珍給尋到帶走！”
“故而古皇山一脈的某些太古祖王，才率眾欲闖紫山！”
“還有傳言說，早在幾年前，古皇山一脈的太古生靈，就已經追查到天皇子被妖庭所害，然妖庭勢大，合縱連橫，更有帝兵威懾天下！”
“故而，古皇山一脈的某些太古祖王，才想著依靠他們對紫山的熟悉，嘗試著想闖進紫山，弄來不死天皇祭煉的禁器，以及那些神藥仙珍等。”
“用以對抗帝兵，以及拉攏域外強者，拉攏一些太古族，助他們征伐妖庭，為天皇子復仇.”
“結合一個月前發生在妖庭的事，想來這些傳言，根本就是事實.”
紫山外，狼藉一片，山河破碎，龍脈崩散，大地千瘡百孔，縱時隔兩年，亦有數不盡的道則殘留！
這一切的一切，無一不都在向後來者訴說，兩年前發生在紫山外的那一戰，是多麼驚天動地。
殘陽如血，將陸洲的影子拉長，他立身在這片破敗的戰場中央，施展了返古術，在追溯兩年前那一戰的點點滴滴。
他的耳中，聽到了一聲聲喊殺，聽到了一聲聲嘯吼。
有一幕幕破碎的畫面，在他的眼前逐漸呈現。
他看到了那一道渾身長滿紅毛的身影，看到他以蓋世源術大殺四方，看到他一人獨戰五大祖王.
他默默的看著這曾經的一切，看著張林率領一眾死神，將古皇山一脈的諸多生靈，殺得膽寒，殺得亡命狂逃！
最後，他也看到了當天邊升起了那第一縷晨曦時，一位位死神，在晨曦的光輝下，化為一縷縷煙沙，隨風而散。
這其中，有張林！
“渾渾噩噩不知年，不若徹底歸去.歸去”
張林的聲音，傳入了陸洲的耳裡。
晨曦中，消逝前，張林渾身的紅毛盡褪，他的身軀不再老邁，重現了他當年英姿偉岸氣蓋世的那般模樣。
倏地，他似乎看到了陸洲。
陸洲感覺，他的眼神，跟張林的眼神，隔著一片時空，交織在了一起。
“你來了！”
張林笑了，笑得很燦爛，笑中是解脫，是感激。
他對陸洲說。
“我似乎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也似乎是又一次晚年通靈。”
“我看到你說到做到，早在多年前，就在紫山外，便用不死神液救活了她，還看到她現在.過得很好！”
陸洲搭話道。
“這不是夢，是真的，我救活了她，而她現在或許過得還行吧.”
說到這時，陸洲的聲音戛然而止，剩下的話，哽在了他喉間。
因為
張林在繼續開口說。
“我還聽到你們商量著，要徹底解決我身上的不祥，將我救活過來.哈哈哈.”
“謝了.不過不用了，塵歸塵，土歸土，我早該歸去的”“已經渾渾噩噩如行屍走肉般的一萬年了，還要繼續到甚麼時候？”
“.”
“我已經沒有牽掛，沒有遺憾了，讓我徹底解脫吧”
張林大笑，笑得很灑脫。
陸洲沉默，臉上的神色黯然。
他已經發現了，所謂的隔著一片時空相視，只是他的錯覺。
張林根本就無法與他對話。
張林聽不到他說的那些話。
張林只是不知因為何故，區別於原著中他消逝前的那般，看到過一角過往，一角未來。
張林知道了他已經救活楊怡，並且還會在未來現身於此，追溯過往。
故而，張林才會給他留下一些話。
“謝謝.”
他又一次對著陸洲說出了這兩個字。
收斂了笑容，很是鄭重，似乎還帶著甚麼深意的說著，轉而，他又是燦爛一笑，笑得灑脫，笑得解脫。
而這也是他化作光雨徹底消逝前，留在這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能看的出，他似乎還有甚麼話，想要對陸洲說，但最後，卻被他強行哽在了喉間，給壓了下去。
似乎是他突然認為，那些話，其實說不說，都不重要了。
有謝謝兩個字，足矣！
一切的畫面都消散了，甚麼都不可見了。
陸洲張了張嘴，似乎也想說些甚麼，卻同樣無言。
許久後，有一聲輕嘆從他的嘴裡傳出。
嘩啦啦.
晶瑩的酒液，從酒壺中傾瀉而下，灑在了這赤色的岩土上。
陸洲在祭奠張林，送別張林！
這片大地，荒蕪依舊，卻見證了第五代源天師張林的徹底落幕，一如那西沉的大日。
夜幕籠罩天穹，有一顆又一顆的星辰逐漸閃耀。
陸洲沒再進紫山，他漫無目的的行走在這片赤褐色的大地上，一直都算的上順風順水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無力的感覺。
他倚仗自己熟知原著劇情的優勢算天算地，合縱連橫，謀奪一切有機會能被他弄到手的各種機緣.
這種種，讓他以禁忌般的姿態飛速成長，讓他橫推一切，讓他到了現在，甚至連禁區至尊也都敢謀算，敢叫板，連黑暗動亂，也都有極大的自信給橫推了。
讓他讓他逐漸將自己的目光，甚至都放到了那殘破的仙域去！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陸洲根本就不知道甚麼叫做無力，讓他逐漸的認為，只要他願意，那麼這天地間的一切，都可以在他的掌控中，隨他心意而定！
可現在，張林的突然消逝，給了他當頭棒喝！
他一直都認為，只要張林待在紫山，那就是安全的，不會發生原著中的那種情況。
張林會渾渾噩噩的活下去，一直等到他未來有能力徹底解決不祥的時候。
待那時，張林會恢復如初，他會用神源鎮封張林，會將張林帶去仙域，以大大延續張林的壽元。
未來的張林，甚至或許還能在他的幫助下成仙。
可現在.
張林徹底消逝了。
他可以救活化道了八萬年之久的帝麗絲，卻救不活一個心存死志的人！
張林也是驕傲的，他也身具傲骨傲心。
對他而言，渾渾噩噩如行屍走肉般的苟且偷生，那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他還擔心，他會在渾渾噩噩的狀態下，做出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擔心在這種狀態下，傷害他的後人，傷害他在乎的人。
他曾追尋過前幾代的源天師，第三代源天師殘害其家族後人的事，在清醒的張林眼中，仿若歷歷在目！
他寧死，也不願這樣。
他恐懼，他害怕自己的雙手，會沾滿自己後輩，自己所在乎的人的鮮血！
既如此，不若徹底歸去，就讓這些早該湮滅在太古時代的古族生靈，隨我一同陪葬吧，也算是臨死前，為人族除去一些禍害。
這便是張林的想法。
他在徹底消散前，將他的心聲，講給了陸洲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