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紅吠滿坡,人紅是非多。
太招人稀罕,也是種罪過,秦銘一直覺得自己憑實力行走世間,現在怎麼就成了「魅神」?居然讓一位神仙姐姐動了凡心。
別說,這位女地仙確實漂亮,齊腰青絲光可鑑人,膚若凝脂,眉如遠黛,鴨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清新秀雅。
她沒有「女大五百」的暮氣,相反依舊年輕,不知其身份的話,只感覺這是一個青春靚麗的少女。
被神仙姐姐青睞,秦銘壓力很大。
面對她投來的柔和目光,秦銘身體繃得筆直,像是長槍般釘在地上,立正站好。
銀髮老者髮絲根根雪白晶瑩,面色慈祥,看女婿的樣子越發明顯,他轉頭看向女地仙,道:「你看如何。」
女子點頭,道:「嗯,很好。」
她笑不露齒,似乎較為滿意。
秦銘頭大,這位最起碼比他大了五百歲的神仙姐姐,居然真的看中了他。
這一刻,他想到了遠去的清月,思及到了很多事,眼下怎麼辦,如何破局?
面對「女大五百」,誰能沒有壓力?雙方毫無感情可言,不是一個時代的人,怎麼就要「拼湊」在一起了?
銀髮老者問道:「你有顧慮?還有什麼好擔心的,你們走在一起,可謂珠聯璧合,這將是一段佳話。」
他自認為,對方已經知曉其來歷,以及對這件事瞭然。
畢竟,他找過白蒙,詢問了很多關於秦銘的事,並談及目的,就衝小白的大嘴巴肯定藏不住事,會將一切告知秦銘。
白蒙一脈自其祖上開始,就有個臭毛病—嘴欠,不然也不會惹怒大能,被拔牙丶斷鼻,遭了詛咒。
事實上,白蒙以大毅力,大決心,大意志,生生忍住了,畢竟,這是威嚴的老祖宗找他問話,他可不想洩露「天機」,怕最後捱揍。
他對這位老祖還是很敬畏的,不然也不會在得知天空之城有泰墟的府邸後,他還會「離家出走」,和秦銘丶裴書硯去廝混財神坊等地,根本不願在老怪物眼皮子底下蹦躂。
珠聯璧合?秦銘心中浮現出幾個字後,不自覺地看向女地仙。
銀髮老者心說,你看她做什麼?
矜貴的第七境女仙認為,這是在等她表態嗎,看她是否也認可這件事?
她雖然溫和,但是舉手投足,自帶一種氣場,笑著點頭,「嗯,沒問題,在一起挺好,以後會是神仙眷侶。」
秦銘有些麻,年少不知姐姐好————現在他有所明悟,這可是一位地仙啊,居然如此的主動。
關鍵是,她端莊優雅,一點都不帶扭捏的,就這麼落落大方地說了出來。
秦銘思忖,對方這麼風采自信,莫不是也是在暗含強勢,想就此一錘定音,不容質疑與反駁嗎?
「怎麼,你還猶豫了?」銀髮老者斜睨過來。
秦銘暗道:果然,他們要威脅了,以勢壓人。
「前輩,你誤會了,我想說————」
銀髮老者打斷了他,神色又和緩了,道:「我知道,你有個一早就認識的女子,屬於青梅竹馬,但她畢竟遠去了,此生大機率不會回來了。因為,你不瞭解那片至高道場何其的神秘與水深。」
女地仙更是表示理解,道:「年少時的執念,終會隨風而散。」
秦銘硬著頭皮,道:「我何德何能,讓您————這麼看重我。」他想婉拒。
銀髮老者道:「我知道,你可能有些麻煩,不過沒關係,待成為自家人後,那些都不是事。」
女地仙更是點頭,道:「到時,我看誰敢動我所看中的人。另外,以後你的修行,我來安排,真經丶秘藥不會少。」
這一刻,秦銘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少奮鬥五百年了,神仙姐姐都有安排。
銀髮老者也在頻頻點頭,表示認可。
秦銘明悟,古人誠不我欺,女大五百,獨斷夜霧海。
有那麼一瞬,他真的動搖了,甚至想到了數年,數十後的時光,他這是地仙家的上門女婿嗎,孩子姓什麼?
很快,他深吸一口氣,斬斷紛亂的思緒。
年輕不拼搏,什麼時候奮鬥?眼光太老,只想著少奮鬥五百年,這會腐蝕掉他的英雄心,消磨掉他的壯志。
不行,他絕不能沉溺這溫柔鄉,他要扶瑩白異金刀,胸燃凌雲壯志,氣吞山河萬里,如龍過境!
可若是當面拒絕,對方難為情,萬一翻臉怎麼辦?秦銘覺得,可以搬出狗劍仙來唬人。
實在不行,他揭開天神劉墨的些許秘密,進而借勢。
「神仙姐姐,我沒您想的那麼好,您身份尊貴,如那皎潔明月高懸,而我只是一個第三境的小修士,站在塵埃中。」
他在心中默唸:老布幹活,靠譜一些,應該能徹底隱去我的真實底子吧?
