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裡慢慢吹熄了燈,意味著房內的兩個人已經歇下了,偏一牆之隔的偏房還染著燈火。
瑞珠寶珠趴在她們的床榻裡,望著屏風後,燭燈映照著的身影輪廓,兩人內心的念頭心照不宣。
桌案前,姐姐又在記著甚麼事了。
原本她們還以為是姐姐有甚麼不願意告知她人的難處,想要一力承擔下甚麼事情,尤其怕是秦家又來鬧事,瑞珠寶珠才主張著將那小匣子開啟了,卻沒想到是這般羞人的事。
再一想,秦可卿還沉迷於此,無法自拔,大晚上的秉燭撰寫,她們更是臊得紅臉。
“你說姐姐寫了這麼多文章,應該是賺了不少銀子的吧。”
寶珠縮了縮腦袋,在瑞珠身邊小聲嘀咕著。
瑞珠嘴角一抽,道:“賺銀子也不見得非用這種手段,這又不是甚麼光彩的事。眼下大家都知道了,紙包不住火,往後擺到檯面上來姐姐該怎麼辦?”
瑞珠想了想,又道:“不行,我得去跟姐姐挑明瞭,要是一直這樣下去,豈不是要出事?”
寶珠一把拉住道:“你也不能就這樣去說吧,要是說了,姐姐問你如何得知的,你怎麼解釋?”
兩個小姑娘正鬧起來的時候,秦可卿卻是吹熄了燈臺,從屏風後面繞了出來。
“你們兩個還沒歇下呀?”
聽得床榻撲騰騰的亂響,秦可卿還以為兩人又鬧起來了。
瑞珠寶珠皆是從被褥中鑽出了一個腦袋,望著秦可卿,見她卻穿戴齊整,似是要出去的模樣。
瑞珠心尖一顫,提醒道:“姐姐,林姑娘應當還在正堂沒回去呢。”
秦可卿翻了眼道:“我是那麼會討人嫌的?我去見寶姑娘,一會兒就回來,你們給我留門就好,先歇了吧。”
從秦可卿的背影中回過神來,兩人相視一眼,瑞珠不禁開口道:“近來姐姐和寶姑娘走動的越來越近了,不會這也和寶姑娘相關吧?”
寶珠打了個寒顫,鑽回被窩裡,“那……咱們也說不準呀。”
“你說老爺知道了她們的事情會怎麼辦?”
“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應該不算是甚麼大事吧……”
……
西廂房裡,
薛寶釵正在床上輾轉反側,今日嶽凌的親暱舉動實在將她唬了一跳。
二房做的事就那麼好嗎?還要嶽凌親自來慰問她一句。
薛寶釵一時也想不清楚,便打算明日給寶琴送一封信去問問。
“姑娘,可卿姐姐來了。”
“她來做甚麼?”
“這倒沒說。”
薛寶釵眸眼一轉,便知道應當是不足為外人知曉的事,掙扎著起身,從一旁案上扯了根綢緞過來,隨意束起了披散肩頭的青絲,出門來迎。
見面,秦可卿一臉笑意,挎上薛寶釵手臂便帶著她往屋裡走著,竊竊私語道:“我又有個好點子,你看看怎麼樣。”
薛寶釵皺了皺眉,“都答應你歇息幾日了,你偏還要再來找我,這當真不是你樂在其中?”
和薛寶釵,秦可卿就自然許多了,畢竟二人互相知曉對方的底細,便也沒甚麼好隱瞞的。
“樂在其中是真,苦中作樂也是真,你看看再說。”
點起案上琉璃燈,兩人又同坐了一處,薛寶釵淺淺翻閱著,秦可卿卻也不安分的問道:“你說老爺和林姑娘究竟到哪一步了?”
薛寶釵臉上一紅,道:“林妹妹出身名門,還是有分寸的,應該也沒甚麼過於親暱的事。”
秦可卿癟了癟嘴道:“林姑娘當然和我不同了,我只是個丫鬟。”
薛寶釵偏頭看了她一眼,道:“又沒人真拿你當丫鬟,我看你就是想用這個丫鬟的身份,方便……”
秦可卿狐狸眼微眯,笑道:“方便甚麼?”
薛寶釵白了眼道:“就方便你那點小心思,不知多少人還羨慕你呢。”
“那這些人裡,寶妹妹算不算一個?”
