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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第55章 誤會加深

2024-12-26 作者:喜歡喝豆漿

薛家身為金陵的四大家族,在蘇州的生意也並不算多,除去幾乎遍佈江南的豐字號銀莊,還有一間蘇州最有名的茶樓,翠華軒。

薛家目前的生意依附於嶽凌,漸漸從最初的銀莊、當鋪,向糧食和鹽轉變,經商的重心也漸漸向北。

江南之地的舊商鋪,多是交由薛家這些年來的老掌櫃打理。

薛家沒了頂樑柱,孤兒寡母免得不得被人看輕,更何況家中唯一的男丁薛寶釵的兄長薛蟠,還是塊朽木,對生意之事也不聞不問,整日只想鬥雞走馬,薛家商鋪中便不少有被掌櫃上下其手的狀況。

多年來呈上的賬目,是愈發的不好看了,幾乎樣樣生意都在虧損,賠本賺吆喝,只維持了薛家的一個體面。

若不是薛寶釵將全部的經歷都放在了北邊拓寬商路的事上,她早就想下江南來清查一番了。

此前,她在家中也沒這麼大的權威,只是如今真的憑藉了好風,她在薛家內部也是呼風喚雨。

薛家的老掌櫃皆知道,如今豐字號有復興的跡象,皆是老源於她這個大小姐的不斷努力,任誰人也不好再輕視了其女兒身。

雖然眼下的日子太平安順,但薛寶釵清醒的明白她如今的一切是怎麼得來的,所以她並不在家中閒著,一大早就出了門,即便嶽凌沒有差使,也儘可能的想要做一些事,來幫到嶽凌。

行轎約莫一個時辰,薛寶釵來到吳縣中的坊市間,此處街市繁華街市,人煙阜盛,堪比京城中的寧榮街。

道路兩旁鋪面鱗次櫛比,各家旗幡之下都擺滿了貨物,往來客商不計其數。

而在其中,一片青灰色瓦片的三層小樓,便是翠華軒。

門前往來不絕,也是十分熱鬧。

薛寶釵打起轎簾看了眼,便與香菱道:“先去後院吧,莫要說明我的身份,先上二樓去等一等。”

“好的,姑娘。”

薛寶釵作為未出閣的姑娘,不宜在正門前拋頭露面,便就差了香菱去先開了一間茶室。

茶樓,向來是人們茶餘飯後閒聊之地,訊息當屬最發散的地方。

而今日,茶樓中大廳內的吃茶客,每桌討論的皆是昨日滄浪雅集上的事。

“你們可知昨日蘇州城裡就變了天?”

一男子神神秘秘的與桌上人遞話問著。

“怎會不知,這事情都傳開了,安京侯在滄浪亭陡然翻臉,將錢大人,甄老爺,徐老爺全都抓進牢裡去了,因此還牽扯了不少人都入了牢。如今這蘇州城裡,安京侯才是天,真是好厲害的手腕。”

“這點事當然都知道了,我要說的是內情,我三叔公家的堂弟的姐夫的鄰居的連襟,去了那滄浪雅會,他親眼看見了,乘船來的那個安京侯是安京侯尋人假扮的,而真正的安京侯已經在蘇州一個多月了。”

聽得此言,眾人倒吸了口涼氣,“竟然還有這等事?那此前的賑災?”

“對,都是安京侯的手筆。”

眾人面面相覷,當是被這個訊息唬了一跳。

見到眾人吃驚的表情,放出訊息的人,心滿意足,十分舒暢,似是比暖茶入腹還舒服,實在是裝了好大一個逼。

而後,他還繼續道:“別說這個,我還知道更隱秘的訊息。”

手指敲著桌案,擺出一副頗為得意的樣子,周遭人立即會意,有這話聽當然得有茶孝敬。

“掌櫃的,再來一壺茶,要上好的龍井,再來兩碟小食。”

“得嘞,您稍等。”

周遭的人盡皆湊了過來,聽著那人繼續侃大山道:“我二叔公家的表嫂的相好的小叔子,在衙門裡當差,昨日才見到府丞大人,失魂落魄的從衙門裡走了。”

“這也和安京侯有關?”

那人一拍桌案道:“當然了,你們不知,府丞大人頭上沒有官帽了!”

