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有可能是魔修祖庭?秦銘聽聞後不禁露出凝重之色。
他雖然被結拜兄弟戲稱為反派、邪修,可道心卻澄澈晶瑩,灼灼生輝,正得發光。
玄黃道場若真是魔修大本營,內部註定競爭激烈,百無禁忌,不知道姜再在這邊能否適應。
不過,秦銘入目所見諸般景象,卻沒有甚麼魔教祖庭應有的陰氣森森與慘烈,反而很繁華與祥和。
就如前方,地平線上的盈虛城,乃是玄黃道場十二宗之一,瑞霞升騰,梳理陰陽秩序,宛若天仙道場。
秦銘來到這片地域,第一站就見到如此盛景。
盈虛城內,居然有黑白雙色火泉,黑白氣徐徐升起,在夜空中緩緩轉動,糾纏著,成為陰陽圖案。
無論怎麼看,這裡都像是玄門正宗,哪裡有魔道氣象。
秦銘臨近後,不由自主點頭,此地靈蘊濃郁,非常適合修行。
外城人流如織,繁華無比。內城則是盈虛宗重地,靈山一座座,仙霧繚繞,被法陣籠罩,外人不得擅闖。
秦銘行走在外城,放眼望去,僅一條街上,便看到數十種族的生靈,如千目族、飛天夜叉、精靈等,兩側店鋪人聲鼎沸,盡顯繁盛景緻。
當天,秦銘行走在這片地界,仔細觀察。
周邊區域,還有諸多城池、神山、仙田等,僅盈虛宗一地就比許多大勢力底蘊深厚。
因為,它所輻射的區域中,居然包含著地仙皇朝等。
「離譜!」秦銘露出驚容。
這僅是玄黃道場十二宗之一,其整體規模何其龐大?委實深不可測。
次日,他藉助上古遺存下來的虛空裂縫,從盈虛宗所在地界來到了渡劫宗。
渡劫宗的中央巨城,高懸夜空中,盡顯神聖之奇景。
夜霧也無法遮掩其輪廓,那裡仙光縈繞,往來修士不絕。毫無疑問,其外城同樣繁華,熱鬧無比。
內城中的火泉,居然伴著雷光,有電弧交織。
顯然,那是罕見的奇異火泉。
縱然是秦銘走遍各地,也是初次見到這般奇泉,遙望了很久。
「渡劫宗,棲居在懸空巨島上,若是深挖其火泉————」很快,秦銘又搖頭。
因為,根本挖不到甚麼,前人早已做過這種事。
大地厚重無垠,挖不到盡頭。而夜空中的島嶼縱被挖穿,亦尋不到火泉之根。強行追溯的話,只會盡數毀去。
秦銘深刻感受到,甚麼是自上古興盛到今世的至高道場。
玄黃道場十二宗,每一宗都堪比一個超然的大勢力。
秦銘登天而上,進入渡劫宗的外城,在一家酒樓的靠窗位置,欣賞著夜霧海中電弧交織的景象。
他一邊飲酒,一邊注意傾聽,有不少像他這樣的外來者,初入此地,對十二宗格局不是多麼瞭解。
一位老者嘆道:「盈虛、渡劫、六慾、萬法、先天————玄黃十二宗,放到外界去,每一宗都是頂級大組織。」
鄰桌有人開口道:「前面幾宗顧名思義,可這先天宗氣勢有些弱,感覺不如前面幾宗強啊。」
老者搖頭,道:「那你大錯特錯了,先天宗全稱是先天神聖宗,人數不多,但接納的都是特殊而強大的生靈。」
有人跟著點頭附和道:「對,比如包括大地孕養的先天神胎等。」
居然這麼玄乎?便是秦銘都感覺驚訝。
「後面還有補天、承平等大宗,僅聽名字就知道都很非凡。」
秦銘心有疑問,這不是魔修祖庭嗎?名字怎麼一個比一個祥和,簡直可與他的名字正光、至善相提並論。
按理來說,十二宗不應該是天魔、地魔、人魔等,逐一排列開來嗎?