薛寶釵臉色愈發紅了,將文章一併推進秦可卿懷裡,還將她往外面推著,“太晚了,我也要歇息了,你寫得挺好,就這篇吧。”
秦可卿嘁了聲,嘀咕道:“這還有甚麼好遮掩的,真是假正經。”
待秦可卿走後,重新躺回床上的薛寶釵更加睡不著了。
夜深人靜,屋子裡也最是沉寂,鶯兒香菱都睡下了,一切都靜悄悄的去,卻也是這種環境,最容易惹得人胡思亂想。
一閉眼,薛寶釵腦海中就是如今房中林黛玉與嶽凌同床共枕的情景,不一會兒林黛玉的面容卻轉換成了她自己。
想到這裡,薛寶釵內心駭然,不禁直挺挺的坐起了身子。
聽到聲響,鶯兒和香菱揉著惺忪睡眼,來到床沿關懷起來,“怎麼了姑娘?難不成是做噩夢了?白日的時候也沒出甚麼惡事呀。”
鶯兒不解的掌燈打量著,不知薛寶釵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是怎麼回事。
薛寶釵搖搖頭,強顏歡笑道:“沒事,我沒事,你們去歇息吧。”
鶯兒和香菱相視一眼,執拗不過薛寶釵,也只好離去了。
再扯緊了被子,直蓋到下顎,薛寶釵的腦中似一團亂麻。
她心底的確對嶽凌有著情愫,那是因為在她最無助,最迷茫的時候,是嶽凌為她指了一條明路,往後的日子她都可以更加勇敢的做自己喜歡的事,不再墨守成規,受家人所牽絆。
但在之後相處的日子,薛寶釵一直將自己擺在處理外事的責任擔當,不遺餘力的為嶽凌掃清身後的繁瑣事項,尤其資金週轉和運輸等環節。
而她心中的那一抹情愫,也逐漸在理智中被抹平了,尤其又看見嶽凌和林黛玉如此恩愛,她更是成為了一個旁觀者。
可如今,嶽凌似是也很看重她,並且即便有林黛玉在,還不斷有人入了嶽凌的床幃,那這不就意味著她也可以?
薛寶釵的內心一變再變,任她學識通達,心思玲瓏,此刻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大婦之位是毋庸置疑,但要想排在秦可卿之前,好似也不是件難事吧?
“該怎麼辦呢?侯爺說的勇氣,我能不能用在這裡?”
……
翌日清早,
嶽凌逐漸甦醒,睜開雙眼之後,卻是感覺到一半的身子都有些麻木,等到他偏頭看過去的時候,卻見到林黛玉正抱著他的一條手臂,睡得正香。
罥煙眉似蹙非蹙,粉若櫻桃的唇瓣隨著吐息,輕微顫動,實在可愛的犯規了。
嶽凌彎曲手指,在她的鼻尖上輕輕的颳了下。
林黛玉就如同小貓一樣,拱了拱鼻子,身子又蜷縮了幾分,將他的手臂抱的更緊了。
昨天,林妹妹陪著他寫奏摺直到深夜,等到進了床幃之後,歡鬧一整天的林黛玉早就疲乏的不行了。
說了幾句話,卻已經睡著了。
嶽凌便就為她掖好了被角,也枕在一旁睡了過去。
畢竟他一路舟車勞頓,自帶兵之後,還沒有真正的好好歇息過,而林黛玉在身邊,本身散發出的味道就沁人心脾,讓人不自覺的放鬆,他也就很快的睡了過去。
可沒想到林黛玉不知是跟誰學得,睡相卻越來越不好了,早上醒來已經踢翻了自己被子,和他躺進了一條被子,還摟得這般緊密。
嶽凌此刻有些糾結,這樣的確很舒服,可要是不從林黛玉的手臂中掙脫出來,等她自己醒了又要羞惱的跑走了。
若是林黛玉再要幾天的冷靜期,嶽凌就有些寂寞了。
深思熟慮之後,嶽凌還是決定放棄眼下的美好,先抽身出去穿戴洗漱,留林妹妹在房裡繼續酣睡。
可沒等嶽凌將手臂完全的抽離出來,林黛玉就已經挑了挑眉,慢慢的鬆開了手。
揉了揉眼眶,林黛玉睜開眼,可映入眼簾的就是嶽凌的臉頰,兩人貼近的距離哪怕再往前蹭一下,就好似能直接親吻上了。
林黛玉的倦意一掃而空,震驚得往後仰著脖子,雙手推著嶽凌的胸脯道:“嶽大哥!你怎得睡在我的被子裡?我們不都說好了,絕對不允許這樣的!”