眾人不解,按理說府丞也在滄浪亭,若是因為甚麼大案牽扯,應當同早先的那批人一起拿下的,不知為何如今卻單單的卸掉了頂戴袍服,實在太奇怪了。

眾人深思著半晌,還是問道:“到底因為甚麼事,難道府丞大人得罪了侯爺不成?”

那人點點頭,“當然是得罪了,而且深深的得罪了。”

環視周遭,又侃侃道:“京城裡便是走街串巷的都知道侯爺的喜好,徐家也知道了,花了三萬兩重金將長洲的那個小戲班子買來了,就是為了獻給侯爺,那一個個小丫頭長得多水靈,你們可曾聽聞過,那臉蛋一掐就要出水啊。”

“就這侯爺也不滿意?”

“不是不滿意,是府丞大人獻上去之後,沒飽了侯爺的胃口。”

眾人一聽,頓時口乾舌燥,不禁都多喝了幾口茶。

“侯爺竟這般厲害?”

“當然,侯爺是甚麼人物,那可是在萬軍從中取了北蠻可汗首級的人。還不止於此呢,林御史你們可有聽聞?”

“兩淮巡鹽御史林大人呀,這誰能沒聽聞,江淮之地誰人不對其退避三舍?那一個個鹽兵兇猛的很,比巡檢司的兇戾的多了。”

“是他,他的愛女,如今就伴在安京侯左右呢。昨日就因為她奪取詩魁,其他人不允,安京侯便就大發雷霆了,而且,此女還不足及笄呢。”

“只是因為這點事,就抓了錢大人他們,不應該吧?”

“可能也是試探下錢大人他們,會不會按照安京侯的心意來做事,不然為何讓人假扮來蘇州,而安京侯一直藏在暗處做事。”

眾人皆以為此話有理,默默點著頭。

始終在一旁旁聽的老嫗,登時擠了進來問道:“乘船來的安京侯是假扮的,果真?”

“當然是真的了,侯爺進滄浪亭的時候,還和不少學子起了爭執,並答了門前第一道題呢,許多人都看見了。只是當時不知那個人是安京侯,化用好似是京城理國公家子弟,柳湘蓮的名號。”

“柳湘蓮?”聽得這幾個字,老嫗腦中平地響起驚雷,愕然當場。

“客官們,小食到了,吃的時候多喝茶,潤潤嗓子。”

茶樓裡吵得熱火朝天,而櫃檯處走來了一個小姑娘,模樣出挑,額前一點胭脂痣,十分醒目。

“掌櫃的,開一間二樓的茶室,要濃香的紅茶,另取一些糕點,掌櫃的您一併送來。”

聽來人說要自己去送,掌櫃的抬起了眼,端詳了下。

要掌櫃的親自去送,多半是要打探些甚麼訊息,而賣訊息肯定比賣茶更有賺頭,而且還不必入賬,翠華軒的掌櫃能腰纏萬貫,倚靠的便是這油水。

瞧這小丫頭的裝束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的丫鬟,面相極為出眾,掌櫃的也不敢怠慢,連聲應了下來。

“好,好,客官在茶室內等這便是。只是由小老兒去送茶,打點的錢可不少,若是家中公子吝惜錢財,可尋個小二去。”

香菱從袖口取出一張百兩的印鈔放在了櫃面上。

掌櫃的頓時喜笑顏開,知道了人家是個懂行的,忙道:“好,貴客稍待,小老兒這便去沏茶。”

香菱前腳剛走,後面就被從人群中擠出來的老嫗注意到了。

“英蓮?”

老嫗忙扯出一旁遞茶的小二問道:“方才那姑娘在哪間茶室?”

……

“貴客久等了,您要的上好濃茶。”

翠華軒掌櫃一入門,便先立在了橫亙茶室的屏風之後,莫有應答,是不會貿然再往前走的。

畢竟每個前來探聽訊息的人,都未見得願意露出真容。

而後,屏風後又走出了一個小丫鬟接過了掌櫃手中的錦盤,而這個小丫鬟和方才的相貌還不同,且看起來有些面熟。

生意人一日便要見一千客,或許是有見過,但掌櫃的已經記不起是甚麼人了。

“程掌櫃,你這茶真不便宜,明前茶一壺,也用不上一百兩吧?”