顯然,其他人也心存相近的疑問。
一位女子小聲道:「補天,我能理解,可承平這個名字也太溫和了吧?承平盛世————便是擷取此意嗎?」
有人輕笑一聲,解釋道:「確實是這個意思,只不過,這個過程可能沒那麼溫和。十二宗中的承平宗,一向主殺伐,當殺到外面無對手,自然就四海承平了。」
頓時,一群人無言。
秦銘自渡劫宗外城離去,交了足額晝金後,走進古遺留的虛空裂縫,前往大地更深處的萬法宗。
他已經瞭解到,姜再就在此宗。
該宗在地面,建有宏大的萬法城,足有七口超級火泉在一處地界同時湧動,彰顯著恐怖的宗門底蘊。
即便是外城也沐浴在七彩琉璃仙光中,朦朦朧朧,看起來非常神聖。
「姜再在這裡還是名人————」秦銘露出異樣之色。
在萬法宗外城,竟有很多關於姜再的傳聞。
對於她的評價,自然正面居多。在眾人口中,她乃是天縱神姿,哪怕根腳為人族,可若是將她送進十二宗中的先天神聖宗也沒問題,足夠驚豔。
她剛進萬法宗,就練成了一門玄黃道場鼻祖留下的頂級奇功,不足半年時間便功行圓滿,進而形神大涅槃,挖掘出非凡密藏,讓自身本源充盈到誕生出駭人的異象。
功果有成當日,她的閉關之地九色神光沖霄。
秦銘思忖:「姜再在這邊地界不加掩飾,不再低調,看來競爭非常激烈,需要她徹底釋放自我,全面展現出超級稟賦,才能獲得宗門大力支援與培養。」
在這種無上大教中,如果再繼續蟄伏根本行不通,不會有一點好處。
關於姜再也有些負面評論,那就是————她特別能欠債。
「誰都沒有想到,姜再除卻在萬法宗提前支取了一些瑰寶級靈物外,還與渡劫宗、承平宗等暗中有來往,向一些老傢伙借債了。」
而且,有小道訊息傳出,她借的都是非凡之物,皆價值連城。
「九色神光繞體,最頂級的資質,誰不眼熱?有些人與她籤協議,供養她崛起,惦記的是她的未來。」
到了今天,人們提及這些時還在感嘆。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她那麼能借,竟同時與多家密談,寫下驚人的欠條。
當然,她能四處舉債,據傳與某一古老器靈干係很大,由它進行了擔保。
秦銘知道,那肯定是天戈中的第二器靈——六慾。
只是現在,很多老牌家族,一些宗門的厲害人物,都想捶那個器靈,怎麼能將一人向多家抵押未來?
秦銘瞭解到這些後,眉頭深鎖,姜再借的是眼下的稀世靈物等,別人圖謀的卻是她將來的璀璨人生。
事到如今,眾人舊事重提,還依舊很有談興。
「這位新天驕姜苒,雖然讓一些老牌家族,以及名人,心中非常不痛快,但是各方也不敢拿她怎樣,她反而更為安全了。」
「主要是她欠得太多,幾家不可能看著她出事,怕收不回來那些賬。」
秦銘聽聞後,一陣無言,還能這麼操作嗎?
他深入瞭解後,明白了姜再當初的處境。
初來乍到,她背後又沒有甚麼古老的大世家,以及地仙老祖等,想要迅速崛起,具有最頂級的競爭優勢,那隻能走非常規之路。
為此,姜再成為實打實的姜魔女,私下裡很少有人稱她為姜仙子。
秦銘換位思考,理清了她的思路。既然無背景,無外力加持,那就自己虛空貸創造條件,同時與各方繫結,抵押自己的未來鋪平當下之路。
顯然,姜再是想一條道走到黑,只允許成功,不容途中失敗,只要她數十上百年後能登臨絕巔,睥睨四方,那些「黑債」都不是事。
如果她最後衝到最高處,並不能比其他祖師、地仙等驚豔,無法光耀玄黃道場,那麼她可能會很慘。
當然,主要也是因為她用半年的時間便練成鼻祖妙法,大涅槃成功,讓自己縈繞九色神光,引起了各方高度重視,具備這種絕世稟賦才是可以借債的前提條件。
再加上古器靈六慾回歸,親自出面為她作保,這才形成了一個畸形的利益共同體。
玄黃道場共有十二宗,不可能每宗都賣六慾面子。
甚至,有些大宗與它關係頗為不睦。
這也意味著,姜再依舊處在激烈競爭的大環境中。
不過,到了如今,哪怕她身後沒有姜姓大家族,無絕世地仙庇護,因為虛空貸這種因素,她也有了較為另類的安全保障。
秦銘來到這片地界六七日後,對玄黃十二宗有了更深入的瞭解。
一旦成為宗門的聖徒後,任何人都不得加害。
頂級傳人間可以有殘酷競爭,能夠見血,進行持續的交鋒,但不得謀害性命。
