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一則訊息迅速傳開,點燃整個丘州州城年輕武修們的情緒,繼而,潮水般湧向城中心的桃李山。
隱十三在勤園中快步疾行,來到李唯一居住的小築,看到在庭院中觀悟的隱二十四,略微詫異後,繼而瞭然。
‘怎麼了?‘李唯一問道。
隱十三道:‘一甲放榜了!’
‘甚麼意思?’
隱十三道:‘渡厄觀在桃李山下的石壁上,掛出了第一批獲得請帖的武修的名單,東南西北四境各十人。現在,全城武修都在激烈討論,大家將這四十人,稱為天下武修的一甲序列。’
李唯一斟酌片刻:‘渡厄觀這是故意的,一批一批放出獲得請帖的名單,挑動大家的情緒,刺激還沒有獲得請帖的人。’
隱十三哈哈笑道:‘又被你猜準了!我去了一趟桃李山下檢視,沒有獲得請帖的武修,的確一個個都受了刺激一般。甚至有人,直接就去挑戰獲得請帖的人去了!’
‘這可不僅僅只是請帖,更是臉面,誰不想位列一甲?不服氣的,必然是大有人在。‘李唯一道。
隱十三道:‘更有趣的是,登上一甲的武修,有人當場放話,今夜天閣擺宴慶祝。’
‘擺宴的目的,恐怕不止是慶祝,而是準備合縱連橫,儘可能的拉攏盟友,為年關之後的龍爭虎鬥做準備。同時也是製造影響力,為自己造勢,要將更多的武修聚集到麾下,收集更多的力量。’李唯一道。
隱十三點頭,滿臉憂色:‘城南這邊,現在已是被稱為地獄場,在四城之中競爭最是誇張。’
‘哦?‘李唯一有意參與進潛龍燈會,自然好奇,問道:‘城南的一甲,都是一些甚麼人?’
隱十三道:‘南城一甲之首,乃是蒼黎,這倒是沒有出乎太多人的預料。’
‘後面依次是:花羽子、左丘停、姜寧、琪燼、無心金猿、左丘藍城、苦諦、左丘青姻、酈神通。’
‘雖說一甲十人,沒有刻意排位,但誰都能夠看出,渡厄觀就是按實力強弱順序掛的牌子。’
李唯一略微皺眉:‘幼尊座下的花羽子和琪燼,竟然被分到了南城。姜寧為甚麼也被分到南城?’
隱十三笑道:‘姜家位於府州,府州本就是南境七州之一。只不過,府州乃是朝廷的核心州府,所以容易被忽略在外。’
李唯一道:‘左丘門庭三人位列一甲,這實力,倒是夠強,難怪左丘停敢和幼尊開戰。’
‘左丘藍城和左丘青姻,乃是第二傳承者和第三傳承者。三大傳承者,皆是百脈全銀,這就是左丘門庭的底氣。’
隱十三繼續道:‘雖說蒼黎和花羽子排在左丘停前面,但他們三人沒有分過勝負,實力高下不好說。’
‘若沒有幼尊這批人出現,左丘門庭絕對有能力控制局面,展示自己的底蘊和實力。’
李唯一問道:‘鸞生麟幼被劃分在哪邊?’
隱十三搖頭道:‘一甲四十人,沒有他的名字。’
‘難道他修為已經達到道種,被排除在外?‘李唯一道。
隱十三道:‘這恐怕是所有年輕武修,最想看到的結果,但,估計沒有那麼簡單。’
李唯一苦笑:‘你說得沒錯,南城真的就是地獄場。棺山四諦,只上榜一個。天琊嶺妖族高手多不勝數,也只上榜了一個無心金猿。楊青溪和陳文武,在黎州偌大威名,也是暫時落榜。酈神通是誰?’
