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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第5章 紅妝十里

2025-07-11 作者:喜歡喝豆漿

京城史府,

星夜如幕,宵禁之後史府門前的燈籠已是暗上了幾分,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觸碰到房簷廊柱,傳來沙沙的摩擦聲。

一旁巷道里,不起眼的小門,只是簡單的落了把鎖。

值夜的管家媳婦還未到崗,便給了來人可乘之機,用刀柄將木門隔開,憑著縫隙將鎖頭挑落,整個身子側入門裡。

而後,便輕車熟路的奔向了史家內宅。

自賈府被抄家以後,史府是遭受衝擊最嚴重的府邸之一。

兩家交往頗深,舊賬目上往來更是繁多,一條條款項查到史家頭上,最終只得破財免災,致使本就光景不佳的府邸裡,更冷清了。

雖說有爵位在身,但二爺史鼐空有爵位,並無官銜。

三爺史鼎,雖有實權,但遠在晉地戍邊,也沒撈得甚麼油水送回家中,藉此,府邸內頗有怨言。

“雲姑娘,再過些許時日,便已至年節,難道我們還不回定國公府嗎?”

紫鵑與史湘雲對坐著,陪伴著她一同做著女紅,用剪子修齊線頭。

史湘雲卻是一直出神,似是沒聽到紫鵑的話一般,還在機械的穿針引線。

隨著嶽凌的權勢越發膨脹,與嶽凌有過交集的史湘雲在史府的地位也水漲船高,丫鬟下人都果真將她當做了大小姐一般尊敬著,不讓她在做些下人才做的粗活。

素日裡,幾位嬸嬸更是對她禮遇有加,時不時就會來噓寒問暖,如此落在史湘雲心中更讓她惴惴不安了。

曾經愛笑的開心果,卻也整日陰沉著臉,時不時的發痴,就如同現在這樣。

紫鵑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又扯了扯她的衣袖,才讓她回過神來,放下支著腦袋的手臂,訕訕笑著,“啊?姐姐方才說甚麼了?”

這種日子已經過了許久了,紫鵑也習以為常,本身她也是個溫婉的人,耐心更足,便也不計較的重複著,“沒幾日光景就是年節了,雲妹妹還留在這府裡不成?”

史湘雲臉頰又暗了下來,低聲道:“我倒也想回去尋姊妹們頑樂,只是……”

紫鵑又建議道:“只你自己在史家冥思苦想,不如回定國公府裡,問問老爺是不是史家的事還有甚麼轉機。”

“雲姑娘,你也莫怪我說一句難聽的話。如今這史府裡,是空有侯爵的名頭,全無侯爵的威勢。兩房相爭,還不比榮國府更弱,你留在這,更不算是好事。”

“想想,賈家的三位姑娘,都已經留在定國公府了,你還何苦為難自己呢?”

史湘雲默默垂下頭來,“我是不如林姐姐那般精明,不想勞煩了侯爺。史家破落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我總以為三叔父是個能做事的,不然也不會隨著侯爺立過戰功,應當還是有轉機的。”

紫鵑輕嘆口氣道:“那我把話說的更明白些,這史府裡有古怪。”

往窗外的方向偏了偏頭,紫鵑低聲問道:“你沒發覺,這段日子以來,她們是有意拘束著我們?不能隨意在這府裡走動,時不時便能發覺有人在背後盯梢。”

“而且,近來府裡後宅總有異響。據我所知,後宅裡應當是有幾個偏門,這麼晚了難道還有外人走動?”

史湘雲被說的心驚膽戰,拉起紫鵑的手,道:“難道,二叔父他們又在做甚麼壞事了?”

紫鵑搖搖頭,“這我們倒沒親眼所見,只是肯定有些許不尋常。”

兩人還在議論是非,卻是門後傳來清脆的叩門聲,正值深夜,便顯得愈發唬人了。

“是誰?”

紫鵑警惕的站起身,將往炕上縮的史湘雲護在了身後,並眼神示意一旁的翠縷去開門。

翠縷也是怕的厲害,但此情此景之下,再沒有比她更適合去開門的人了。

慌不迭的扯起雞毛撣子來,似是能她心裡一點點安慰,將門先扒開一個縫隙,不急著抬起門閂。

“是誰呀,怎得這麼晚還來?”

外面傳進了渾厚的聲音,低聲念道:“雲丫頭可還在房裡?三叔回來了。”

“三叔?”

