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蒼茫,石山並立,如同一頭頭猙獰的巨獸昂首向天,沒入雲霧中。
「聖旅者,殿下,我在這裡!」陰陽狗喊道。
它一張哭喪臉,痛苦無比,下巴都少了一截。
陰陽狗很想罵一聲:你們瞎了嗎?我為引路人,在前面出生入死,現在被人打了,你們沒看到嗎。這人間不值得。
僅一位老宗師為他喊了一嗓子,然後,旅者文明、駐世組織、往生俑三方新來的隊伍就湊到一起,在迅速交流著甚麼。
老狗心裡苦,嘴都快被打「病了」,真是無處話淒涼。
尤其是,那位至善宗師又望了過來,嚇得它皮毛炸立,怕再次挨一大嘴巴子。
新來的三方人馬短暫碰頭後,部分人向這邊走來。
三大組織的聖徒,被尊為殿下,身份地位極高,並未親自過來,依舊並立在一起,在商量著甚麼。
「你是甚麼人?」一位壯年宗師為老狗出頭,氣場很強,已經到了第五境中期,血氣旺盛,正是當打之年。
在這種大環境下,但凡可抵禦道韻衝擊,能肆意出手的宗師,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何敢欺我旅者文明的土仙人?」他當眾點出老狗的身份,說明三大組織探長生墓期間,彼此間的這種滲透,安插人手,根本不算甚麼。
他昂首闊步而來,道:「上前來回話。」
秦銘平靜地看著他,問道:「你在以甚麼身份與我說話,想給我定罪?」
到了他現在這個層面,哪裡還需要別人問甚麼,就主動解釋甚麼。
壯年宗師較為強硬,且開始殺氣騰騰,更進一步,道:「你要與旅者文明為敵?」
陰陽狗像是想起了甚麼,立即傳音,道:「師兄,我前段時間,在地上挖到一株奇藥,僥倖突破為宗師。」
壯年宗師頓時一怔,轉身看向他,心說,你特麼逗我,現在才說?
他需要重新評估對面那人的實力,一巴掌將宗師扇飛,讓老狗毫無還手之力,到底有多強?
壯年宗師思忖,自己應該也能扇飛剛破關到第五境的陰陽狗。
然而,他又不得不冷靜下來,對面的人到現在已經知曉他們是旅者文明的人,卻還那麼鎮定自若。
讓他更為忌憚的是,對面的人主動向前走來,且在開口:「爾等出自至高道場,便可以飛揚跋扈,橫行無忌嗎?」
「你是何人?」
後方,旅者文明的一位大宗師親自開口。
縱然是聖旅者也詫異,望向這邊,他以為些許紛爭不算甚麼,現在居然驚動了隨行的老師叔。
「大宗師在問你話呢!」壯年宗師重新硬氣起來。
退一步說,縱然對方身份不俗,也來自至高道場,那又能如何?殿下與大宗師當面,此人還能翻出風浪不成?
秦銘身材挺拔,平淡地回應道:「有人尊我一聲未來的大聖,我卻在這裡接二連三被人挑釁,甚至被一隻老狗冒犯。」
壯年宗師瞳孔收縮,這位是誰?他心頭大地震,著實嚇了一跳。
大聖兩個字簡直重逾萬鈞,放眼夜霧世界,又有多少人能承接住這種稱謂?無不是來頭甚大的生靈。
在其後方,那位大宗師也是一驚,怎麼隨意就招惹出來這種怪物?
他的一雙老眼中,飛出兩道閃電般的光束。
三位聖徒停止交談,目光也落在前方夜霧中那道身影上。
若是一個大組織在此,秦銘還真不會亮身份,因為「大聖」二字確實很敏感,與心狠手辣的大勢力獨處,可能會被動「消失」。
現在,駐世組織、往生俑、旅者文明三大組織都在,誰也不敢明著來。
主要是,秦銘打時間差,想要借他們的力量,探這座長生墓。
讓他自己去深入,那實在太冒險了。
而且,借力需儘早,要在探險主力成員到來前,飄然遠去。
地仙組成的主力隊伍,還在遠方那片地界,已深入莫名的地底深處,暫時與外界失聯,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長生墓被外圍成員發現了。
眼下危與機並存,秦銘想借力搏一搏。
陰陽狗徹底傻眼,自己惹了誰?
僅大聖二字,就壓得他要室息,他眼前發黑,雙耳嗡嗡作響,想給自己一巴掌,為何要狗眼看人低?
他很想說,這其實是種族天性使然。
想他一隻老狗而已,能有甚麼壞心思?
