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海激盪,驚濤拍天,金榜猛烈鋪展,向四面八方擴張,其上交織的紋理如阡陌縱橫,遍佈虛空。
不止如此,巍峨高山隨即顯化,江海奔騰橫流。
襯著金霞氤氳,宛若一輪太陽高懸於天際。景象壯觀,這儼然是一幅活過來的錦繡山川圖。
金榜化形,呼嘯著遠去。
沿途,所過之處,無邊的黑暗被驅散,如汪洋般澎湃的夜霧大浪滔天,而後又炸開,像是在迅速消融,蒸發。
金榜遠赴異域,對外戰爭開始了。
僅一眨眼,它身後的天空之城,就已如螢火般了,在黑色大霧汪洋中微弱到幾乎難以看清。
可見,金榜速度之快!
大後方,很多人沉默送行,注視著它遠去,各自皆心頭沉重,不知道各自的父兄能否活著回來。
立身在金榜上的大軍,只覺震撼不已。
一位宗師低語:“古來,天上諸神、眾仙遠伐,緝拿地面的絕代妖魔時,大概就是這種景象吧。”
此刻,大軍出征,真個宛若十萬天兵天將開拔,旌旗招展,盔甲在仙霧中發光,浩浩蕩蕩。
“你們也可以這麼理解。”金榜回應。
它在加速,且越來越大。
“這是洞天嗎?”有人問道。
山川越發清晰,眾人像是立身在一片太陽普照,雄渾大山連綿不絕,滔滔大河橫貫大地的真實界中。
一位絕頂地仙開口:“這是金榜全面復甦後的戰爭狀態,山海呈現,大陣交融,法鏈交織。”
他來自縹緲峰,身為天上舊山頭的高層,自然對金榜有所瞭解。
“山海圖?”許多人都露出驚容,僅是聽名字就知道,這片被啟用的戰爭領域多麼浩大與可怕。
黃家一位老怪物開口:“事實上,年代不同了,這已經算是削弱版。在第二境便能肉身飛天的原始年代,山海圖中的‘海’,可不是指地面上的海,而是要徜徉於星海中。”
歷史上的幾個重要節點,該族都曾有天仙坐鎮,底蘊深不可測,瞭解那久遠的過往,倒也不足為奇。
可惜,現在別說星海,連單獨的一顆星都看不到,太陽消失,月亮隱去,天地黑茫茫無邊。
一位散修問道:“月亮離我們不算很遙遠,就沒有大能嘗試飛渡,上去看一看嗎?”
“怎麼沒有?有前賢曾神遊,前去尋找,結果一去不返。”
更有大能曾肉身橫渡,雖最終活著回來,卻諱莫如深,再也未曾提及此事,無人知曉他是否見過月亮。
金榜發光,山川具現。
很快,年輕的俊傑,中堅的宗師,還有頂級老怪物們,位置發生變化,或立於不同山體上,或駐足大河畔。
所有人都穿著制式甲冑,連面部都被覆蓋了,現在大量白霧瀰漫,很難分辨誰是誰,所有人都被打散位置。
“這是戰陣體系,至高文明間的大對決,勝負不取決於個人武力,到時候需要所有人勠力同心,與這戰爭金榜的道紋共振,協同禦敵。”
這便意味著,整面金榜內,所有出征者是一個整體,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命運緊密相連。
眾人的面色霎時都變了,這種超大規模的血拼,將會無比殘酷,要麼整體大勝,要麼就全滅。
兩個大型戰陣碰撞,若有一方被破開的話,那種畫面簡直不敢想象,註定會極度血腥與殘酷。
贏者通吃,敗者屍山血海,這大概就是最終的畫面。
一位大宗師都面色發白,道:“過於決絕了。這完全是在拼家底,萬一敗了,一個至高文明的底蘊都要被打空,實在太慘烈了!”
他說的是實情,至高文明間的衝突,一旦血拼到這一步,便再無轉圜餘地,唯有死戰到底。
一位七日迭加者沉聲道:“所以,在夜霧世界深處,縱使有些至高文明的火光在一夜間熄滅,也不算稀奇。”
一時間,氣氛沉悶,部分人臉上的血色都退去了,心中深感壓抑。
這和他們想象得完全不同,金榜要拉上所有人去大決戰,竟然只有大勝和全滅兩個選項?
