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戶家大少爺到底甚麼意思?就找一個鍋蓋?”
“誰知道呢,誰幫過他的忙,他不認識人、只認識鍋蓋嗎?”
“嘁,灰姑娘的故事沒聽過嗎?”
“人家灰姑娘是嬌滴滴的小美女,哪有找我們這些臭烘烘的流浪漢的。”
“有錢人的口味很難說啊!”
“能擰到鍋蓋上的話,真的有一百萬可以拿嗎?”
“我聽說已經有十幾個人領到了!”
“反正一萬也不虧……”
……
神戶大助沒有一個個去自己驗證,而是讓他們在工作人員那邊,自己報出“幫了神戶少爺甚麼”。
每一個拿到一百萬的人,都會編一個曲折的故事——畢竟即使被拆穿,也不會收回獎金,何不試試?
不過這些都不是神戶大助要找的,直到……
“他說幫到我的是,在這裡看到了一件事情?很好,讓他來見我。”神戶聽到彙報後,露出了霸總的微笑。
活動的地點選在這個地方,而且用來驗證的,還是他丟在這裡鍋蓋把手……
對方當然也明白了神戶大少爺的意圖,於是說出了真正的“灰姑娘”。
真正找到的,是一名年紀很大的流浪漢,此時他抱著已經裝好的鍋蓋在傻笑。
“你當晚應該就在這裡吧?”神戶這時問道。
“沒錯!只要……只要證明是我……就有一億可以拿對吧?”流浪漢有些緊張地問道。
“嗯,無論對我的幫助大小,只要證明是你就可以。”神戶也聽出了他意思。
“等等,這樣不行……你付了錢,而且還是這麼多,他的證詞還怎麼採信?”志摩這時插嘴道。
的確,這種情況下,這個流浪漢的證詞,已經是無效的——哪怕不說這一個億,之前也已經給他一千萬了。
雖然實際上神戶沒有讓他撒謊,但這已經不重要,有這麼大的金錢往來,檢方也不敢接受這種證據。
神戶這時對緊張的流浪漢說道:“不必管他,你說。”
志摩氣呼呼地瞪著他。
而流浪漢這時已經說了起來。
當晚他的確就睡在這裡,不知道幾點的時候,他被兩個人對話聲吵醒。
等他緩過迷糊勁兒,把套在眼睛上的口罩拿開,鑽出破爛的帳篷出來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具男性的屍體!
正如大家所猜測的,一來是不想找麻煩,二來……睡在這裡本來就是違法的,三來也是不能說出口的——他一個流浪漢,也擔心警方拿他做替罪羊!
總之作為流浪漢,他一點兒也不想和警方打交道,於是直接捲鋪蓋離開。
志摩怕他只是騙子,額外確認了屍體當時位置、姿勢、衣著的一些資訊,這流浪漢倒也都知道。
看來他的確在當時見到了屍體沒錯。
“那個……”流浪漢說著,不好意思地看向神戶。
“我確定一下,所以你聽清的只有一句半的對話,也就是‘你怎麼會有……想做甚麼’,還有‘好久不見,有二十多年了吧,光一’對吧?”神戶向他確認道。
“沒錯。”流浪漢連連點頭。
“兩個聲音都是男性,年紀差不多,也是三十多歲的感覺?”神戶進一步確認。
流浪漢還是點頭。
“好,給他結賬。”神戶直接對現場的工作人員說道。
如果是普通人,神戶就直接讓修斯庫轉賬了,不過這流浪漢又沒有銀行卡。
流浪漢的證詞,乍聽起來,似乎沒甚麼重要資訊,完全不值這個價格。
不過神戶這時卻說道:“呵,看來一億元就開闢了新的調查方向啊。”
志摩這時也沒有一味反駁——雖然這對話沒頭沒腦,但他也聽出了些頭緒!
……
“從‘光一’的稱呼可以看出,後一句開口的人,就是將星宮光一約到現場、並且殺死的人,他的確認識星宮光一。
“至於前一句,雖然含糊不清,但也能夠看出,星宮光一的確是被威脅前往赴約的。
“而且兩人之後的對話,也就兩三句的時間,之後現場的流浪漢土藤先生,就聽到了倒地的聲音,而當他從帳篷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已經是屍體!