‘這個問題,恐怕現在南境七州的年輕武修都在問。’
隱十三道:‘這個酈神通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般,在此之前,我都沒有聽過他的名字。就姓氏來看,應該是枝州酈城的人,多半是暗中培養的底蘊高手,畢竟酈城可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如今是野心勃勃,左丘門庭都有些壓不住他們。’
李唯一道:‘一甲落榜,南境這些天之驕子,應該能夠接受,畢竟上面幾乎全是百脈全銀純仙體。但二甲要是還沒有名字,那就真的有些丟臉。’
英雄美人,花團錦簇。
百脈全銀,引領風騷。
外面的熱鬧喧囂,李唯一多多少少是有興趣的,但暫時沒有走出勤園的想法。現在的丘州州城,年輕高手多如過江之鯽,走出去,不過是徒受打擊。
接下來兩天,他一直在小築閉關,蘊養肺葉。
第三天深夜,蘊養肺葉完畢,服下兩株染霞異藥,衝擊第三座氣海成功。
到第四天早晨,氣海擴充套件完畢,弦脈盡數搭建。
‘第三座氣海,三百八十方左右,還是比不過別人的主海。’
‘法氣品階有所增長,但距離四階氣,仍有差距,得繼續淬氣。’
李唯一取出兩隻丹瓶。
一隻是禪海觀霧煉製的升氣丹,足有數百枚,肯定是夠五海境第三境的蓄氣之用。
一隻是隱十三帶回的增氣丹,也有百枚之多。
取出一枚升氣丹,吞服而下。丹藥進入腹中,猶如雲團一般炸開,使他整個身體籠罩在法氣雲霧之中。
一個時辰後,完全吸收。
‘到五海境第三境,吸收速度果然快了一些,只需一個時辰就能煉化一枚。’
‘距離除夕夜,只剩二十天時間,就算每天不眠不休十二個時辰煉化丹藥,也沒辦法將第三海修煉圓滿。’
李唯一現在不擔心肺葉的強度,有仙壤的蘊養,只要氣海修煉圓滿,就能直接衝擊第四海。
一旦開闢出主海,可就完全不一樣。
按照規律,武修的第四海,比前三海加起來都更大十倍,那就是好幾千方了!
‘隱十三可是說過,到第四海也有捷徑可走。我現在的第三海,應該可以比擬那些七泉武修的主海,這捷徑到底是甚麼?’
李唯一推門而出,呼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氣,看了一眼盤坐棺蓋之上觀悟的‘雪女‘,心中感嘆,為了修行,大家都很拼命,努力真的是不值一提。
隱十三已經離開,返回朝廷陣營,現在勤園是他說了算。生活雜物之事,交給了隱二十五。
隱二十五一身黑衣勁裝,迎著風雪而來,站在庭院門外稟告:‘神隱人,隱十派人前來求見,有話要單獨跟你講。’
正思考如何聯絡上面,尋找捷徑的李唯一,心中一喜,快步下樓,走出庭院問道:‘人在哪兒?’
‘後門。’
隱二十五緊跟在李唯一身後,猶豫片刻,鼓足勇氣道:‘敢問神隱人,隱二十四是付出了甚麼代價,才得到觀悟那具白銀巨人屍骸的資格?她能給的,我可能給不了,但純仙體女子……我是可以去尋覓的……’
李唯一打斷他的話:‘你別瞎猜好不好?把我當成甚麼人了?你這話傳到她耳中,她能打死你。想要觀悟,自己去,我又沒有攔著。’
隱二十五一怔,連忙單膝下跪,鄭重行禮:‘多謝神隱人。’
勤園的後門,位於一條丈寬的深巷中。
一輛十分簡素低調的馬車,停在雪地上。
隱十的侍女依靠在車邊,聽到門後動靜,立即起身上前迎接,行禮道:‘赤公子,我家主人說,有一位貴客在天閣等你。’
這侍女,李唯一在巨澤城見過,應該是隱十的親信。
‘貴客……甚麼時間?‘李唯一立即想到左丘停。如果是隱門中人,直接在勤園見面就行了,何須去天閣碰面?