「敢問道兄你是————」旅者文明的聖徒開口,並向這裡走來,其眉心有殷紅色的道紋,宛若一隻豎眼。
隕石天坑,其邊緣地帶大霧濃重,似連著地獄,黑漆漆,甚麼都看不到。
秦銘負手而立,站在天坑邊上,身影有些模糊,淡然開口道:「我名正光,也被人稱作至善宗師。」
陰陽狗雖然心中害怕,但還是想口吐芬芳:至善你大爺!你哪裡善了?老夫不就是想拿捏你嗎?結果先後已經捱了兩大巴掌。
聖旅者微微蹙眉,暗自思忖:正光大聖?根本沒聽說過。
不過,夜霧世界廣袤無垠,縱然是至高道場也僅侷限一地,他覺得自己沒聽聞過也很正常。
往生俑的女聖徒周珂,身穿玉甲,邁著輕盈的步子已經臨近,問道:「道友,你可曾聽聞過夢知語。」
往生俑與奇蟲聯盟、類神會,關係較近。她聽聞過,夢知語有幾位結拜兄弟,皆是大聖之姿。
秦銘點頭,道:「雖未謀面,卻與她有些關係。」
駐世組織的聖徒席盛也走來,一頭白髮,眼眸深邃,他動用了神眼,在凝視秦銘,卻是看不透。
秦銘接著道:「我有三位結拜兄弟,分別為太一、沐時年、周天,他們提及,夢知語排在他們前面。」
三位聖徒神色當即凝重起來,而後更是面面相覷。
縱使他們身邊的大宗師,也都眯起了眼睛,顯然對那幾人有耳聞。
畢竟,有大聖潛力的生靈都非常特殊,哪怕如今道行還不足,未來也註定會是風雲人物,值得各方提前關注。
旁邊,疤臉黑狐、白刺蝟、穿山甲,都早已發傻,自己隊伍中的成員,來頭這麼大嗎?簡直要嚇死妖。
金媚更是心頭劇跳不止,她曾經與一位未來大聖同桌對飲,若是這位將來一飛沖天時,這將是她在很長歲月裡的談資。
唯有陰陽狗,臉都要綠了。
駐世組織的白髮聖徒席盛開口,道:「正光兄,你與妖庭的沐時年、周天這兩位妖族大聖是兄弟?以前我也與他們見過。」
他想探究下,此人到底是否在說謊。據他所知,那兩位眼高於頂,真能繞過夢知語,直接拉第五人結拜嗎?真要如此,此人得何其驚豔。
旅者文明的大宗師更是微微一笑,道:「至善宗師,非是老夫不信,一位未來的大聖怎會一個人跑到這種偏遠之地?」
如此人物若是發生意外,對任何道場來說,都是一種巨大的損失,怎敢讓他一個人獨自遠行?
秦銘道:「其實,我對大聖無感,承蒙太一、沐時年、周天三位兄長看重,非要拉著我結拜不可。不過,在我的認知中,身為聖徒,已經可以隻身周遊各地。」
一些人微微發怔,其意明顯,大聖不是溫室裡養出來的。
旅者文明的大宗師開口:「至善宗師,還請原諒,我想與你「搭把手」。」
簡而言之,他想掂量下眼前之人,檢驗其成色。
他們是至高道場走出來的人,若是被一個「野修」誆騙,那會鬧出天大的笑話。
秦銘掃了他一眼,自光漸漸凌厲,整個人徐徐升空,氣場變得無比強大,他冷漠無比,道:「你要對我出手?」
「至善宗師不要誤會,老夫只是想求證下。」旅者文明的大宗師語氣和緩下來,姿態放低了不少。
他有些猶豫,自己是否冒失了,這樣是不是已經得罪了一位未來的大聖?
「來吧!」
秦銘腳下浮現一座混元金橋,簡直比瞬移還快,腳下的璀璨金霞貫穿夜幕,向著那位大宗師衝撞過去。
後者凜然,出於對大聖二字的忌憚,沒敢硬撼,而是躲開了。
秦銘高立混元金橋上,一隻手揹負身後,一隻手猛然探出,向著前方的大宗師壓去。
一剎那,他的五根手指間,道紋交織,向下蔓延,迅速擴張,組成一口神紋大鐘,且有字元密密麻麻,銘刻著真經。
鐺的一聲,大鐘悠悠,神光普照,淨化了夜空。它極速落下,覆蓋了大宗師,將他罩在裡面。
在場所有人都心驚不已,這個正光敢對大宗師動手,不管是否有大聖之姿,都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真正的大高手,面色都已凝重無比。
比如,往生俑的大宗師瞳孔交織神秘符號,道:「此人生命氣機蓬勃,他還是一個青年,修行歲月有限,可卻已經能撼動大宗師,這————」
他知道,對方八成真的有大聖之姿!