“可見兇手應該是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殺死星宮光一,而非談判破裂、言語衝突之類的。
“更重要的是,兇手還說了一句‘二十多年不見’,而星宮光一也才36歲而已,也就是說,兇手和他應該是兒時認識的,並且很久都沒有聯絡過。”
搜查會議上,志摩將掌握的情報說了出來。
雖然這價值兩個億的情報,是神戶公子買單,志摩也不屑於搶功,但是……神戶大助不願意做彙報,穩坐不動地等他來開口。
“兒時認識?這樣的話……宇野就又在嫌疑人之中了!”灰谷這時說道。
之前覺得宇野嫌疑越來越小,是因為覺得他不可能將星宮光一約出來,尤其是大晚上約到那種地方。
畢竟兩人的社會交際圈,沒有任何重合。
不過現在搞出一個“兒時認識”,那一切就不好說了。
“說起這個宇野……小早川家剛剛通知了客人們,訂婚儀式正常舉行,很可能訂婚物件就是這個宇野健介。”神戶美和子這時開口說道。
“甚麼?訂婚儀式正常舉行?這些大人物在想甚麼……”黑木驚訝道。
未婚夫死了,訂婚儀式繼續,只是換一個“男主角”?
不得不說,這些大人物的臉皮,也非尋常能比,一般家庭的話,無論再怎麼有苦衷,也很難這麼不要臉!
“其實……今天我離開小早川家的時候,就看到宇野先生去小早川家拜訪,奈穗美小姐是在那之後,才電話邀請我參加她如期舉行的訂婚儀式,我想……應該是他說服了小早川先生吧。”神戶美和子這時說道。
本來神戶家和小早川家,沒有熟悉到這個地步。
畢竟神戶家的老巢在大阪,而小早川家平時居住在東都,基本盤在長野縣。
此前的訂婚儀式,也不可能邀請沒甚麼往來的神戶美和子,不過因為今天神戶剛好登門拜訪過,所以小早川家在確定訂婚儀式照常舉行後,補充邀請了神戶。
“甚麼?他還去了小早川家?這麼說……應該就是我們去了醫院的不久之後。”黑木這時咂著嘴說道。
“銀龍會那邊怎麼樣?總廳組對那邊,本來就盯上他們了吧?”宗方這時看向黑木問道。
一方面是想問這起殺人案,另一方面,宗方也是在問,宇野遇襲的事情,會不會是銀龍會做的。
“嗯,這個銀龍會……雖然組織規模不大,在神室町根本沒甚麼存在感,但卻很膽大妄為,而且不是蠻來的那種,不僅有地下、線上結合的賭場,而且還被懷疑與多起電信詐騙有關。”黑木這時說起了銀龍會的事情。
隨著時代的發展,這些暴力組織,直接使用暴力變少了,可是惡毒程度一點兒也沒少!
利用電信、網際網路,進行著更加嚴密的犯罪行為。
“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不僅和星宮光一沒甚麼矛盾,而且……星宮光一甚至不算他們的主要合作者。”
黑木能一天就知道這麼多,顯然是有自己的訊息渠道。
其實白石也知道,多半就是荒川組這條線!
只是這方面的警員,有自己的訊息渠道,是很正常的事情,白石一向也都睜一眼、閉一眼,只要確保是自己在利用暴力組織內的渠道,而不是反過來被利用就好!
畢竟在東島國,暴力組織本來就是合法的……
國會老爺們都在打暴力組織的牌,在這種情況,很難讓負責組織犯罪的警員,和所有暴力組織勢不兩立。
從黑木得到的資訊來看,銀龍會和這起殺人案,應該並沒有直接關係。
尤其在知道,星宮是死在米花町之後,銀龍會也不想和他再有甚麼關係!