‘那位貴客時間很緊,現在就出發。我駕車,送你過去!‘侍女素手纖纖,身上香味淡雅,為他撩開車門。
車內,擺放有一隻長條形的木箱,上面勾畫有符文,也不知裝著甚麼東西。
李唯一坐下後。
她甩鞭駕車,向巷外行去。
‘這箱子裡面,裝的是甚麼?‘李唯一好奇問道。
侍女道:‘一些可以掩蓋身份的法器和衣物。’
李唯一道:‘我想見你主人一面,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商議。’
‘甚麼事?直接跟我講便是,我自會替你傳達,我乃是主人最信任的人。‘侍女道。
李唯一道:‘幫我問問五海境第四境武修,修煉主海的捷徑是甚麼?’
侍女眼中浮出一道失望之色,笑道:‘這個問題,我就能夠回答你。蓄氣是一件極其耗費時間的事,主海修煉更是如此,哪怕有道域和丹藥的輔助,往往也要數年,十數年之功。’
‘因此,各大勢力但凡有衝擊長生境希望的天才,都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培養,幫他縮短五海境的修煉時間,以更年輕的身體去道種境爭渡。比如,賜予道蓮,或者道果。’
‘一株道蓮,增氣萬方。’
‘一枚道果,增氣數萬方。’
李唯一連忙問道:‘何為道蓮和道果?’
‘那是道種境武修的根基!’
侍女笑了笑:‘現在,你明白這捷徑的價值了吧?只有族中道種境前輩逝去,或者斬殺了道種境強敵,才能獲取。唯有一族最天資絕頂的人物,方有資格享用。’
‘嘭!’
車內傳來符文爆碎,木箱被開啟的聲音。
侍女眼中閃過一道慌亂,繼而又恢復自然,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這麼快就被識破,果然還是需要易骨換神嗎?’
李唯一摸著下巴,俯看捲縮在箱中暈厥過去的,與外面那女子長得一模一樣的侍女:‘你已經易容得很像了,比變化成龍庭像太多,那股陰柔勁……我想起來都有些惡寒,你能不能別易容成女人?你完全不知道這是何等殺傷力?堂堂左丘門庭的第一傳承者,你不怕傳出去後,影響自己的聲名?’
駕車的侍女,銀鈴般笑道:‘別一副嫌棄的語調,我要是學了《易骨換神篇》,保證今天能瞞天過海,騙出更多有用的資訊。’
‘別,別,你先把聲音換過來!’
李唯一眉頭緊皺,揉了揉太陽穴,走出馬車,從侍女手中奪過鞭子,用胳膊撞了撞她:‘趕緊進去變化回來,我來駕車。你這副模樣……老天爺,我實在想象不出來,頭疼,我放了一套我的衣服在裡面,你趕緊進去換上。‘
‘在這大街上換?‘侍女模樣的左丘停錯愕,覺得李唯一在開玩笑。
李唯一道:‘簾子遮著呢,誰看你。‘
左丘停搖頭:‘我不!你自己忍一忍吧,看我變化女子的機會可不多。‘
李唯一沒辦法,誰叫別人修為和身份擺在那裡,就算再看不慣他,也只能先忍著心中的噁心感。
他呼吸時,不慎聞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味,終究還是難以接受:‘不如回勤園?反正已經被你找到,在那裡修習術法,更安靜,不用怕被打攪。‘
李唯一自然不可能認為,左丘停真身是一個女子。
畢竟,他可是名動天下的高手,誰都知道他是一個男子,就像沒有人會認為蒼黎是一個女子一樣。
‘我學得很快的,不急。今天帶去天閣吃免費的宴席,有熱鬧看。‘左丘停坐在他旁邊,背靠車門,雙手抱在胸口,雙腿和裙襬一起垂在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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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之上
這一幕實在令人震撼,大商的神祇和仙人,最強大的力量齊聚於此,為了延續種族命運,與敵人殊死一搏,最終所有人壯烈犧牲。
鍾無妄道:‘大商仙人不是被邪化,就是破碎小世界,封印自我。這位大商仙人沒有被邪化,依舊保持巔峰戰力,甚至與這個入侵者同歸於盡,表明他的境界已經超越了其他仙人。或許,天尊有可能達到了這種成就。’
他也不敢肯定。
天尊雖說是絕望坡最強的存在,但是天尊應該也是與真神道場合道,按理來說其成就無法超越真神。
真神的境界如何,鍾無妄看不出,但倘若真神比罪魁禍首還要強,那麼真神就無須獻祭自我化作日月了。——因為真神完全可以憑實力擊敗罪魁禍首,清除日月之上的汙染物。
陳實突然道:‘罪魁禍首,真的死了麼?’