秦銘自語:「姜再用提前到手的資源,為自己鋪就了聖徒之路,更進一步確保了自身的安全。」
他向人詢問:「這位姜仙子如今在甚麼境界?」
那人先是一怔,別人私下裡都說姜魔女,這位的稱呼有些另類,但他還是回應道:「我估摸著第四境圓滿了,或者已經是宗師。」
秦銘露出驚容,道:「這麼非凡,她年歲還不大吧?」
「沒辦法,她是九色神光圓滿體質,別人沒得比,再加上借了那麼多黑債,死命逼著自己上進,想沒有達成也不行。」
頓時,這引起不少人感慨,有些人天賦異稟,還比其他人更為勤勉,簡直要卷死同輩人,想不成功都難。
「她如今才二十四歲,若是已經成為宗師,再稍微沉澱個兩三年,而後開啟特殊的人體神藏,那麼便具備了大聖之姿。」
「兄弟,你訊息閉塞,據傳姜魔女正努力獲取特殊資源,已經在為大聖路做準備。」
「她那還那麼年輕,太早了吧?」
秦銘知曉,姜苒輸不起。
她這是在提前鋪墊,需要儘快闖到最前面去,唯有一口氣衝上金字塔頂端,才能斬盡黑債,破解未來困局。
秦銘直接去投奔姜再,準備與故人相見。
作為聖徒,姜魔女的待遇自然極佳,在外城也有府邸,主要是為了招攬追隨者。
這座府邸很氣派,內有火泉汩汩湧動,院子中栽滿奇花異草,都是上了年份的老藥。
秦銘登門時,被一位老者親切接待,詢問了他的年齡與境界等,態度十分友好,根本感受不到傳聞中的魔門風氣。
「秦尚煌,三十八歲,第四境圓滿,了不得啊。」老者露出驚容。
這般修為著實不凡,若是再年輕幾歲,那便是聖徒級數的生靈。
秦銘頗受禮遇,得到了熱情接待。
他發現,僅今日而已,姜再在外城的這座府邸中就有十幾位青年高手加入,要成為其門客。
毋庸懷疑,姜魔女在這邊徹底開啟了局面。
「我們何時去內城見姜仙子?」秦銘問道。
老者告知道:「她在外面,目前還未回歸。嗯,也不用瞞你們,她正在嘗試走大聖路,想獲取稀有資源。」
十幾人中立刻有人表態,道:「需要我們過去相助嗎?」
老者沉吟後,道:「嗯,這————也好。主上正在嘗試收服一隻年輕的純血凰鳥,若能成功,未來的路將一片坦途。不過那片地域確實頗為危險,你等若是有心,可以去幫助清理外部的兇禽異獸,別打擾她與凰鳥溝通。」
最終,秦銘他們一行人動身,由老者親自帶隊,駕馭寶舟,送他們前往一片原始山脈。
這是玄黃道場下轄的一處資源地——血凰嶺。
「來人止步。」在外圍區域,有人攔住了他們。
老者上前與之交流,告知這些人是姜再的門客。
「嗯,沒有老怪物混在當中吧?」有人上前檢查。
「有沒有也無所謂,他們不能進入核心地幫助試煉者,只能在外圍區域清理那些怪物。」
純血凰鳥非常強大,想要降服極其艱難,但這就是大聖路的試煉過程之一。
老者將人送到後,便駕馭飛舟離去了。
兩日後,他會再來。
一行人被送進血凰嶺,進入神秘地界。
後方,看守此地的兩位老者彼此對視,都露出異樣之色。
「拿了渡劫宗那位的好處,我們這麼做好嗎?萬一這些人的血真的啟用了涅槃的老血凰,那後果不堪設想。」
姜苒要降服的是一隻年輕的凰鳥,而在這裡還有一隻昔日被重創後沉睡涅槃的老凰鳥。
「放心,即便驚擾了姜再,導致她失敗,也有保護措施,不會讓她命殞於此,只是初次試煉失敗而已,別人挑不出毛病。」
「嗯,合規合理,問題不大。」
血凰嶺地勢特殊,原始森林密佈,鬱鬱蔥蔥,但也有一些活火山冒著濃煙。
很快,秦銘感覺到不對勁,這裡的山獸、猛禽像是瘋了一般,不斷匯聚,一旦被擊殺,血液就迅速滲入地下。
隱約間,地下有陣紋亮起。
「情況異常,這片大地像是很嗜血————」
——
這片地界中,還有數十人,比秦銘他們先到。
這群人都是姜再的追隨者,是早先隨她一同過來的高手,負責守在外面。
「傳聞,這裡有一隻老血凰在養傷,莫非要復甦了?」
「若是如此,會出大事,我們可能危矣。而姜魔女————姜仙子想收服那隻年輕的純血凰鳥也會失敗!」
一群人面色都變了。
至此,秦銘認可了,這就是魔門。聖徒間競逐很殘酷,一個弄不好,連帶他們這些門客都有可能會被牽連,在此全滅。
「我有些後悔了,真不該加入。」一些人發現,遠處有禁制,他們無法走出這片山脈。
有人急了,道:「姜仙子有人保,不允許她死在此地,可我們可沒有啊。」
轟隆!