旅者文明的大宗師低聲咆哮,最後打破了符文大鐘,掙脫了出去。
他幾乎確定了,此人並未說謊。
身在場中,他感受清晰。對方沒有掩飾那種自然散發出來的濃郁生機,以及舉重若輕般地揮動頂級妙法,讓他第一時間驗證出,此人年輕且強大,潛力無邊。
混元金橋上,秦銘用手在額前一拂,那裡紋理交織,彷彿睜開了一隻豎眼。
接著,他的額骨晶瑩,像是一面寶鏡懸浮,照耀出刺目的光束。
「甚麼,萬法鏡?」
旅者文明的大宗師是識貨的人,尋常人根本用不出這種手段,此乃諸經顯照,融會貫通的結果,殺伐力驚人。
他展現龐大的法相,且在瞬移,並開口道:「至善宗師,還請罷手,老夫相信你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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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說話間,他璀璨而龐大的法相連著出手,巨大的拳頭前,萬法光束盛放,雲霧崩開,景象駭人。
秦銘適時出手,他不需要鬥勇鬥狠,毫無必要,展示部分手段即可,今天自始至終他都貫穿兩個字:借力。
他借大聖二字之力,更要借三大組織之力。
所有人都明白,正光宗師可與大宗師過招,哪怕不是對手,也足以說明了他的潛能與實力。
前提是,他自身也得有底氣,如今的他加上老爐,哪怕身在局中,也不用慌。
「確定了嗎?」
「嗯,他很年輕,或許還不足三十歲!」
三大組織中,有人帶著奇寶,已然相信,這就是一尊未來的大聖。
往生俑的女聖徒周珂道:「正光兄,當真是絕世奇才,哪怕天地大環境變了,多半也能夠踏足第八境,在不可能的年代,成為駐世天仙。」
聖徒席盛也徹底服氣,不再悄然睜神眼探究。
聖旅者走來,自稱旅七。
秦銘記得,上次他斬掉的聖旅者自稱旅六。
其實,周珂、席盛在各自的組織中,也是排位靠後的聖徒。
不然,若是首席聖徒,怎麼可能需要來到這裡,盯著長生墓周邊地界的狀況?此行是歷練也好,是任務也罷,絕對不需要最強聖徒出馬。
也正是因為如此,秦銘想與他們合作。
不久前,三位聖徒聚首,暗中交流時,他共鳴到了些許狀況。
三位聖徒排序不高,想在這裡搏一搏。
故此,秦銘覺得可以合作,不需要勉強誰。
接下來,氣氛融洽,三位聖徒都非常熱情,主動邀請至善宗師加入他們,一起探這長生大墓。
即便是深不可測的大宗師,也都對秦銘很客氣,給予足夠的尊重。
因為,他們很清楚,自身是靠著一縷太初之氣維繫著狀態,真要耗盡,根本擋不住眼前這位青年。
隨即,旅七望向陰陽狗,後者頓時體若篩糠,抖個不停,最後更是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至善宗師————饒命!」老狗眼中寫滿驚恐。
秦銘擺手,道:「罷了,不知者不怪。」
「多謝大聖!」陰陽狗立刻叩首。
聖徒旅七也鬆了一口氣,若是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處置自己的部眾,委實有些傷自己人的心氣。
接下來的交流,相當愉快。
秦銘被加上了大聖這個稱謂後,地位直線拔高。
這種身份還有力量,需要未來去兌換,可眼下也會得到很多人認可。
他雖然只是一個人站在這裡,但儼然成為了第四股勢力。
天坑邊緣,秦銘俯視著下方,道:「此前進去了不少人,多支隊伍都消失了。」
駐世組織的聖徒席盛道:「無妨,目前他們並無性命之憂。」
往生俑的女聖徒周珂也點頭,道:「他們的長命香還未熄滅,目前都活著。」
像他們這樣喜歡挖掘古代遺蹟的大組織,自然不少特殊的手段。
很多土仙人下墓前,都會在地面點燃相對應的長命香,若是熄滅,說明這個人已經死在地下。
秦銘也正是因為提前共鳴到這些,認為這座長生墓似乎沒有預想中那麼兇,才捨不得離去。
周珂、旅七、席盛都想在地仙帶領的主力到來前,先行探究長生墓邊緣區域。
「我們為老前輩們探路!」
「嗯,我等實力雖然低微,但也想為祖師們分憂。」
在場的人都在一本正經地開口。
冠冕堂皇之下,自然是他們想把握住大機會,採摘龍藥等,提升自身。
連大宗師都在心馳神動,吩咐手下,道:「你等帶著部分人的長生香進去,可感應到他們的位置,看一看那些人怎樣了。」
在場的大宗師也都渴望更進一步,想成為第六境的祖師。
半個時辰後,一些人回來稟報,道:「有的隊伍發現了龍藥,齊騰大宗師他們正在想辦法採摘!」
旅七眸子開闔間,神芒畢露。
然而,旅者文明的大宗師,也就是旅七的師叔,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我這樣的老傢伙,壽數不多了,可以去冒險。你要沉得住氣,等在這裡吧。」
旅七點頭,很感激,他知道這位師叔對他很好,若是採摘到大藥,一定少不了他的那一份。
事實上,能和三位聖徒同行的大宗師,自然都是他們親故,就是為了給他們護道,很在意他們的安危。
最終,地面的人越來越少,連大宗師都按捺不住了。
不久後,秦銘也親自進入天坑一次。
他不是要冒險,而是為了避險。
哪怕對方可能會感應到些許異常,他也要這麼做。
他將二俑放了出來,而後改變容貌,替換成他的樣子。
秦銘將自己的肉身收進破布內,而後以天光混融純陽意識,附著在老布上,就此神遊遠去。
不久後,二俑成為他,回到地表。
天坑外,「秦銘」與三位聖徒靜坐,雖有茶香嫋嫋,但幾人都無心飲茶,皆很關注下方的動靜。
在他們身邊,金媚親自斟茶。
秦銘以二俑之身坐在這裡,獲取了所有關鍵性的訊息。
隨著下方動靜漸大,他的神色凝重起來,真能搏殺到大造化嗎?