楊弼和鍾無妄心頭微震。
陳實望向月亮,道:‘倘若罪魁禍首真的已死,那麼覆蓋在太陽和月亮上的血肉為何還在?為何天地間還存在邪氣?為何看不到任何星辰?’
楊弼思索道:‘有沒有可能罪魁禍首死了,但他的邪氣還散佈在天地間,形成大道汙染?’
鍾無妄道:‘日月上的血肉,又是何故?’
楊弼不知該如何回答。
陳實道:‘大商的仙人和神人,很有可能將罪魁禍首重創,但是罪魁禍首以某種形式存活下來。 ’
鍾無妄道:‘倘若罪魁禍首存活,那麼他為何不將這片天地徹底邪化?徹底邪化這片天地,將西牛新洲化作自己的道場,他不是可以快速恢復自己的實力?’
陳實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楊弼道:‘那麼鍾兄以為呢?’
鍾無妄笑道:‘我覺得,想要驗明罪魁禍首是否已死,還需要前往月亮之上看一看,才能知曉,否則都是猜測。’
陳實笑道:‘月亮那麼遠,誰能趕過去?不如這樣,我們把各自尋到的仙骨湊到一起,得到完整的巫祭道紋,便離開此地,各自參悟巫祭道紋。’
楊弼和鍾無妄各自點頭。
三人將各自尋獲的仙骨取出,按照人體結構拼湊,最終卻只拼出了半個人。
這半個人手足俱全,有盆骨、肋骨、肩骨,唯獨沒有頭骨和脊樑骨。
‘剩下的骨骼哪裡去了?’他們不禁困惑。
陳實打量附近的戰鬥痕跡,沉吟片刻,突然道:‘這位大商仙人必然是被罪魁禍首打得頭骨脊骨盡碎,身死道消,尋不到剩下的骨骼也是在情理之中。兩位,我們畢竟是處在黑暗之海中,難保海中有可怕的存在盯上我們。我們該回去了。’
楊弼也在偷偷打量四周的戰鬥痕跡,聞言笑道:‘此言在理。我們此行已經得到了很多寶物,回去後整理一下這些巫祭道紋,我們三人都必將有一次驚人的提升。’
鍾無妄目光閃動,笑道:‘正是,正是。我們快快離開!’
話雖如此,三人卻沒有一個動彈。
氣氛有些詭異。
過了片刻,鍾無妄打破沉默,道:‘兩位遲遲不動,莫非你們想到了我所想到的?’
陳實不動聲色,緩緩道:‘鍾兄想到了甚麼?’