“是不是有些……草率了?”一位地仙老怪都有些謹慎地開口。
顯然,這種戰鬥模式和以往完全不同。
即便個體再驚豔,也沒甚麼大用,除非遠超脫在上。
金榜交底,道:“至高文明間的超大規模血拼,只是最後關頭的無奈選項,未必會全面大爆發,但戰陣必須啟用,隨時準備破釜沉舟。”
面對一個至高道場這般入侵,玉京這邊若不打出氣勢,夜霧世界深處,或許還會有其他猩紅的眼睛睜開,盯上這邊!
隨即,它又告知,即便是區域性戰爭,同樣要做好全力以赴的準備,因為流血衝突隨時會升級。
很快,人們便知曉,所謂的小規模戰役,也很殘酷。
屆時,金榜會坐鎮後方,統一排程,根據各地的具體情況,將宗師、地仙等投送到相應的戰場。
人們意識到,它還真是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俯瞰全場,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合理與有效的安排。
正常情況下,不會出現地仙斬宗師這樣一面倒的慘劇。
金榜的內生規則會自行運轉,哪裡有失衡的跡象,它便會向哪裡投送出相應的力量,把控全域性。
比如,對面陣營的某位七日迭加者突兀降臨,金榜可以在第一時間將聖賢、狗劍仙這種厲害人物傳送過去。
若是己方陣營的強者足夠多,那麼金榜肯定不會再謹慎地維繫平衡,而是會迅速投送諸仙與諸宗師,形成碾壓局。
一位老怪物安撫後人,道:“所以,在區域性戰場上,身為仙種的你,萬一很不幸地遭遇一位大宗師,不用過於恐慌,金榜會在第一時間排程高手,幫你解圍。”
縱然如此,眾人心頭也很沉重。
他們要上的是至高戰場,多少個大時代都難以遇到一次,連他們的父輩、祖師們都沒有經歷過。
“我們精銳盡出,大後方是否過於空虛了,萬一有敵人不按常理出牌,前去偷襲,怎麼辦?”
“甚至,夜霧世界深處,也可能會有猩紅的眸子睜開,盯上我們的大本營。”
部分人擔憂,總覺得金榜過於激進。
“不用擔心,真到那種時刻,新榜不惜代價也會喚醒道榜。”
“道榜,真的還存在嗎?”一位七日迭加者開口。
金榜道:“應該還沒有徹底腐朽。”
從人到物,不管其層面到底有多麼高,縱使強如玉京之主,也是換了一代又一代,各自都有消亡的一天。
“玉京消失,究竟去了哪裡?”有人忍不住問道。
甚至,暗中有人質疑,連玉京都已不在,它是跑路了嗎?金榜卻依舊一板一眼,恪守著古老規矩,所為何故?
“它在求活,探尋生路。”金榜的回應很簡潔,沒有多說甚麼。
眾人心中沉悶,宛若壓著一座大山。雖早有耳聞,卻仍覺前路飄渺,世情如天外流火瀉地,危險難測。
金榜內,山海清晰,在一些巍峨的大山上,有寶鼎發光,咕嘟咕嘟煮著祖樹汁精華,熬著靈藤。
“大藥煉成了!”
