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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第47章 藏拙與鋒芒

2025-11-27 作者:喜歡喝豆漿

北靜郡王府,後花園。

京城內的風起雲湧,似是對賞景煮茶的二人絲毫沒有影響。

水榭之下,北靜郡王水溶與三皇子劉昀對坐著,臉上皆是風輕雲淡。

“殿下來嘗一嘗這早先的明前茶,滋味頗為鮮亮,便是我這王府,便也只剩這小小的一盅了。”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的回應著,“王爺說笑了,明前茶雖在外面是價比黃金,但在王爺面前並不值當甚麼。王爺連羽林衛統帥的腰牌都能弄得到,不比明前茶更稀有?”

水溶笑著擺擺手,“不敢不敢,還需得殿下提攜。”

劉昀頷首,“王爺不遺餘力的為本宮奔走謀劃,本宮自然也不是背信棄義之人,倒是需要提攜甚麼,還需得王爺指點一下。”

話如此說著,劉昀語氣一頓,似乎包含了些質疑之意,問道:“如今王爺已經是勳貴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本宮就算即位大寶,還能提攜王爺甚麼呢?開府儀同三司嗎,還是一字並肩王?”

聞言,水溶臉上的笑容便顯得有些尷尬了。

三位皇子之中,的的確確讓他挑選出了最不同的一個,卻也是這樣的人物,更不好讓他拿捏了。

即便劉昀說話再不客氣,此時此刻水溶亦不敢做甚麼表態,只能繼續傳出一副君臣有別的模樣來,畢恭畢敬的說著。

“殿下玩笑了,這種評書戲文中的事,怎能當做真事來評頭論足,便是當真,恐怕除了當今的定國公,旁人也得不到如此殊榮了。”

皇子若想上位,最需要提防的便是如嶽凌這般大權盡攬的權臣。

為了穩固二人如今面上的平衡,水溶不得不再次端出嶽凌這般二人強勁的敵手。

果然,此次敲打十分有成效,劉昀果然斂起了方才稍顯的鋒芒,又換上了一副寡淡的神情,追問起詳情來。

“按王爺方才所說,二皇兄如今已在歸京的途中,即將越過山海關?待進入山海關後,朝廷也該知道訊息了,你就能料定北上的定國公不會獲悉訊息,提前折返,宮中的父皇,會出面總領朝政?”

水溶卻是胸有成竹一般,從案上抄起茶盞,淺淺啜了口,才悠悠道:“殿下放心,除非定國公有天人之能,算盡將來之事,不然他如何早做提防?他在遼東全然沒甚麼訊息,二皇子領的那支親軍也不可能摻雜了他的眼線。”

“至於陛下。”

水溶話鋒一轉,抬起眼問道:“不知殿下這幾日可曾入宮請安?”

劉昀搖搖頭,“近來宮城內並不讓我等探視,除了前幾日大皇兄為政事,曾獲了父皇召見,長久以來,還無第二日獲父皇召見。”

水溶點點頭,神神秘秘的說道:“殿下恕本王直言,陛下的病情恐怕難以扼制了。”

劉昀皺眉,面上已染起不悅。

“王爺何出此言?”

水溶放下茶盞,嘆道:“殿下有所不知,先皇病故前,常常精神煥發,那不過是金石丹藥榨乾人身體的最後一絲精神,而後便是病入脊髓,無法醫治。”

“陛下多年來一直強撐著身體,其實早在十幾年前便已是渾身傷痕累累,在征討遼東時,還幾度跌下馬來,當時的官兵人盡皆知。”

“可歸京的這些年間,一度都再未傳出陛下的病症,上朝時臉色紅潤,中氣十足,在本王看來,或許也是步入了先皇后塵。”

“甚麼?”劉昀大驚,拍案而起,“你可莫要信口雌黃,這等事怎能禁得住推敲。若是皇爺爺死於此症,父皇當是比誰都知道丹藥的害處!”

