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銘話音落畢,自帶靜音效果。
玄黃樹下,落針可聞。
諸大聖中,有人當場起身,自是不服。
一群前賢,來自不同時代絕世強者,也倏地投來目光。
他們覺得,這小子著實有些狂。
「此子缺少殘酷的磨礪!」這是他們彼此對視後,從各自眼神中看到的意思。
顯而易見,一群老前輩有些忍不住了,有些人已經準備下場,想教育這個後來者。
如果有可能,他們自然是要暴打正光,讓他知道,甚麼叫人外有人。
那三位在各自時代沒有過敗績的老前輩,已經邁步走出。
不過,他們顯然要排在段因後面。
因為,燼因道場的年輕大聖已經下場。
「老六,真的欠削啊!」沐時年悠悠開口。
周天咕噥:「六弟惹了眾怒,不怕被圍攻嗎?我覺得,他今天必然要挨毒打牛無為的面癱臉寫滿嚴肅之色,道:「我也想削他。」
他覺得,老六實在太猖狂了。
孔淵行面色異樣,若是群起而攻之,他也考慮下場去踹上兩腳。
玄土思量,時機合適的話,不需忍他,讓他,避他,且參與圍攻便是了。
秦銘一句話而已,竟是波及玄黃樹下所有人。
往古追溯八千年,宗師境內只求一敗。
綠凰心中頓生佩服,與光的格局相比,她這個「光吹」,反倒還差了幾分火候。
段因一襲黑袍,衣料泛著淡淡幽光,面容清雋,破關走出後,自帶一種超然出塵的神韻。
當聽到秦銘之語,他面色微僵,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狂徒,太裝犇了!
他於玄黃樹下悟道,在術法領域趨近圓滿,正值信念最盛之時,怎能容忍對手放肆妄言。
夜風吹來,段因黑袍飄動,露出漠然之色,道:「八千年?便是八年這道關卡,你都打不穿。」
他抱著一雪前恥的決心而來,鬥志異常旺盛,道:「今日,我要斷你狂念,替歷代前賢出手懲治你,壓著你向他們叩首賠罪。」
秦銘白衣絕俗,左手揹負身後,面色平和,道:「手下敗將,也敢言勇?而且,你只是你自己,代表不了誰。」
段因認為前次過於託大,以己之短攻敵之長,最終導致慘烈落幕,這一戰他要為自己正名,以最強硬的方式掀翻對手。
他聞言後,清逸絕塵的氣質愈發幽冷,不願多提上一戰對方只是僥倖取勝,當即沉聲道:「多說無益,入局一戰!」
兩人一前一後,遠離玄黃樹區域。
「段師兄要出手了,真是期待啊,無需多言,他將用實際行動為自身正名,誰才是近年來最絕豔的年輕大聖!」
燼因道場一些門徒見到這一幕後,心緒都激盪起來。
他們與段因一樣,心中同樣憋著一股惡氣。
「兩人雙雙破關,馬上要進行第二次決戰了,此役定然會石破天驚,一場輝煌大戰就此拉開序幕!」
夜空中,很多人向這邊眺望。
「針尖對麥芒,第二次交手,激烈程度絕對遠超此前,畢竟,一個急需證明自己,一個需要守住勝果。」
無論是玄黃十二宗的人,還是其他道場的修士,皆目光火熱。
便是那些還在試煉路上,努力接近玄黃樹的門徒,也都停下腳步,仰望夜空,發現兩位大聖已經直入雲霄。
外面,更是有人組織,安排賭局,有序下注等。
一時間,這片地界氣氛無比熱烈。
將兩位最年輕的大聖進行比較,本身就有極高的話題熱度。
更何況,他們之間即將當眾展開一場血鬥?
「無比期待!」
很多人已經取出記憶水晶,準備復刻下這場註定會引發轟動的大聖戰。
夜空中,段因神色肅穆,於他而言,這已經涉及道爭。
不擊敗正光,他會鬱結於心。
「段兄,一定要挺住。今日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身後還站著諸大聖。這一刻,我們暫時與你同在。」有人喊話。
段因回首,愕然發現,那並不是結拜兄弟徐源,居然是————周天!
他面色頓時黑了,這是心存戲謔不成?
周天開口:「我這是真心話,希望你能堅持久一些。」
沐時年也點頭,道:「段兄,展現出你應有的風采,以最強姿態入局。」
「打他!」牛無為的話語最為簡潔。
段因無言,竟然得到了反派陣營的短暫支援,這讓他情何以堪?
他的結拜兄弟,元墟道場的大聖徐源,嘴角微微抽搐,麵皮則是一片木然,這都是甚麼怪事?