濃郁的藥香,將眾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這是看得見的好處,各座大山上,都擺著藥爐,仙霧伴著五色藥光,嫋嫋蒸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馬上就要跨界了,即將遠離玉京輻射的地域!”金榜提醒。
前方,一個巨大的天塹黑洞洞,橫貫九霄之上,宛若被人以巨斧在蒼穹上劈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這是最原始的迷霧門,跨度更遠,連線著未知而遙遠的神秘地界,是一代又一代人反覆探索後,才摸清的古路。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路,所以玉京才能有一塊飛地在遠方。
金榜提醒:“準備戰鬥,即將進入遠方的新世界,隨時可能會遇到惡劣環境。”大霧瀰漫,星光隱現,無數的流霞,還有世外毒火,在這片天塹般的通道內肆虐,常人想透過很難。
呼的一聲,金榜攜帶山河奇景,一衝而過,剎那便來到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片異域,連道韻都有些不同了,若是立身在山海圖外,很多人大概會頗為不適。
隨後,金榜有意讓他們感受,放任道韻洶湧進來,部分人果然覺得,久居這裡就是一種負擔。
“天地在變化,你們必須得逐漸適應。”
大地之上,夜霧濃重,不過遠征者都是精英,不少人都帶著異寶,或修成了靈眼等,能照破雲層,看到這個地面的部分模糊景象。
大面積的區域寸草不生,被挖得坑坑窪窪,漫山遍野都是礦洞。
另有一些區域則相反,植被茂密,原始森林一望無垠,猿啼虎嘯,完全像是兩個極端。
一位地仙更是以寶鏡捕捉到一座城池的景象,裡面居住的都是高大的蠻人,比正常的人類高出半截身子。
城池中,供奉著一種綠油油的火光,很多人在圍繞著它跳祭祀舞,不斷膜拜,有種蠻荒氣息撲面而來。
他們雖居於城池,但更像是一個大部落。
“早先,這裡大部分都是人類,被蠻神入侵後,很多人與類人生靈都全面變異了,身體暴漲,成為了蠻人。”
隊伍中,老蠻神聽到這種話,頓時瞪圓了銅鈴大眼,感覺莫名“中槍”。
那是邪神入侵,與他無關。
原本繁華的城池,大部分都部落化了,那是蠻神文明,是一種原始的崇拜,供奉著一些古老而又強大的神靈。
金榜道:“確切地說,是圖騰神。”
眾人終於知道,為何平日演練戰陣,進入金色意識空間時,會面對各種形態怪異的原始怪物了,那些都是他們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對手。
金榜坦言,在這背後,可能還有更為嚴峻的隱情或者敵人,亟待探查清楚。
突然,前方的夜空中,發出明亮的光芒,厚重的雲層都在動盪,一片宏大的天宮若隱若現。
“有朋自遠方來,奈何揹著刀,藏著禍,怕是來者不善。”
在那片地界,雲霧海中,天闕、銀殿、玉宮連綿成片,非常壯闊與飄渺,彷彿正在接近一片仙庭。
眼前諸景不像是蠻神風格,過於精緻了。
星辰山的山主開口:“這是我玉京統馭的地界,爾等邪神入侵,還敢大言不慚!”
“兄,暫且息怒,我等不過是路經此域,暫時借地小憩,最多駐足五十年而已,屆時必將完璧歸趙。”
雷澤宮的宮主道:“說的比唱的好聽,你當我等是你的信徒可以愚弄與欺騙嗎?既是路過,那就立刻挪地方,且歸還所有稀珍礦產。”
對面,一位帶著原始氣息的神靈站出,高大,雄壯,下半身披著獸皮,上半身赤裸著,披散著長髮,哈哈笑道:“道友,忒小氣了。”
隨後,更有一位貓臉神靈走出,陰沉著臉,道:“誰也別說誰,昨日,你等盜採我族秘藥,也算是扯平了。”
玉京地界這邊,一位七日迭加者開口:“豈有流寇棲居吾家而扯平的道理,你們走不走?”
一位火焰形態的原始神靈朗聲道:“各位,有話好好說,一切都可以慢慢商量。你們看,我等開啟天宮、玉闕,備下美酒,等候多時,不就是想化干戈為玉帛嗎?”
金榜發音:“佔我地界,妄談議和,你等走不走?”