史湘雲驚喜的跳下火炕,踩上繡鞋忙往門前來。

這段煎熬的日子,史湘雲就是在等史鼎歸來主持大局,如今聽見他歸來了,自然是喜訊。

但紫鵑還是一把扯住有些忘形的她,叮囑道:“不要聲張,這個時候尋你來,定是有要事。”

史湘雲立即收起了臉色,輕輕推開門,將一身著斗笠,一身漆黑衣袍的大漢迎了進來,安置在茶案邊。

史鼎脫下斗笠立在門後,抬眼環視一遭,暗歎了口氣。

將門窗都緊閉後,史湘雲坐臨茶案,蹙眉問道:“三叔怎得這麼晚尋過來,難道是有意躲著二叔?”

史鼎點點頭,“今夜下榻客棧,聽聞你還在史家,我便急著先尋過來了。這京城裡並不安寧,我不能隨意現身。”

說著將懷裡的一封很厚的信箋掏了出來,按在茶案上,道:“不要再待在府裡了,正好藉著年節的由頭先回定國公府,並將這信箋轉交到定國公手上。”

史湘雲很是心驚,將信箋推給紫鵑保管,又繼續追問道:“可還要傳達甚麼話?”

“裡面的物件交給定國公,他便能看得明白,無需再說些甚麼了。”

說罷,史鼎便欲起身,翠縷擺上的茶也並未飲用。

“如今定國公身處高位,耀眼奪目,我不便和定國公見面,也不便出現在府中。薛家的豐字號近來也有許多人盯梢,交給你是最好的法子了,你千萬保管好。如若不然,或許會讓史府遭受榮國府那般的滅頂之災。”

史湘雲捂著胸口,連連點頭。

史鼎便推門而去,轉眼消失在黑幕裡。

紫鵑捧著手裡沉甸甸的物件,凝眉道:“雲姑娘,事不宜遲了,明日一早便與府裡說,我們需得回去。”

史湘雲鄭重點頭,“好。”

……

經歷了“經筵大辯”的打擊,賈寶玉愈發的沉淪下來。

只因他發覺,即使比拼學識,他也遠不及嶽凌。

不過單單經綸學問不如,賈寶玉也不算太計較,畢竟他以為朝中的都是國蠹祿賊,玷汙聖人言,用權利攬著自己的利益。

可自從經筵大辯歸來,夏金桂反而對嶽凌有了不同的瞭解。

才知道嶽凌並非一個傳統的武夫,而是文武兼備的全才,宛如謫仙人一般。

在場上實在太過惹人眼球,能夠對敵兩位大儒,令他們無話可說,那身影著實令夏金桂所著迷。

這段時間以來,夏金桂便到處搜刮著有關岳凌的訊息。

待得知了嶽凌南下江南的所有事蹟之後,夏金桂的這種愛意便如洪水一般,越發的不可收拾。

賈寶玉也見了那些資料,待拿到嶽凌和林黛玉作詩的文集,才是真真正正讓他美夢破碎。

原來人家才貌登對,琴瑟和鳴,他才是那個粗鄙不堪的。

更讓寶玉痛苦的是,夏金桂轉變了念頭,不強迫著他科舉了,大概在夏金桂心目中,他便是考取功名,能委任官員,這性子也不是那做事的料子。

而是讓他在府邸內,學有關岳凌的一切。

學嶽凌的穿著,學嶽凌的語氣,更將經筵大辯的每一句話都要學的倒背如流,而後表演給夏金桂看。

背不下來,便少不了一頓好打,背得下來又會被夏金桂嫌棄,若嶽凌如猛虎下山,他的氣勢則如同街邊野狗。

“我在廟宇中求了一卦,下一年二月十二,是個吉日,利成婚,待那一日你便嫁入府中,做夏家的贅婿吧。”

“二月十二也正是花神節,夏家養桂花,花神倒是也正襯我了。”

本在一旁侍奉斟茶的寶玉聞言手上一顫,茶盞落在地上,登時迸裂一地碎片。

夏金桂再橫過來一眼,寶玉連連告饒,“我錯了,我錯了,莫要打我。你不是中意那個梅家公子嗎?怎得又要與我成親了?”