“就算,就算,你非要睡,總也得問過我的意見吧?”
嶽凌捏了捏眉心,也往後讓了讓道:“林妹妹你回頭看看。”
林黛玉疑惑的偏過頭,瞧見自己的湘妃色錦被早就被自己踢的亂七八糟了,不由得臊了個大紅臉。
垂下了頭,全沒了方才的氣勢,不動聲色的挪動了下屁股,慢慢從嶽凌身邊挪走了。
雙手捂臉,又扭過身去,林黛玉一面穿戴著外衣,一面道:“時……時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梳洗遍,等用膳的時候再來見嶽大哥。”
“等一下。”
嶽凌挽留一句,林黛玉羞赧的轉回頭問道:“嶽大哥還有甚麼事?”
嶽凌調笑道:“昨晚林妹妹可將我睡了,林妹妹要負責,我們都約好了不能這樣的。”
林黛玉臉色泛紅,猛猛啐了幾口,“呸呸呸,得了便宜還賣乖,壞人!”
又在床邊懊惱的躲了幾腳,林黛玉便就落荒而逃了。
嶽凌笑著起身,也穿戴齊整,梳洗作罷便決定久違的去灶房中,為小姑娘們準備些吃食。
昨天的確發生了些不堪的事,為了挽回顏面,維護住大家和諧的氛圍,嶽凌決定還是要抓住小姑娘們的胃。
“嗯,就做一樣糕點好了,等我去看看灶房有甚麼材料。”
……
“可卿姐姐,我家姑娘還沒起來呢,要是有事等一會兒用完膳再說吧。”
廊簷下,秦可卿被鶯兒告知,向來勤勉的薛寶釵今天竟然懶床了。
秦可卿臉上染起了笑意,就知道昨晚薛寶釵肯定是春心萌動了,還看了她寫的旖旎文章,沒睡成一個好覺,怕不是做夢自己都成為裡面的人物。
天地輪轉,不再被薛寶釵掣肘的大作戰,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眸眼一轉,秦可卿又道:“寶妹妹怎得突然身子就不好了?我去灶房給她燒個湯,一會兒讓她自己來喝了吧。”
鶯兒不解,“我去取來吧。”
秦可卿連連搖頭,“老爺剛回來,本是要一同用膳的,這就開了小灶不太好,寶妹妹面上也會過意不去的,還是去灶房一塊兒喝點算了,也方便。”
鶯兒以為有幾分道理,便點頭應下,往房裡轉述。
秦可卿才伺候了嶽凌梳洗,自然知道嶽凌是久違的去了灶房,此刻內心暗笑一聲,便快步離開了。
等鶯兒入了房,要將事情轉述給薛寶釵時,卻見薛寶釵正呆呆的坐在床沿,眸中完全不復往日的清明。
“姑娘,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
鶯兒擔憂問著。
薛寶釵回眸望了下方才換下的貼身褻衣,其中的秘密,她根本沒辦法與鶯兒開口告知。
真是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做那般羞人的夢,肯定是近來受秦可卿的影響太多了,又看了許多那樣的文章才導致的。
薛寶釵是不會相信,那難以啟齒的事,是她內心的慾望。
身上的溫度逐漸升高,在聽到秦可卿正在灶房等她時,薛寶釵倒也想出去走一走,喝點湯水止咳散熱。
“好,我這就過去吧。”
與此同時,正在灶臺前和麵的嶽凌,身後卻是被人牢牢的抱住了。
感受到來人的大小與挺俏,再加這風流的作風,嶽凌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摸過來了,“可卿,你要來幫忙嗎?”
秦可卿很是高興,眉角一揚。不論如何,老爺都不用看自己就能分辨出是自己,那也算是印象深刻吧?
“是呀,我就是來幫忙的。”
秦可卿緩緩鬆開了手,可卻沒從嶽凌的身上拿走,而是滑到更下面去,摸向嶽凌的束帶了。
“誒!”
嶽凌無奈道:“別,別在這裡胡鬧。小丫鬟們來來往往的,要是有人瞧見了,該怎麼想了?”
秦可卿卻搖頭,“老爺放心,這個時候,她們都在各處打掃了,顧不上灶房的事,等過了兩刻鐘,灶房的炊煙升得高了她們才會來。”
“兩刻鐘?”
當秦可卿摸到滾燙的灶臺時,會心一笑道:“這段日子在軍營裡,老爺也積蓄的多了吧,昨晚又和林姑娘同床共枕,想必早就需要我來……”
適時,薛寶釵正在姍姍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