地下,滔天波動傳來,大裂縫交織,整片大地都在劇震。
四面八方都傳來兇禽猛獸的哀鳴聲,皆瑟瑟發抖,匍匐在地。
「老血凰復活了,這————哪怕初步涅槃,恐怕它也有大宗師級的道行吧?」
「不要慌,在這個時代,它復甦後也會元氣大損,很快就會再次陷入沉眠中,我們收斂氣息,別驚動它,穩住。」
數十人臉色發白,心中惴惴不安。
然而,怕甚麼來甚麼。
遠處,地表崩開,血霧騰起,淹沒了高空。
毫無疑問,那頭血凰正式復甦了。
在濃重的赤霞與血光中,一顆龐大的鳥首探出地表,且在第一時間鎖定了眾人,朝這邊望來。
「完了。」
「姜魔女這次試煉失敗,大不了養好傷還可以重新再來,而我們可沒有重活的機會,可能會永遠留在此地。」
一些人面如土色,內心惶恐,實在是對手無法戰勝。
秦銘沒有想到,初臨魔土,就遇到這種狀況。
隱約間,他覺得這可能是人為促成老血凰提前涅槃復甦。
他理解了姜再為何要一條道走到黑,進行虛空貸,魔修聖徒競爭,彼此間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必須得提前拿到足夠多的資源,才能走好後面的路。
他自語道:「既然遇上了,烤條鳳凰腿不過分吧?不知道是否被允許。」
「喂,你怎麼主動接近?別去挑釁它,能拖延片刻就拖延片刻,我們等待轉機到來!」
秦銘回應道:「不惹它,難道就能自保嗎?它在恢復元氣,待它主動撲殺時,將沒有任何機會。」
「你————」許多人驚疑不定。
秦銘道:「放心,就是現在,出手最合適。我捶爆它,讓它重新化成一顆蛋。」
一時間,眾人都覺得他瘋了。
如此狂言狂語,哪裡是正常人該說的話。
瞬間,那滔天血霧中,一雙金色的眼睛亮起,射出刺目的光束,宛若兩口仙劍斬了過來。
遠處,一群人頓時感覺要窒息了,心中無比憋悶,感覺壓抑到極點。
那頭傳說中的血凰,剛復甦而已,就充滿了壓迫感,讓他們身體在顫慄,靈魂也在跟著發抖,甚至要離體而出。
眾人駭然,根本無法抗衡,他們感覺到了自身的渺小。
地面震動,秦銘步履從容,一步一步臨近那頭龐大的血凰。
「他這是————要拿自己投餵給那頭兇禽!」
「我不想死,可是今天,我們一個人都逃不了。」
一群人絕望,部分人更是被那股氣息壓制得軟倒在地上,那股血煞,宛若汪洋在起伏,向這邊不斷拍擊而來。
外界,兩名老者彼此對望了一眼,都露出異樣之色。
他們知道,血凰復甦了,一切如預料那般走上了「正軌」。
「那群人活不了。」
「事後會不會被姜苒記恨?」
「怕甚麼,又沒壞她的道途,不過就是阻她一段時間而已。再說了,老夫無兒無女,沒有牽掛,待她姜再登臨高位時,我都快坐化了,沒甚麼好擔心的。」
兩人喝著仙釀,坐在結界外的高山上,觀看裡面的情況,慢慢放鬆下來。
「血凰提前復甦,不會元氣不足,出甚麼意外吧?」
「你想甚麼呢,就是放進去一位大宗師,也不夠看,會平白成為它的血食,安心好了。」
「那小子勇氣可嘉,居然主動走了過去,完全是在送死。」
兩人閒聊,坐看血凰嶺眾人一步一步走向覆滅。
秦銘臨近後,寫意而輕鬆,沒有任何緊張之意。
血凰注意到了他的狀態,頓時眼眸凌厲起來,死死地盯著他。
秦銘開口:「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臣服,要麼重新涅槃,再次變成一顆蛋,陷入無盡沉眠,你自己來定!」
他剛來這裡,就被人如此對待,他覺得有必要展現六大聖之一的身份了,擺出應有的高姿態。
周天、沐時年等人似乎就在相鄰地界的長生地附近,若有需要,那便將他們都喊過來。
血凰轟的一聲,衝出地表,顯然被激怒了。
這些都是它食譜上的獵物,它剛復甦,還想積蓄下力量,不想食材卻主動臨近,這般挑釁。
血霧滾滾,遮蔽夜空,血凰正式出世,向著秦銘瞬移過去,直接撲殺。
轟隆!
秦銘一拳打了出去,霎時間,血色翎羽漫天凋落,那頭傳說中的龐大凶禽翻滾著,比來時速度更快,倒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