姜魔女很放鬆,盤著大長腿,坐於玄黃樹下,託著雪白的下巴觀戰。
司夜璃則是抿嘴在笑,覺得眼下的兄弟鬩牆頗為有趣。
「降服狂徒,明我道心!」段因面色堅毅,雙目炯炯有神,在其體外,有莫名因果線交織,扭曲虛空。
他心中的鬱火熊熊燃燒到現在,戰意早已沸騰。
秦銘正色道:「上一戰,其實已經是你此生最接近我的時刻,那樣輝煌落幕,於你是最好的選擇。何必再入局?不是很明智。」
他一臉嚴肅的樣子,語重心長,當眾教育對手。
段因額頭青色血管都浮現出兩條,委實覺得,別看這個對手看起來丰神如玉,但是一言一行,都盡顯惡形惡狀。
燼因道場的核心門徒皆不忿,段師兄上一場敗了,居然被正光說成是他人生最為輝煌的時刻?
「從未見過這麼狂的人!」
「段師兄一定要鎮壓他!」
除卻他們外,其他人也都有了情緒波動。
「這————正光大聖的嘴很厲害。」
「段因這次將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迎敵,這一戰敦勝敦負,還不好說呢,正光有些自負了。」
外界,不少人在議論。
玄黃樹前,周天開口:「老六的言語雖然很反派,特招人恨,但細思的話,他所說確實有幾分道理。」
沐時年斜了他一眼,道:「按你的意思,他早先說的都對?」
旁邊,牛無為開口:「等他力壓三哥,降服大姐,擊敗玄黃道場十五位前賢,我便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沐時年側首,道:「老五,你是哪邊的,不會真以為他能壓制我吧?」
夜幕下,秦銘白衣勝雪,宛若超脫世外不染紅塵的謫仙人,此時開口道:「用盡你所有的手段,不然我若爆發,你便沒機會了。」
今日,他破關後,心境通明,明著是迎戰段因,暗中則是要摸一摸燼因道場的底,為以後做打算。
眼前的對手,早已不被他視作威脅,他瞄準了其身後的老傢伙們,今天要研究下道場的各路妙法。
段因臉色鐵青,對方的言行真的太放肆了,對他根本不夠重視,沒有將這場對決視作生死大戰。
血鬥之前,對方竟這般大喇喇!
這次,段因站得很遠,拉開了足夠安全的距離,而且他已經出手!
因果線隱去痕跡,無聲地蔓延,向著秦銘臨近。
其莫測的軌跡難以窺測,不斬肉身,不毀法寶,它直接糾纏對手的靈魂,侵蝕命格,以及本源道基等。
可以說,夜空中看似波瀾不驚,甚至可以說一片平靜,其實已經有可怕的禁忌秘法在擴張,可斬絕世奇才。
一旦沾染上因果線,目標人物輕則諸事不順,運勢受阻,重則前路斷絕,道心與命格崩裂。
這便是燼因道場的可怕之處,頂級大教都不願招惹他們,因為有些手段實在是詭譎莫測,防不勝防。
秦銘正是因為有所耳聞,才想以身試法。
萬一哪天被這個道場的強者暗中針對,他沒有防備怎麼辦?今日,他想檢驗下該道場的成色,研究下如何應對。
轟然一聲,在其體外,大日真形浮現,宛若不朽的神輪升空,將他籠罩在內,異常璀璨,擋住了無形的因果線。
秦銘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還算滿意,他沒有主動攻伐的情況下,真形與自身融合,自動護體。
此刻,他的血肉中,混沌勁爆發,蘊含十色聖煞,並與真形融為一體,宛若烈焰焚燒天幕,那因果線斷了。
秦銘暗自評估:「嗯,新融入的玄黃煞了不得,讓我的混沌勁蛻變了,效果竟然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此刻,他的新混沌勁,在與真形共振的情況下,防禦住了因果線侵蝕。
他都沒有刻意反擊,就瓦解了對方的頂級術法。
甚麼是諸法不加身?秦銘有了最為直觀的體驗。
他大袖飄飄,一隻手揹負身後,道:「段大聖,你在給我撓癢癢嗎?再來!」
「欺人太甚!」段因面色冰冷,覺得對方在輕慢他,真是狂到沒邊了。
秦銘搖頭,道:「不,我在以德服人,充分給你機會。」
當即,段因一聲輕叱,以神秘手勢配合,吟誦咒言,承接天地間莫測的物質,那是一種可怕的業力。
他向著秦銘一指,當即夜幕崩開了,有看不到的恐怖力量降臨,讓所有人都心頭壓抑,不由自主倒退。
他在牽引「業力」,於冥冥中為對手增加罪業,全部施加在正光身上。
不過,這麼做不是沒有代價,該道場研究因果,這樣為強大對手的招災,他自己也在顫慄,面色發白,甚至嘴角淌血了。
這是有損自身壽數的禁法,殺敵的同時也會自損!