他敢上天,就是因為有破布在身,雖然它很不給力,平日不理不睬,可縱使是「廢布」,在相關方面也有發光發熱時。
銀髮老者眼神變了,越聽越不對勁。
神仙姐姐面色微微發僵,滿眼不可思議,懷疑自己聽錯了,雙眼直勾勾地審視著他。
一炷香前,浪蕩在外兩天的白蒙,回到那座恢宏的府邸中,被兩位老祖宗召喚過後,一臉神秘兮兮地去找唐羽裳。
「姐,兩位老祖宗去見銘哥了。」
唐羽裳詫異,道:「沒必要吧,此前的事早就翻篇,老祖宗又去警告他了?
這很不好。」
白懞直接了當,道:「不是,老祖宗在考慮招婿。」
「什麼?」唐羽裳震驚。
「為誰?」她趕緊問道。
「為你啊。」白蒙理所當然地說道。
唐羽裳石化,在她的認知中,老祖宗護短,一直在幫她出頭,此前就去找過秦銘,警告對方不要欺負她。
現在,她乍聽這種訊息,感覺不可思議。
她曾被人打得哭嚶嚶,老祖宗並不是去為她出氣,而是詢問對方是否婚娶?
她錯認為老祖宗在偏愛她,為其出頭,現在她簡直懵了,而後氣抖冷。
「啊——」
白蒙道:「姐,別叫了,我看你是一時間錯愕,沒有看清自己的本心,其實,你們挺合適的。」
小白最愛吃大瓜,道:「我幫你去看看,現在什麼情況了。」
事實上,唐羽裳也悄然跟了下去。
不止如此,白蒙先找上了與秦銘在同一客棧的裴書硯和程晟。
「小白,你給我過來!」銀髮老者功參造化,在他們才冒頭時,就隔著很遠感應到了。
縱然這家客棧背景很深,佈置有超級法陣,也難以阻擋他的精神感知。
白蒙確實怕他,每次見老祖都心裡發怵。
可是,片刻後,他實在忍不住,嘴角不斷揚起,到最後更是控制不住了,差點————笑瘋。
裴書硯丶程晟也是嘴角翹了又翹,根本繃不住。
這是什麼夢幻的神仙場景?秦銘整個人都木了,想找條地縫鑽下去。
白蒙暫時對地仙老祖失去了敬畏之心,在那裡笑噴了,銘哥誤會到了什麼程度,居然以為要娶地仙奶奶?
銀髮老者的大手都探出去了,很想一把將秦銘攥住,捏爆他,他著實有些忍無可忍。
他眼神凌厲,很想說:我看重你,想促成一段良緣,讓你娶道侶,但是沒讓你娶我的道侶!
他想一腳將秦銘踹飛,這小子在想什麼?
縱然悲傷的程晟,此時都覺得離譜,想要笑出聲來,秦銘這是相親,相中了對方家中長輩?
裴書硯古井無波的心境破開了,此時咧嘴笑個不停。
「我沒有。」秦銘想解釋,他最後時刻明明婉拒了。
而且,一切都是誤會。
遠處,夜色裡,唐羽裳也是風中凌亂,她早先羞憤,氣抖冷等,都消失了,著實被驚得不輕。
她腹誹: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想當我祖爺爺?!
事實上,這對年老的地仙道侶,輩分遠比這還要高,唐羽裳也只是大致上稱呼為祖爺爺丶祖奶奶。
神仙姐姐最初時自然是被驚呆了,頗有些生氣,她居然差點將自己嫁出去?
不過,很快她又噗嗤笑出聲來,數百歲的高齡,居然還能有這種誤會,這說明她風姿不減當年。
要是沒有溫柔的神仙姐姐在場,秦銘可能會被銀髮老地仙狼狠地修理一頓。
毫無疑問,這件事暫時擱淺,氣氛太尷尬了,雙方都覺得離譜,一時間都無話可說。
兩位地仙覺得,先冷處理下。
直到次日,裴書硯還在感嘆:「女大五百,獨斷夜霧海!」
程晟覺得.,這————.實難評!
顯然,兩人將這當作了秦銘的黑料,一大清早就刺激得後者和他們瞪眼。
秦銘警告他們,這件事就此翻篇,不得再妄議。
此次事件中,身體上唯一的受傷者就是白蒙,他被毒打了一頓。
「平日你大嘴吧,而且到處吃瓜,關鍵時刻,你倒是啞火了,守口如瓶,真是————氣死老夫了!」
白蒙覺得,自己比竇娥還要冤。
所謂的盛會開始了,一群老怪物並非真身出現,這個大時代對他們很不友好,都是一縷精神意志具現化,他們在聊未來,想探討出一個章程出來。
現在已經確定,道榜丶金榜丶新榜要沉睡很久,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需要他們這樣的地仙主導未來走向。
至於青壯一代,大多都在會場結交人脈,把酒言歡。
當然,各大組織的一些地位不低的人,各大家族的一些老頭子,也來了不少,在親自把關。
誰都知道,擇婿丶收徒等,這是沒有說開但卻在進行的事。
宏偉的宮闕中,水晶燈搖曳燦霞,很多人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而在殿外,更是綠草如茵,也站著很多人,都在熱絡地交談。
不遠處,仙湖盪漾漣漪,白霧與靈光蒸騰,湖中有蛟龍在遊動,有五色神蓮散發清香。
很多人都在談論一劍丶錢誠丶李萬法等人的戰績,甚是推崇。
「我呢?」唐羽裳感覺不可思議,人人都在讚歎雲澗月丶境界派丶殷天等人,她的戰績被吞了嗎?