瞬間,山海浮現,讓整片夜霧海動盪起來。
前方,那片瓊樓玉宇,大量的仙闕也都在雲層上劇烈搖動,似要解體了。
“道友,息怒。”
就是這時,各種繚繞靈光的建築物大後方,無盡雲海被破開,一種蒼茫、古老、強大的氣息鋪天蓋地而出。
頃刻間,它定住了動盪的仙宮建築群。
那是一座大嶽,浮現的剎那,似要壓塌蒼穹。
它漆黑如墨,高大沉重,在底部那裡,共有一百零八道可怕的虛影,像是天神,合力託舉著山嶽。
“莫非真的是……天神殘影?”金榜這邊,很多人心頭大地震,感覺那些虛影的道韻可怕難測。
黃家一位地仙道出真相:“這個時代,哪裡有甚麼天神,都早已死去多年了,歷史上或許存在過,且屬於漫長歲月過程中的積累,到了現在,都是空架子,顯擺下曾經的輝煌而已。”
眾人點頭,這才符合常理。
金榜震動,瞬間有道紋蔓延,壓制住了那一百零八道虛影的氣機,看起來沒那麼深不可測了。
金榜發聲:“你既然來了,是想和我爆發至高文明間的大決戰嗎?”
毋庸置疑,那座漆黑的大山,屬於圖騰神陣營的大型戰爭工具,其地位應等同於玉京這邊的金榜。
“我來只是為了止戈,避免道兄過於衝動。”巨大的山嶽開口。
而在其漆黑的山體上,還銘刻著諸多圖案,都是原始圖騰,讓它看起來深邃莫測,像是諸神在託舉著它。
它歷經很多個大時代,被諸族共祭,併成為很多圖騰的安息地。
“你在威脅我?”金榜沉聲道。
圖騰聖山開口:“不,我只是在做最壞的打算,如果道兄一定要血拼,我自奉陪到底。”
隨後它又道:“我想請道兄三思,認真評估,畢竟,你我兩個至高文明開戰,那種後果對你我雙方而言,都有些無法承受。”
金榜道:“強盜邏輯,佔著我們的地盤,你和我說這種話?”
漆黑山嶽道:“我願意在其他方面做補償,可以商量。”
金榜道:“你先滾出這片地界才有得談!”
圖騰聖山道:“看來,此戰避免不了。不過,我還是想請你斟酌下。在此之前,我們先短暫‘試水’如何?彼此有個瞭解,看是否真的需要爆發最高規格的血戰。”
所謂試水,自然是先小範圍接觸與掂量下,雙方互相摸一摸底子,瞭解下彼此,最好能震懾住一方。
“可以!”金榜同意。
圖騰聖山道:“最好的結果便是切磋過後,你我雙方惺惺相惜,最後於天宮、仙闕前飲酒,賞歌舞,就此翻篇。”
在那片仙宮前,大量神紋交織,露出一片巨大的開闊地,將成為戰場。
顯而易見,所謂的惺惺相惜,只能是一方深感實力不足,怯弱不敢應戰後,自找的臺階與說辭。
說是切磋,小範圍內試水,但對面直接就涉及到了神靈,有第七境的強者走了出來。
圖騰聖山道:“即便是小規模‘交流’,人也不能太少,各個年齡段都應該有人參與,這才能瞭解彼此的真正實力,避免一方誤判。”
它聲音不高,一直都很客氣,其實非常強勢,底氣十足。
“如你所願!”金榜同意,他開始點名,第七境有高手出列,其中便有聖賢,還有狗劍仙也在內,更有天上舊山頭的一些山主、宮主、洞主等。
不過,他們都穿著同樣的制式甲冑,連面部都被覆蓋了,分不清誰是誰。
突然,人群一陣騷動,圖騰陣營的青壯隊伍中,有恐怖的巨獸走出,全身都籠罩著黃金光。
“這是……變異的超級黃金巨獸!”一些人倒吸冷氣,尤其是夜州的高手,經歷過巨獸災難,對這種巨物最是敏感,心中都是一沉。
不止如此,後方還有五色巨獸,滿身都是神紋,流動著濃郁的道韻。
縱然是許多老輩高手的面色都變了,這是自幼便開始圖騰化的變異巨獸,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先天聖獸。
“一些走獸而已,何需在意。太一,出列,準備下!”金榜點完第七境的高手後,再次點名時,第一個就是“太一”。
霎時間,山海圖中短暫安靜,各方對這個名字太熟悉了,曾經的榜首,神秘莫測,他也在現場,且被金榜著重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