鍾無妄猶豫一下,沒有說話。
楊弼嘆了口氣,道:‘我想到的是這位大商仙人的頭骨和脊樑骨,可能被罪魁禍首抓住。兩人在分出生死的一瞬間,大商天庭被他們的攻擊震碎,罪魁禍首被擊飛,撞向月亮,而罪魁禍首扣住大商仙人的頭顱,將他的頭骨脊樑骨從身體裡抽出來。也就是說,頭骨脊樑骨很有可能在月亮上。’
鍾無妄召來天祿寶輦,坐在車中,笑道:‘我也是這麼想。兩位,我這車頗為狹小,便不招呼兩位了。 ’
天祿拉動這輛寶輦,順著斷裂的血肉道路,向天外奔去。
這條血肉道路被大商仙人打穿,道路斷斷續續。而且西牛新洲距離月亮極遠,還需要飛出真火層或月光劍氣層,才能到達天外,而要飛到月亮旁邊,還需得繼續飛行很久。
不過,大商天庭將這個距離拉近了許多。
天空中的裂痕,裂痕後可以清晰地看到月亮上的大坑,表明月亮與此地的距離,被人為的拉近了很多。
因此鍾無妄乘著天祿寶輦,可能便可以跑到月亮上面。
陳實與楊弼對視一眼,兩人也邁開腳步,沿著斷斷續續的血肉道路向月亮走去。
這條道路上的血肉皆是呈現破碎狀態,卻沒有生機盡失,反而依舊充滿了活性,他們靠近時,許多血肉便自舞動,變形,試圖捕捉他們!
前方的天祿寶輦也遭到血肉的攻擊,天祿寶輦被一團花朵般綻放的血肉纏住,勒得咯吱作響。
車中鍾無妄祭起朱雀劍,仙劍化作舞動的朱雀,圍繞寶輦翻飛,將四周的血肉斬斷。鍾無妄也被震得氣血浮動,心中驚訝萬分:‘這些血肉好強。 ’
突然,一片血肉暴漲,將天祿寶輦完全包圍,咕嚕一聲,像是大蛇吞嚥獵物,將天祿寶輦吞了下去。
那片血肉中,火光大熾,自內而外爆發,將血肉劈開。
鍾無妄一手牽著方振秀的手,一手控制朱雀劍,從那片血肉中殺出。
他二人沒事,但那輛天祿寶輦卻佈滿了溼漉漉的黏液。鍾無妄不禁大皺眉頭,將方振秀送回車中,道:‘振秀,天祿會帶著你離開此地,你好生呆在車中,等為師歸來。’
方振秀稱是,天祿拉著寶輦原路返回。
陳實和楊弼走來,鍾無妄笑道:‘兩位,咱們一起步行。 ’
他剛說到這裡,陳實祭出太乙闢魔梭,九十九口柳葉劍將陳實和楊弼包圍,在鍾無妄驚愕的眼神中破空而去。
太乙闢魔梭的速度極快,在沿途血肉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便已飛過。
鍾無妄見狀,咬牙緊跟其後,祭起朱雀劍一路劈殺,被震得氣血翻騰。
他前進艱難,逐漸慢了下來。
他手中的朱雀劍絕對不比闢魔梭遜色,威力之大,闢魔梭也有所不及,但是闢魔梭有闢魔二字,可使魔氣辟易,甚至可以直接從蠕動的血肉中穿過去,不受阻礙,但朱雀劍就辦不到了。
鍾無妄追到後面,越來越吃力,漸漸難以為繼,心道:‘我若是一路殺過去,只怕還沒有到月亮上便會力竭,肯定會被陳實一刀劈殺!’
他正欲原路返回,突然前方銀光閃爍,闢魔梭居然調頭飛回,唰地一聲停在他的身邊。
上方三十餘片柳葉狀仙劍飛起,顯露出陳實和楊弼的面目。
陳實笑道:‘鍾二牛,還愣著做甚麼?上來!’
鍾無妄怔住,露出笑容,飛身落入闢魔梭中,仙劍合攏,闢魔梭向月亮疾馳而去,速度越來越快。
鍾無妄笑道:‘沒想到孩秀才會向我伸出援手。 ’
‘你誤會了。 ’
楊弼在一旁解釋道,‘適才是在下向真王說,咱們去了月亮之上,那罪魁禍首肉身爆開的地方,血肉活性更強,極為危險。我們須得找個人探路,然後真王便前來接閣下了。’
鍾無妄目視陳實,陳實笑道:‘還望二牛不要推辭。 ’
鍾無妄哼了一聲,道:‘罪魁禍首必然已死,我前去探路也不無不可。’
話雖如此,他心中還是惴惴不安。若是罪魁禍首沒死呢?