他立即盤坐,心靈進入通明時刻,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哪怕這不是自己的真身,他也不想平白損耗掉,當即開口:「各位,我們需要後退一些。」
真正的秦銘,徹底神遊出了這片地界。
他在遠方共鳴二俑,如同親臨現場。
足足等了兩個時辰,天坑深處的人還是沒有上來。
而現在地表上已經不足十人。
秦銘開口:「各位,我覺得有些問題,還需要再退。」
此時,他們已經遠離天坑,但那種不安居然還未消失。
聖徒周珂雖是女子,但卻很果決,:「嗯,我也覺得有些不妥,我要放棄此次行動。」
駐世組織的聖徒席盛跟著點頭,道:「我也決定離開,去上報地仙。」
旅仞面色驟變,:「有狀況,這些長命香————突然暗淡了。」
兩個時辰了,這麼長的時間,長命香都無變化,可是現在卻突然要熄滅。
「糟了,快走!」
秦銘共鳴的二俑,第一個瞬移。
三大聖徒緊隨其後,接著便是金媚幾人。
轟隆!
天坑崩塌,地面沉陷,整片浩瀚大地斷裂。
有大宗師悽的些叫康響起,數身影衝了上來,結果在夜空中如夢幻泡影般,先是燦爛,接著突兀地熄滅。
大宗師皆些死!
可想而知,其他人的結局。
秦銘共鳴的二俑,還有三位聖徒與金媚等人,已經到了兩百里外,可是依舊沒有能走脫。
金色的龍氣騰起,像是兆洋決堤,將他們全都打翻,這片地界的秩序似乎正在被重塑0
隨後,他們感覺到了強大的生靈氣息。
「怎麼可能!」
那是上萬條螭龍,自地下邀游出來,共同託舉著一座大墳,濃郁的龍氣個是源自那裡,席捲天上地下。
「長生墓怎麼會自己出世?」哪怕周珂來自往生俑,也沒見到過這種離奇的狀況。
上保條螭龍盤旋,景象震撼人心,漫天都是神霞、龍氣、仙霧,糾纏在一起,彷彿一片神聖國度降臨人間。
保龍馱墳。
顯然,上保條螭龍其實都是龍蠶,但是成了氣候,實力十分恐怖。
旅仞心驚,企:「這可是祖龍穴養出的龍蠶,若非天地大環亥變了,真不知企它們能蛻變到甚麼層次。」
秦銘更為心驚,他感覺,保龍馱著的大墳那裡,正有可怕的目光凝視他的肉身。
這————難他遇到了古丫的熟人?
確切地說,難今天二俑的真身遇到了古丫的「老朋友」?
刷的一康,一鏡光照了過來。
秦銘還能共鳴,掌控這具肉身,但二俑席在第一時間現出原形,露出真容。
「怎麼可能?!」保龍馱墳那裡的生靈,也很吃驚。
三位聖徒心驚肉跳,眼神發直,雖然還不知詳情,但是感覺這裡要發生了不得的事情。
大聖正光有嚴重問題,而且,他怎麼被盯上了?
三人不由自主,都與他拉開距離。
「你怎麼還能活在世間?」保龍馱墳那裡,有聲音傳出。
秦銘深吸一口氣,活動二俑的肉身,昂首而立,:「過往一切,混融行,磨去九分滄桑塵霜,唯留一分少年心氣。昔花今放,再現最初上路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