“這麼說來……這個宇野還真是個‘人才’。”白石這時稍帶譏諷的“表彰”道。
銀龍會現在根本不想沾這件事,更不敢在米花町搞事情,更重要的是……
半夜上門把人打一頓,這也不像是暴力組織做的事情——哪怕不把人沉到東都灣,總也得剁隻手、挖顆眼之類的吧?
因為沒找到東西,就只是把人揍一頓,這麼“軟”……
對宇野動手的人,十有八九是小早川家指使!
宇野自己應該也明白這件事,不過卻還是在傷沒好的情況,就主動上門,並且還真的說服了小早川泰造,讓他認可這門婚事……
白石現在覺得,他如果去混暴力組織,也能混得很好,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只是個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的社會底層。
“看來宇野健介現在就是第一嫌疑人,那麼……現在開始,主力調查宇野健介的往事,還有他和星宮光一的關係,以及要重點排查他的不在場證明的漏洞!”宗方現在顯然已經不相信宇野的不在場證明。
搞出假的不在場證明,對犯人來說,本來就是雙刃劍。
一旦不能憑此擺脫懷疑,之後被查出作假的話,也會成為主觀證據!
不過宇野的不在場證明,本來就並不詳實,這時也就難以證偽——當時那家酒吧里人太多,沒人注意到,宇野是不是一直留在店裡,同樣也就沒人能清楚地記住說,這個人從店裡離開了。
這次也不能再讓神戶大助氪金……
之前找流浪漢,還只是為了“找線索”,而不是“要證詞”。
現在必須要有證詞才行,讓神戶去氪金,結果就是沒有能用的證詞!
“關於這個……志摩刑警,那個流浪漢,知道案發的具體時間嗎?”黑木向志摩確認道。
“不知道,只知道‘肯定是十點之後、應該在十一點之後’,因為他離開的時候,感覺路上的人很少,不像八九點鐘的樣子。”志摩說道。
流浪漢也沒有手錶,當時也不可能問人時間,自己的時間觀念也很模糊。
“十一點之後”只是根據路上人很少估計的。
黑木聞言點了點頭道:“其實我又在那家酒吧裡,找到了一個熟人,他不想出面作證,不過他告訴我,他在十點四十的時候,還看到疑似宇野的人,正在吧檯那裡喝酒,不久後就不見了。”
估計這個“熟人”,其實是他的線人,碰巧當時也在酒吧裡。
“疑似宇野?”宗方發現了他的不確定——不願意正式作證也就罷了,宗方也能猜到應該是身份敏感的線人。
“嗯,他也不認識宇野,只是用衣著大概確認,還多虧宇野當時坐在吧檯的座位上,才有印象。”黑木說道。
“十點四十還在?之後離開的話,倒是符合案發時間,可是……那就來不及回去了吧?”灰谷這時皺眉道。
本來宇野的不在場證明,是晚上八點到十二點,完全覆蓋了死亡推測時間——八點,是他剛剛來到酒吧後,向吧檯的店員詢問過時間,十二點是離開時刷會員卡的時間。
這樣一來的話,其實流浪漢和線人的證詞結合,反而將不在場證明實錘了?
“刷卡記錄肯定是零點?”宗方這時又確認了一次。
“嗯,那天是會員日,就是在零點前買單才行,我當時也看到電腦上記錄了。”黑木點頭道。
因為白石平時的言傳身教,所以米花署的刑警們,這時並沒有特地去避諱“不利的證據”。
神戶美和子一直認真地在本本上,畫著不在場證明的時間線,這時忽然說道:“等等……各位前輩,這個案發時間推斷,其實是會受很多因素影響,並不能說明,死亡時間會距離‘中間位置’比較近對吧?”
“當然,這不是警校就會教的基礎嗎?”灰谷提醒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屍檢的預估殺人時間,是十一點半之前,目前看來真實案發時間,很接近預估的末尾……”神戶美和子看著自己的記事本說道。
“沒錯,怎麼了?”黑木反問道。
而白石和宗方,這時已經笑了,只是鼓勵地看向美和子——果然多做多錯,這個宇野搞甚麼不在場證明,其實已經露出破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