闢魔梭從天空中被打出的裂痕之中穿過,來到天外,只見月亮越來越近,但邪氣也愈發濃烈,即便辟魔梭也擋不住邪氣入侵。
鍾無妄祭出先天道胎,護住自身。
楊弼沒有道胎,正自無可奈何,陳實的道場已然鋪開,陰陽蕩煉間,一切邪氣頓消。
他稍稍鬆了口氣,心道:‘我比他們二人,還是稍有欠缺。’
月亮越來越大,闢魔梭越是靠近,那撞出的巨坑便越發顯得龐大。 wWW▪ttκā n▪ O
待來到附近,邪氣濃烈到先天道胎也抵抗不住,鍾無妄臉色微變,正在此時,突然陳實的陰陽道場籠罩過來,將他也納入道場之中,邪氣對他的影響頓時平息。
鍾無妄正色道:‘多謝。’
陳實笑道:‘無須多禮。你還要下巨坑,檢視是否有危險,眼下還死不得。’
鍾無妄握緊拳頭,又舒展開來,笑道:‘我不與你計較這些。’
太乙闢魔梭緩緩落在大坑邊緣,陳實開啟闢魔梭,梭內的空氣跑得一乾二淨,不過三人都煉有道場,道場就是一個小型的世界。
尤其是鍾無妄的虛空大境,更是一個近乎完整的世界,空氣自然也是不缺。
‘陳實,你的道場能籠罩到坑底麼。’鍾無妄看向坑底,心中有些發怵,詢問道。
坑中,粉碎的血肉呈現出人體形態,觸目驚心,即便是他也不禁擔心。
陳實沉聲道:‘你儘管放心。’
鍾無妄邁步走在空中,腳不著地,向坑底走去。
他經過人形血跡的上空,離地三尺左右,突然下方化作齏粉的血肉像是嗅到了其他生命的氣味兒,從坑底生長出一個個纖細的肉芽,探到空中,試圖刺入鍾無妄的腳底板。
鍾無妄向上跨出一步,避開這些肉芽。
他來到坑底,只見坑底無數肉芽在向上生長,海草般舞動。
那人形血跡頓時變得無比清晰,有了人的輪廓,宛如血色巨人躺在坑中。
這一幕讓鍾無妄也不禁毛骨悚然:‘這罪魁禍首,到底是甚麼玩意兒?’
這時,他看到了一顆頭骨,頭骨下方是頸骨和脊樑,一直延伸到尾閭。
‘在這裡! ’
鍾無妄立刻催動朱雀劍,向那頭骨飛去,將這具骨骼挑起。
‘得手! ’
鍾無妄目光閃動,向來路看去,心道:‘我若是帶著頭骨立刻就走,獨享這門巫祭道紋……’
他剛想到這裡,突然陳實的道場淡了幾分,邪氣陡然變得濃烈,鍾無妄的手背頓時變得奇癢無比,一根根細小的肉芽從他的肌膚毛孔中鑽出來,凌空舞動。
‘二牛,坑中的這位前輩雖死,但是他的大道法則還在影響著四周。’
陳實心懷善意,提醒道,‘我有些堅持不住,你快點回來,免得被這種邪惡大道影響。’
說話之間,陳實的道場又變弱了幾分。
鍾無妄全身奇癢無比,無數細小肉芽從他全身各處鑽了出來!