秦銘面色凝重起來,他感覺有無形的惡意猛烈衝擊而至。
這和他以前遇到的有形攻擊術法不同,確實頗為詭異。
他心有所感,夜霧世界廣袤無垠,各大道場的莫測手段果然層出不窮。
他沒有第一時間應對,而是當作在無知的情況下,遭遇禁忌術法襲殺,想看下身體本能的反應。
「我能提前有察覺到,這種惡意直透靈魂,竟是————業力?」秦銘接觸過業火,對這領域並不陌生。
燼因道場有些神秘,所出皆是高階妙術。
「不過,於我而言,這還不足以形成致命威脅。」秦銘確定,對方不能在無聲無息間讓他著道。
下一瞬,在其體外,青天焰、淨世火、六御魔火等,足有七種神聖火光騰起,灼燒夜空,扭曲天穹。
所謂的業力當場被淨化,被焚燒乾淨,秦銘周圍的罪業盡消,無法施加在他身上。
遠處,段因遭遇一定的反噬,張嘴噴出去一口黑色血跡。
「發生了甚麼,沒看到兩人接觸,段大聖為何就吐血了?」有些年輕的門徒看不懂這種大戰。
「燼因道場的妙法太高階了,置身戰場外,不需要接觸對手,便能斬敵,但正光大聖似乎更為恐怖,輕易就化解了危機。」
很多人在觀戰,看到這一幕後都倒吸神異物質。
段因不夠強嗎?自然不是。
許多人都在思忖,如果換作是自己,站在正光的位置,如何應對?恐怕已經在無知無覺間斃命。
「燼因道場的手段,委實有些可怕!」
一些聖徒面色發白,那種手段著實難擋。
不少老輩人物也是心中忌憚不已,他們不是怕段因,主要是感覺該道場的手段過於恐怖,防不勝防。
很多人心中都有桿秤,認為段因絕非浪得虛名,不愧於其闖下的偌大威名。
只能說正光更為恐怖,這尊冉再升起的新大聖,光芒萬丈,強如段因在其面前也黯然失色。
在人們熱議時,場中段因數次變換方位,竟先後吐了四口發黑的血跡,就在剛才他連著施展四種殺手鐧,但都失敗了,且遭遇反噬。
秦銘有些理解了,為何他執念那麼深,認為上一場敗得冤枉,因為其手段確實非常適合遠攻。
「種因,截果!」段因在心中吶喊,滿頭髮絲凌亂,狂亂舞動著,他眼中有神秘仙篆交織,整個人散發著刺目的霞光。
他的軀體像是焚燒起來了,以自身為因,要擷取激盪的天地道韻,化作他臨時的道果,轟殺對手。
為此,他的術法領域全開,並以山河因果圖為橋樑,承接那種恐怖的力量。
眾人神色凝固,盯著他施展禁忌領域的手段。
秦銘像是無覺般,並未阻止,靜靜地看著他施展。
萬里山河因果圖,徐徐展開,橫貫天地間,彷彿一片真實的世界浮現天穹上,引來暴動的道韻。
道韻激盪,是這個時代最大的問題所在。
許多老修士的本源都被其影響,各自都是重病之身。
段因竟以非凡手段,接引狂暴的道韻,讓它自虛空中傾瀉下來,用以鎮壓對手。
秦銘點頭道:「果然,當世各家至高道場都在研究,如何與這種道韻共存,甚至開始著手演化為攻擊妙法。」
他早就聽聞了,有人在適應這個特殊的時代,更有人在創法,利用激盪的道韻攻伐對手。
而且,秦銘不是第一次見到此景。
就如上次在兜率宮地界,他與血玄都組織的洛韶華相遇,對方就曾對他施展這種手段。
而且,這並不是當世新出現的手段。
有高瞻遠矚的古人,早在很久前就在研究。
當初,二俑體內的門復甦,在對付萬龍馱墳危機時,就曾引動道韻震盪,覆滅那些地仙級龍蠶。
秦銘道:「不止你懂,我也略有研究。」
他親身接觸過,多次觀法,怎麼可能沒有付諸行動的念頭?