夏金桂本欲要發火,待寶玉說起那梅家公子來,夏金桂先是舔了舔嘴唇,冷冷笑著,“那雛哥也沒甚麼滋味,空有一身骨氣,卻守著清貧過日子,還不如你識大體。”

寶玉藉機收拾著地上殘局,不知為何心裡生出些許喜意來。

歷經了姊妹們的背叛和冷眼,如今有人選自己,也好似能認可自己的價值一般,讓寶玉體會到了許久未有的被捧著的感受。

寶玉轉出笑臉,附和問道:“是嗎,原來夏姑娘不是中意他?”

夏金桂慵懶的靠在椅子上,淡淡說道:“中意,倒是中意他那皮囊幾分。不過,若是收做贅婿他肯定是不肯的,又不如你好拿捏。待以後,若是尋到機會了,一度春宵也未嘗不可。”

寶玉詫異道:“姑娘不是要與我完婚嗎?”

夏金桂瞪眼反問,“與你成婚,難道就不能與別的男子歡好了?你也配管我?”

“你!”

寶玉又怒又怕,一氣之下,是氣了一下,又偏開了頭,看向一旁。

夏金桂就知道寶玉會是這種反應,便因此打算將他扶正,往後自不會耽擱了自己快活。

無所謂的擺擺手,夏金桂語出驚人道:“你還不知吧,你爹孃路過東平府時,從夏家的票號裡支走了五千兩,就算是將你賣給夏家入贅的彩禮了。”

“此事,就算你不入贅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寶玉驚愕的瞪大雙眼,大聲喊叫道:“不可能,這怎會呢?我孃親最是疼我了,怎會做這樣的事?他們若是知道我還活著……”

夏金桂冷哼了聲,喚個丫鬟過來將憑證往地上一丟。

寶玉的信念再度被擊潰,眸中黯淡無光了。

“老實點也好,你也就這皮囊中用,待老孃玩膩了,便也不會為難你了。夏家有吃有喝的管著廢物一輩子,這數九寒冬的,你流落在外和路邊野狗是一個下場,都看不見來年的春天!”

夏金桂喋喋不休的說著,“嗐,真是晦氣,怎得我只能納這不成器的東西做贅婿,她薛家能嫁入定國公府。我的模樣,身段,能為又比她差在哪了?”

“若是我得了定國公的助力,生意早做得比薛家都大了,何必種這破花,受內務府的管制?”

……

翌日一早,

林黛玉和嶽凌夜裡鬧了許久,醒來後只覺得渾身疲乏。

往身旁的蠶絲被褥裡探了探,果然嶽凌已經不在身邊,出門上衙了。

輕嘆口氣,林黛玉心裡有幾分落寞,舊時嶽凌還沒出任大官時,總會等到她一同醒來,二人一同洗漱,一同穿衣,自有種新婚的感覺。

可如今……倒是被許多事牽絆住了。

自顧自坐起身來,呼喚了兩聲。

雪雁便走了進來,坐臨林黛玉身邊,為她梳頭穿衣。

“外面做甚麼呢?怎得還有些吵?”

總能聽到有人來回走動,似是在搬運甚麼物件,林黛玉便有些疑惑。

雪雁笑著道:“哦,那是府裡在採買年貨,之前的地窖放不下了,各院子裡都分開儲存了些。這幾日就先吃了了事。”

“姑娘你是不知,那菜都可新鮮來,還有……”

“停停停。”

林黛玉先堵住了雪雁的嘴,一提起吃來她對這些事還真是瞭如指掌。

“我記得前幾日不就已經採買過了嗎?”

雪雁點點頭,“是採買過了,只不過今日又有人送來了些。”

“誰?嶽大哥不是說近來不要收別人的東西?”

林黛玉微微蹙眉,心有不喜。怎有人不經過她的同意,便私自接納了外面人送來的禮品?

雪雁凝眉想了好一陣,才道:“我記得,似是,似是宮裡人送來的。”

“宮裡?”

林黛玉更吃驚了。

扯住雪雁的臉,揉圓捏扁的問道:“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有囑託過甚麼事?”

雪雁被林黛玉揉搓的吚吚嗚嗚說不出話,林黛玉又往外面喚了更聰慧的晴雯過來。

“晴雯,你知道宮裡為甚麼突然降賞嗎?”

晴雯笑得腰肢亂顫,福禮賀喜道:“姑娘,這不是給老爺賞賜,也不是外面的送禮。是內務府和禮部一同送來了裝飾婚宴的紅妝,酒席用物,整整有幾十車,如今闔府上下都在忙著這件事呢。”

“恭喜姑娘,二月十二便要做夫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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