水溶起身撫著劉昀的肩頭,道:“殿下莫要著急,且聽本王細細分辨。”

劉昀擰緊了眉頭,沉聲道:“並非是我感情用事,你該知道,這種事若是有誤,我們所謀劃的一切都將無功而返。”

水溶頷首,“這種事當是不能僅憑推測,除此以外,我還知道些殿下或許不知的內情。”

“在陛下回京登基以後,便一直在養病,招攬天下醫者在皇宮內為陛下問診。為內務府採買藥材的皇商齊家,因此幾年間是飛黃騰達。”

“而後來,皇宮中還不斷有方士,道士出現,近來更是連唸經的和尚,女尼都有進宮了,豈不是證明陛下的症狀已經無法寄託於藥石,非神念而不可解。”

儘管水溶分析的頭頭是道,劉昀依舊是半信半疑,但他也不想再深究了。

水溶此等聰明人,該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或是他如今還有甚麼隱瞞自己,而不願意再挑明罷了。

反正劉昀心底已是敲定,若是他真有即位的機會,第一件事便是要肅清宮內的宮人。

再抬眼,劉昀低沉著聲音問道:“事成,王爺想要本宮如何提攜?”

水溶似是早早想好了答案,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本王膝下還有一女,若是能許給殿下為皇后,以此結為兒女親家,再好不過了。”

劉昀眯起眼來,笑著走下水溶遞過來的臺階,說道:“那就有勞岳丈了。”

水溶作揖,“不敢居功,殿下這幾日只需等本王的訊息便是。”

“好。”

……

數日後,

文武大臣,京城百姓,都在焦急等待著前線戰報。

朝中多年並無戰事,如今興大軍兩邊討伐,自然成了市井百姓討論的焦點。

甚至還有人為此打起賭,究竟是二皇子那邊先有捷報,還是嶽凌出師便佔得先機,能有捷報入京。

入夜,宵禁的街道上,只聽得落葉在地面掃過。

隊隊兵馬司的官兵,在京城的主幹道上例行巡邏,若有犯夜者便當即捉拿。

但勳親以及權貴之門,他們往往是視而不見的,不敢冒犯。

大皇子府上,便是趁夜色聚集起幾人。

從睡榻中被喚醒的大皇子,匆匆忙忙出迎,還顧不及將衣服穿得更體面一些,只是在貼身睡衣外,披掛了大裳,束緊了腰帶便就走了出來。

入眼見得柴樸率了刑部侍郎吉彬來,已有幾分猜測,定是宮變的事情有變。

尤其二人的面色,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頗為急切。

身後的吉彬,比柴樸更甚,便更讓大皇子劉安確信了。

“柴老,可是事情有了變故?”

吉彬向前邁了一步,“殿下,刑部侍郎吉彬,叩見殿下,夜裡入府多有叨擾,還望殿下見諒。”

走過了流程的虛禮,柴樸才讓出身位來,允許吉彬向劉安面對面彙報著情況。

“據關內的線人知曉,二皇子在聽聞了定國公率軍北伐的訊息以後,便點兵點將,星夜兼程往京城而來。”

“其親率五千騎兵,如今已經恐怕已經經過了通州,再有一日便可抵達京城了!”

劉安渾身一僵,似如遭雷擊。

嘴唇微顫,望向柴樸問道:“柴老,為何皇弟能如此迅速的得知訊息?”

柴樸哀嘆口氣,道:“或許二皇子他本身就早有準備,特意在京城留了眼線,防備殿下。”

“不過,眼下已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殿下,我們需得早做打算,不可再等了。”

吉彬也上前道:“柴老說的沒錯,殿下,此番二皇子來勢洶洶,定不是來與殿下說和的。再見面必定是刀劍相見了,殿下,猶豫不得了!”

劉安無力的倒在靠椅中,如今的計劃增添了許多變數。

用兵方面,與他協同的是一群文官,僅有王子騰稱得上是有帶兵的履歷。

便也怪不得他心底沒底,總是猶豫不決了。

沉了好大一口氣,劉安才指著吉彬,疑惑問道:“柴老,前段時日不是有吉侍郎的同鄉人捐輸軍需,助二皇子出征北伐建奴嗎?”

“您怎麼將他帶來了府邸……”

不等劉安說完,吉彬又往前跨出一步,伏地叩拜,為自己辯解道:“殿下,那皆是為了促成二皇子出征一事。一來,是助殿下能夠籌措好糧草,不落二皇子的話柄。二來,讓二皇子遠離朝堂中樞,讓殿下更好的掌控朝堂,並非是助他獲取戰功。”

“臣之忠心,還望殿下明鑑!”