秦銘道:「我已經給你足夠多的出手機會,如果沒有其他手段,那我便準備結束戰鬥了。」
頃刻間,他的大手探出,混沌勁澎湃,包括玄黃煞在內的十種聖煞共振,混融諸法,轟然向前拍去。
在此過程中,秦銘的右手在震盪,在其指端,有經文具現為紙張飄落,且焚燒著,散發出恐怖的道韻。
那是一篇又一篇真經,同時在虛空中顯照,展現出有形的道韻。
他的這一掌,令掌握的諸經共鳴,震動不止,並承接天地間的道韻,讓它們也跟著猛烈共振。
一時間,很多人都失聲。
秦銘靜立虛空中,雙腳自始至終都沒有移動過,始一探出右手,便有鋪天蓋地的威壓,前方漫天經文飄落,道紋交織,引爆了蒼穹上的道韻,宛若星河垂落。
「這————」段因瞳孔收縮。
對方同樣在牽引道韻,卻比他的更為猛烈。
轟然一聲,對方的大手探進山河因果圖中,指端那些飄舞的經文紙張,焚燒著,點燃了他引來的道韻。
他的山河因果圖也因此而被撕裂,在那隻恐怖的手下,道圖竟宛若尋常畫卷般,被一把扯碎。
段因慘叫,遭遇可怕反噬,七竅流血,他的術法領域崩潰了,山河因果圖炸開,那些震動的道韻,更是將他自身覆蓋。
砰的一聲,他的身體炸開了。
「大聖殞落?」有人驚呼,這可是大事件,一個弄不好,也許會引發至高道場間發生衝突。
「應該可以重組肉身,正光大聖很有分寸。」
人們看到,關鍵時刻,秦銘那隻大手擋住激盪的道韻,遮蔽夜空,防止對手遭遇更為恐怖的衝擊。
光芒一閃,段因在遠空具現出來。
絕境到來的時刻,他施展因果替命術,拼著元氣大傷,躲了出去。
他不會寄望於對手在大戰中手下留情,留他一命。
據他了解,正光對敵時下手很黑。
天幕下,留下淡淡的血霧,秦銘收攏大手,看著遠空,道:「你看,即便你陷入絕境中,我也沒有下殺手。你對我不信任啊,竟撕裂軀體,施展禁法退走,傷了本源,與我無關。」
段因搖搖欲墜,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此番交手,他一敗塗地。
他憤懣不已,滿腔鬱氣激盪,胸膛都要炸開了。
綠凰喊道:「正光大聖宅心仁厚,以德服人。」
許多人聽到她喊話,面色都僵住了,又是這個「光吹」,臉皮忒厚,甚麼肉麻的話都能喊出。
段因正在苦悶中,聞言更是惡狠狠地朝著綠凰瞪了一眼,道:「閉嘴!」
秦銘聽聞後,卻對綠凰點頭,似乎頗為認同,道:「德化於心,武顯於形。
以德服人,沒甚麼錯誤,我武德充沛。」
眾人聞言,都是一怔。
萬法宗的老宗主頷首,道:「不錯,正光本性純善,關鍵時刻,不僅收手,還在庇護對手,這才是當世大聖應有的風采。」
段因聞言,連著咳血,自夜空中墜落向地面。
唰的一聲,一道絢爛神霞席捲,燼因道場的老怪物出手,將他接引走。
換個地方,段因早已被秦銘斬殺,會成為黑彘第二,是上好的獵物。
但在這裡不行,眾目睽睽之下,秦銘若是擊殺大聖,影響實在太大了。
「那可是段因,此前最為年輕的大聖,居然這麼快落敗,正光要在今日鑄就不敗金身不成?」
「正光大聖的戰績太驚人了,在這宗師領域中,當真難尋對手了不成?」
「往古追溯八千年————莫非他所言非虛?」
外面一片嘈雜聲,很多人都在議論。
突然,一道白衣身影來到戰場,腦後光陰之輪無比璀璨。
沐時年沖霄而上,進入夜空中。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襲青衣的徐源也到了,來到天宇之上。
他雙目深邃,氣度沉穩,如山嶽矗立,帶給人極其強大的壓迫感。
在其背後,朦朦朧朧間,浮現萬物初始的景象,彷彿一片混沌正在演化。
與此同時,牛無為、周天、玄土、孔淵行等人,也都來到高空。
秦銘面色微僵,怎麼感覺,這些人都有對他出手的意思?
莫非以他們的身份,還想圍毆他一人不成?
秦銘認為,不至於如此,徐源與周天、沐時年天生不睦,彼此處在對立陣營,應該不會聯手。
故此,他面色平靜下來,道:「都有誰想出手?我一併接了!」
就在這時,玄黃樹下,十五位前賢瞬移,皆來到夜空中。
秦銘面色一滯,他雖然武德充沛,但是也不想同時打這麼多人,他沒有以一己之力單挑諸強的意思。
隨後,姜魔女、司夜璃也登天而上。
「正光老師,你若單挑諸大聖,我可以幫你。」司夜璃紅裙獵獵,一笑間百媚生,她顯然在拱火。
「能別摻亂嗎?」秦銘傳音。
偏偏這個時候,最大的「銘吹」綠凰又喊話了,道:「光之神勇,千古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