鍾無妄咬牙,向陳實走去,越是靠近陳實,奇癢的感覺便越來越淡,待他來到陳實身邊,肉芽悉數消失不見。
‘幸不辱命。 ’
鍾無妄皮笑肉不笑道,‘在下已經探明,那罪魁禍首的確肉身破滅,但死沒死,不好說。在下還無意中撿到了一顆頭骨,帶著脊樑和頸骨,想來便是那位大商仙人缺失的骨骼。’
陳實讚道:‘二牛勞苦功高。’
鍾無妄謙遜道:‘不敢言功勞,二牛若有寸功,也全賴真王指點。’
陳實哈哈大笑,向楊弼道:‘二牛之言,深得孤心。 ’
‘真王當心奸臣。’
楊弼不動聲色道,‘臣建議,對於奸臣,還是先殺為妙,免得為禍朝野。’
陳實笑道:‘咱們打不過他。’
三人將大商仙人的屍骨拼湊起來,待到最後一塊骨骼拼湊成功,突然骨骼上許許多多的巫祭道紋像是活過來一般,不斷流轉,缺失的道紋也在逐漸生長!
三人心中一驚,只見仙骨斷處的巫祭道紋竟然在相互連線!
這巫祭道紋,像是擁有自己的生命力,待到骨骼恢復完整時,它們便會自我重組!
‘咔嚓! ’‘咔嚓! ’‘咔嚓! ’
細密的骨骼重組聲傳來,清脆悅耳,短短片刻,所有骨骼便在巫祭道紋的作用下,恢復成為一個整體!
‘這是一種不死仙法,不滅金身!’
楊弼失聲道,‘我只在祖輩留下的經典中看到過關於這種道法的記載,但沒想到,世間真有這等不可思議的道法!’
‘不死仙法?’陳實和鍾無妄心頭皆是大震。
巫祭道紋圍繞那具仙骨的表面流淌,變化莫測,三人見狀,急忙各自用心記憶。
巫祭道紋流轉速度越來越快,變化莫測,令人眼花繚亂,三人一邊記憶,一邊不由自主的模仿,肌膚表面逐漸浮現出不死仙法的各種巫祭道紋!
正在此時,月亮表面傳來隆隆的震動,如同地震,不過震動越來越快,幅度也自越來越大。
陳實瘋狂記憶的同時,不經意間看去,不由駭然,只見月亮表面,一道連綿萬里的血肉狂潮正自湧動,向這邊排山倒海般襲來!
那血肉狂潮越來越高,狂潮的表面浮現出無數張面孔,彷彿有無數魂魄在血肉中掙扎嘶吼,試圖掙脫束縛!
‘不好!罪魁禍首還活著!快走!’
陳實不假思索,祭起闢魔梭,將楊弼、鍾無妄以及那具仙骨罩住,帶著他們破空而去!
就在闢魔梭升起的一瞬間,月亮表面血肉也在不斷向上升起,越來越高,化作一張廣袤千里的巨大面孔,張開大口,嘴巴如同一個漆黑不見底的無底洞,鯨吞一切,向闢魔梭咬下!
闢魔梭速度陡然加快,讓那面目咬空,那面目猙獰萬分,從臉上生長出一隻大手,五指叉開,籠罩天地,向闢魔梭抓來。
大手的速度越來越快,竟從月亮上延伸了數萬裡,追著闢魔梭,從太空中的裂痕中穿過,離闢魔梭越來越近!
闢魔梭如同一道銀光,從天而降,衝到大商天庭上空,貼著一塊塊破碎的陸地飛速穿行而過!
那血肉大手轟隆落地,砸在破碎的陸地上,四面八方迸發,化作滾滾湧動的血肉狂潮,緊隨他們之後,洶湧撲來。
‘我徒弟還在車上!’
鍾無妄突然驚聲道,‘陳真王,我們去救他!’
陳實目視前方,全力催動闢魔梭,沉聲道:‘嚴家子弟,死就死了!’
鍾無妄猶豫一下,咬牙道:‘我就這麼一個弟子,我一定要救他!放我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