此等表忠心之舉,肉麻到讓柴樸都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不過只一瞬,他便恢復了臉色,絲毫沒被二人察覺。

現階段,吉彬還是一個很好用的工具人,如此作態,能夠讓大皇子更加信任柴樸。

果不其然,大皇子還是尋求柴樸的答案,問道:“柴老,果真有其事?”

柴樸捋著鬍鬚,頷首道:“正有此事,此前是老夫的安排,還望殿下莫怪老夫擅作主張。”

劉安起身,雙手將吉彬攙扶起來,感慨道:“此乃國之柱石,本宮怎會介懷。”

嘆了口氣,劉安又問道:“二位深夜造訪,想必心中已有盤算。不如柴老說說看,接下來本宮該如何做?”

三人紛紛入座。

劉安居中,柴樸和吉彬分別列在左右側。

思忖片刻,柴樸徐徐說道:“殿下,如今已是時不我待,依老夫之見,還是需要儘快起事。”

“京中九門,已有王子騰在暗中安排人手。只消一夜,便可興兵至皇城城門下,如此出其不意,想必皇城也無法固守,到時候,便該殿下您來主持大局了。”

劉安皺眉道:“方才不是說,皇弟最快即可一日到達嗎?這……”

柴樸嘆道:“殿下,如今只能依靠通州大營能夠抵擋二皇子些時辰,為我等爭取時間。”

“不過,哪怕在皇城腳下遇上,我等也是以逸待勞,還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取勝。”

“而且,若是沒有二皇子興兵入城,殿下其實也沒有在皇城腳下駐軍的說辭,不佔大義,還是頗有麻煩。”

“不過,眼下這些都不足為慮,殿下還是好生想想,到時事成,該如何面見陛下和皇后,此事老夫便也無能為力了。”

劉安沉吟著點點頭。

吉彬又站起身,請命道:“殿下,除此以外京城還有一支兵馬不可小覷。”

劉安遂又抬起頭,疑惑看過來。

吉彬當即道:“那便是定國府上的親衛。定國公與陛下君臣相合世人皆知,若是皇城有變,定國府必定會分兵馳援。”

“定國公操練的兵馬,戰功卓著,在雙嶼島能不損一兵戰勝不可一世的倭寇,此等壯舉不消本官贅述。所以,還是得分兵遣將,牽制住他們,早做防備。”

說起嶽凌來,大皇子神色一凜。

那宛如戲本評書一般的履歷,大皇子是再熟悉不過了,不由得從心底湧出幾分畏懼來。

“也好,也好。依卿之意,誰人能與定國府的親衛對壘呢?”

吉彬拱手道:“臣願親自前往。”

劉安眼底流露出幾分訝然之色,由衷問道:“本宮聽聞你乃是科班出身,從未領兵,此舉是不是過於冒險了些?”

吉彬又是納頭便拜,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為殿下千秋偉業,臣縱九死無悔,萬死不辭!”

劉安嘆道:“有卿為臂助,本宮內心坦然甚多。不知卿將率多少兵馬?”

吉彬不敢邀多,慎重說道:“不過一府之地,只需兩千兵馬,堵塞幾門即可。”

劉安感念其忠勇,與柴樸分說道:“柴老,依我看,兩千兵馬對敵定國府八百精銳還是過於冒險了些,不如再遣兩千人供他差遣,以為援軍,預防變故。”

柴樸展露出為難的面色,但最終還是道:“也好。”

劉安再一次囑咐道:“愛卿,此去僅僅牽制豈可,切勿傷害定國公家眷。”

“定國公此行北上,為國剿寇,倘若本宮還害其家眷,豈非與趙構無異?必將遺臭萬年矣。”

終究是儒生教出來的皇子,大是大非前,在意的還是自己的名聲。

柴樸由衷的點了點頭,心底愈發安定了。

吉彬卻有著他的小算盤,口頭逢迎道:“殿下放心,臣定不會有逾矩之舉。”

劉安撫摸著長椅龍頭扶手,最後捱下一口氣道:“好,那便如此行事,明夜四更天動手。必須要在皇弟趕入京城前,先牢牢控制皇宮。”

柴樸,吉彬一齊拱手應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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