侍立在外的掌櫃心中一凜,一道女聲入耳,十分冰冷,而且這質問的口氣,有些攝人。

“小店生意,概不議價,若是貴客真覺得貴了,不如先問個話,若是答不上來,也可退給貴客銀子,收個辛苦費。”

薛寶釵在裡面招了招手,香菱便上前將掌櫃的引了進來。

桌面上鋪著近來翠華軒上報的賬目,薛寶釵正用筆勾畫著,而後抬頭打量起面露驚恐的掌櫃。

“畢竟是一百兩,我當真要好好問問程掌櫃,翠華軒的茶賣的這麼貴,為何賬目上還是虧損,要銀莊撥銀呢?”

“這這這……”

掌櫃已經認出了薛寶釵,額前冒出了細汗,跪倒在地道:“小姐,我辜負了太太的信任,我該死……”

薛寶釵依舊冷著臉色,道:“在薛家最危難的時候,你們在各地頂住了壓力,維持了薛家的生意,也沒讓我們母女斷了進項,也算是有恩了。但若是像這樣,居功自傲,將薛家的規矩也要壞了,薛家也容不得你這樣的人。”

“不然,領一份銀子,回去頤養天年吧,這茶樓,我就交給別人打理了。”

掌櫃聲淚俱下,還不斷叩頭謝罪道:“還望小姐開恩,給小老兒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薛寶釵輕嘆了口氣,“程掌櫃先起來回話吧,按理說你們都是我的叔叔伯伯,我不好為難你們,但你們也該知道,如今的薛家是在為誰當差,眼裡可容不得半點沙子。”

“對薛家也就罷了,若是往後打著安京侯的旗號做這等的勾當,你休要怪我不認舊情。”

“不敢不敢,小老兒不敢,今日之後定然將賬目的情況補齊了,不會再有隱瞞。”

與鶯兒仰頭示意,便在案前擺了一張椅子,給掌櫃的坐了。

“早知小姐來了蘇州,我也該好生招待一番的,如今讓小姐見得這副模樣,實在慚愧。”

薛寶釵搖搖頭道:“給侯爺做事,京城裡的生意都只是次要。如今侯爺要辦差,其中徐家的情況,你瞭解多少?”

“徐家?”

掌櫃的深思片刻,道:“徐家在蘇州,比我們薛家在金陵還氣派,平日裡他們族中子弟出行,是連官兵都要避讓車架。”

“徐家是浙商中的一家,早年間靠得是海上走私發家,先帝南下他家出了大力,憑此成功擠入了官場之中。這些年官場運作後,才搭上了織造局這根線,轉而做起了絲織生意。”

“改稻為桑的事情,我也聽過一點,起初是杭州辦的不錯,後來才想要在蘇州也效仿的。”

“要論起他們背後的靠山,可能整個江浙的官場上,就沒有沒拿過他銀子的。朝中重臣,或許也有不少受過錦緞絲綢的。”

“侯爺下定決心要查徐家嗎,那得將整個江浙官場連根拔起了,這難度可不小……”

薛寶釵點點頭,又搖搖頭,“只要侯爺想做,便沒有做不成的事。這段日子,你遣人去留意城裡的動向,尤其是商會那頭。蘇州城中如今財政不佳,未必不會有人再動了歪心思。”

兩人談話間,卻是有人在外面叩門。

薛寶釵一皺眉,程掌櫃忙道:“我進門前還不知是小姐,這會兒許是甚麼人走錯了,我開門。”

說著,掌櫃的便來到門前,一拔門閂,問道:“怎麼回事?”

門口站了一個老嫗,往房裡面探頭道:“英蓮,你可在裡面?”