大唐最終確定,她斬掉天族七雄之一閃電獸這件事,被人掩蓋了,這讓她氣得想找金榜告狀,結果尋覓不到。
「你身份敏感,低調為好。」最終,還是銀髮老地仙暗中告誡了她。
神仙姐姐的聲音也在唐羽裳心中響起:「你想啊,小白的祖上昔日為天神,卻被詛咒了,而我們這一脈身為玉京之主的後人,也選擇留在地面,自然有隱情,有原因。」
秦銘在會場瞭解到,對外大戰時,己方陣營空虛之際,曾有其他神秘勢力來大後方試探,想趁火打劫,不過被玉京虛影震懾,退走了。
一些年輕靚麗的女子聚在一起,有人在私下裡詢問:「一劍來了沒有?」
「肯定到了,不過可能不願露真身,黃家的女子說不定能接近他。」
現場自然少不了天縱奇才,以及各路仙子等,秦銘在這裡看到不少熟人,如李萬法丶顏灼華,周天道等。
白蒙很激動,它見到了幾種傳說中的靈象。
裴書硯反省:我是誰,我在哪裡?我來錯了地方!
白蒙碰了碰他的肩頭,道:「老裴,在這種地方你都能走神?」
秦銘道:「老裴心靈境界高,你入目所見,於他而言,都太膚淺了,他是一個有深度,有理想與抱負的人,目光不會在紅粉胭脂間停留,他已寄情於道,護佑蒼生才是他的追求。」
裴書硯反擊,道:「女大五百,獨斷夜霧海。」
秦銘不想與他爭辯,端著酒杯,去請教一些高人,如何破解輪迴黑蓮。
因為,他想小烏和項毅武了,他們被困神秘古剎中,與那株黑蓮糾纏著,無法脫困,他有力使不出。
「外人很難插手,那是危機,也是造化,是大雷音寺壽數將盡的人才會走的秘路————闖輪迴。」
秦銘仔細傾聽,詢問了多位老前輩,眉頭卻難以舒展。
歷代以來,黃家的嫡女都極少,評判標準嚴苛,她們不是以血脈來論,而是要看稟賦根骨與才情等。
即便是家主的親生女兒落選,也屬正常。
黃家何以敢招聖徒級的奇才為婿?
所謂的嫡女,不說國色天香,一笑傾人城,但也要冰清玉潔,姿顏姝麗,而且需要在四十歲出頭成為宗師。
這一代僅選出三人,都非常出挑。
只能說黃家的底蘊太深厚了,有妙法與秘藥支撐,才能培養出不止一位嫡女。
聖徒級的天縱人物,自身三十歲出頭就可破關第五境,甚至有個別人會更年輕一些。
黃家嫡女差的過遠,自然會沒什麼競爭力。
此時,黃家的數名女子站在一起,彼此正在暗中議論。
「那個李萬法,有可能也是熬時間上來的?這樣的話,還是放在次選吧。」
「他練的是混沌勁,需要分外留意。」
最近,有秘聞傳出,老輩人物皆在認真分析混沌勁,覺得這種殺伐之法極其不簡單,或許會組織人去練,欲深入研究。
主要是,聖賢在飛地一戰中,表現出的力量,讓各座山頭的老怪物都心驚,無比忌憚。
此外,其門徒李萬法也表現驚人,曾經擊斃天族七雄中的一人。
同樣練此法的人一秦銘,則是在同境界中,具備一定的統治力。
一個聖賢也就罷了,連這個體系其他人,也都一個比一個厲害,只能說,此法潛力甚大,值得重視。
黃家一位嫡女道:「曉月,你接近下秦銘,多和他走動,最好能從他那裡有所瞭解,梳理出該體系的秘密。」
一位身穿鵝黃衣裙的女子輕語道:「我不是嫡女,能接近他嗎?怎麼請教那些妙法。」
「再怎麼說,你也是黃家女,如何能沒有自信,若是玉京沒有與外隔絕,我族地位遠比現在還要高。
另一位嫡女也淡然點頭,道:「難道你還讓我們三人,去接近一個第三境的混沌勁門徒?」
實際上,各大勢力目前關於混沌勁都十分重視。
關於帛書法,以及聖賢一脈的混沌經,都已經被人盯上,當然所有人都很清楚,得到經文也難練成,需要相應的人接引,賜下種子才行。
因此,不少人的目光從一開始就落在秦銘的身上,儼然間,這是一個行走的「真經蒲公英」,可以放飛出來種子。
——
實則,很多人對他的種子認可度更高,比聖賢一脈還要看重,畢竟,他是靠自己走上這條路,而且在同境界似乎更具有統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