始終侍立在薛寶釵旁邊的香菱,身子一顫,眸中升起一股意味難明的情緒。

薛寶釵點點頭,便讓人將那老嫗接了進來,請著落了方才掌櫃的座位上。

“你先下去吧。”

掌櫃點點頭,又與身旁的鶯兒低聲道:“之前不知是小姐來了,此處雅閣還有三層,裝設更好,一會兒讓小姐往三層去坐。”

鶯兒頷首應下。

老嫗坐了桌案對面,見香菱老實本分的侍立在薛寶釵身邊,也是一頭霧水。

柳湘蓮就是安京侯的話,香菱最差也得是安京侯的姨娘呀,為何在這個姑娘身邊,好似一副丫鬟的模樣。

“英蓮,我是你的姨母呀,你難道不認我了嗎?你的姨夫和表哥都被官府捉去了,你既然與安京侯有舊,能不能為你姨夫和表哥說說情,沒了他們我真的活不得了。”

原本香菱的姨母比香菱的孃親瞧上去還年輕漂亮,面板護養的不錯,而今日再見髮絲中竟然已經生華了,比之前蒼老了十幾歲。

丈夫和兒子都遭了牢獄之災,對一個婦人來說,的確是不小的打擊了。

在薛寶釵這裡,同理心是有的,但還是理智佔據上風。

“這位夫人,香菱也就是英蓮,曾被拐子拐走,後被我薛家買了下來。一開始是想嫁作我那個不成器的哥哥,做姨娘的,但後來侯爺憐憫她的身世,才一路將她帶來了蘇州尋親。”

薛寶釵先解答了夫人眸中一閃而過的疑惑,才又繼續道:“所以,香菱在侯爺那,沒幾分情可講,你以為一個沒有名分的人,在侯爺那般的謫仙人面前,說話會有分量?”

“再者,你丈夫和兒子究竟做了甚麼事,你不會分毫不知。既然有作奸犯科之舉,便要按照律法處置,這也沒甚麼好講情面的。”

“香菱本身位卑言輕,別再因你們家中之事,讓她在侯爺面前更加抬不起頭,侯爺面前可容不得沙子。”

薛寶釵一席話,直接將想要哭惱的封氏直接堵住了口。

再見薛寶釵如此出眾的相貌和氣度,氣焰自然而然的矮了幾分,“你是金陵薛家?”

薛寶釵頷首,“正是,薛家為侯爺做事,最知曉侯爺的脾氣。你若想有轉圜的餘地,我給你指一條明路。”

封氏大喜,她正是尋路無門,若是薛家真肯幫忙,總算是好事。

“還請薛姑娘不吝賜教,大恩大德必然銘記在心。”

薛寶釵直言道:“在侯爺面前,只有認罪這一條路走,倘若你家兒子還未及冠,必然涉事不深,未必能牽扯上重罪。只有你丈夫認罪擔責,不對侯爺有所隱瞞,才能保證你家有香火存續。”

“並且,將你家中違法所得盡數上繳充公,以表明認罪之誠懇,不然你日後真只能獨自寡居了。”

封氏聽得一怔,這算得上是甚麼出路?不還是家破人亡嗎?

薛寶釵一眼穿看她的疑竇,言道:“如此行事,你後半生還有兒子指望,若非如此,便是人財兩空,你自己選吧。”

“若是想好了,可往楓橋驛來尋我,鶯兒送客。”

待封氏摸著眼淚走了,香菱回過神來,躬身的福了個禮,“我又給姑娘添麻煩了。”

薛寶釵卻搖搖頭道:“倒不算甚麼事,這婦人一看就不像是個好相與的,是你的親族倒和你全然不像了。我不知你心中怎樣想的,但我這麼說也都是為了你好,你一旦向侯爺開口求情,他只會認為你不能明辨是非。”

香菱低垂下頭,道:“多謝姑娘,我明白的,他們沒做甚麼好事。”

薛寶釵撫了撫香菱的頭,心中有所寬慰,“你不怪我擅作主張便好。若是他們能認罪,也算是侯爺審案的一個旁證了,到時候你反而算立功,在房裡也能向侯爺討一點好處吧。”

香菱微紅著臉頰,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應答。

薛寶釵鬆了口氣,“看來出門走走是對的,總算是能幫侯爺做些事了,不然這蘇州一遭真是白走了。”

香菱試探著問道:“姑娘如此為侯爺著想,打算甚麼時候向侯爺表明心意呢?林姑娘和侯爺感情真的十分要好,恐怕姑娘……”

小丫鬟的真言真語,薛寶釵反倒不好回答了,啐了口,佯裝惱怒道:“呸,你且顧好你自己的事,還操心起我來了,淨在這裡胡言亂語擾我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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