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2012年儲存的記錄，而且也不是甚麼高檔車，說是行車記錄儀，不過實際上只是GPS記錄。
從記錄上，白石看到了東山當天，的確去了葫蘆湖，並且之後警方就是憑這線索，找到了屍體，而他也沒有給出甚麼合理的解釋，問就是“兜風”，的確可以說不大可能是冤枉的。
不過……
白石更在意的，是前一天！
之前看案卷的時候，發現上面寫了，被刪掉的是兩天，而對前一天的路線，並沒有描述，就已經心存懷疑。
會被刪掉，並不出乎白石的預料，畢竟這時候絕大部分犯人，都會選擇“踩點”。
可是之後搜查中，居然沒有提到這一點，就已經令白石疑惑，這時白石也徹底確認，東山前一天根本沒有去葫蘆湖，而是在米花森林附近兜圈子……
聯想到“沒有使用的繩索與鏟子”，白石心裡有了推斷！
“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去計劃好的米花森林，而是臨時起意去了葫蘆湖？證據嗎？”御劍聽了白石的分析後，直接問道。
白石搖頭道：“這只是分析……”
不得御劍質疑，白石已經繼續說道：“不過我基本能猜到，為甚麼他那天沒去米花森林。”
“為甚麼？”御劍連忙追問道。
“2012年4月……滿滿牛丼店的老闆娘失蹤，當時我也在搜查本部中，因為現場痕跡，懷疑是被暴力組織的人挾持走，並且之後疑似被滅口、拋屍在了米花森林……
“就是4日那天，我們開始地毯式的搜查米花森林，記得在那大半個月裡，我和很多警員，幾乎每晚都在米花森林風餐露宿。
“如果兇手是在3日踩點，米花森林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晚上那裡沒甚麼人，不過……4日案件發生的這天開始，米花森林不分晝夜地有大量警員在裡面！”
白石之前看到這日期，就隱隱有些眼熟……
米花森林，可是米花的拋屍聖地，之一。
白石還想起來，當時搜查本部解散的時候，松本警視說的理由也是“在米花森林耽擱了太多警力”、不能再這麼無限期地找下去——可不是耽誤了太多？馬上還要大量人手去葫蘆湖打撈呢……
想來之後大量巡警都被調到了葫蘆湖，不過作為組對警部的白石，當時並沒有跟到東山的案件中，自然對此也沒甚麼印象。
“米花森林……”御劍也是第一次聽說當時米花森林的事情。
聽到白石這麼說，御劍也開始相信，“踩點”以及臨時更換拋屍地點的猜測。
御劍這時也又看了看GPS記錄……
發現4月4日當晚，東山一開始的確也是往米花森林在開，不過快到的時候，轉向去了葫蘆湖方向。
換而言之，東山很可能也是中途才發現米花森林裡全都是警員！
不過……
“由此能找到甚麼線索嗎？”御劍思考片刻後，皺著眉頭說道。
白石抬頭看了看他，理所當然的說道：“很難找到甚麼線索。”
“那你……”御劍聞言，正要挑剔。
白石直接打斷道：“畢竟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如果在五年前，你們就發現這一點的話，我們還可以嘗試找找看，有沒有在米花森林附近臨檢的警員、記得發生了甚麼奇怪的事情。”
從GPS記錄來看，東山當時很可能是遇到了米花森林外的臨檢人員，之後才轉向！
可是現在五年過去，基本不可能找到甚麼線索。
且不說東島國沒有執法記錄儀一說，即使有甚麼記錄，這種情況下也不可能儲存五年——畢竟根本就沒有發現甚麼有用的！
御劍聽到白石這麼說，遺憾的同時，也帶些歉意地說道：“的確，當時因為到米花森林、之後再到葫蘆湖，基本也是順路的，而且只在葫蘆湖停留了很久……所以我大意之下沒有發現這種可能性！”
“不。”白石這時搖了搖頭。
御劍疑惑的看向白石，還不知道他在否定甚麼。
“你不是‘大意’，也不是能力不夠……而是因為你排斥‘繩索和鏟子是嶄新的’這條線索。”白石直接指責道。
御劍聞言神色一滯。
“因為東西沒有使用過，這甚至可以說是反向證據，所以你下意識的忽略這點，同樣在看GPS記錄的時候，你也只在意能夠作為證據的‘葫蘆湖停留記錄’！”白石直接教訓起他來。
被警方的人訓斥，對御劍來說，無疑是種新奇的體驗，這時他也的確被訓斥得臉色一陣發白。
白石並沒有說甚麼難聽的話，不過……卻說中了他的想法！
看到不利於起訴、定罪的證據，御劍都是直接忽略，甚至為了不被被告律師利用，有時候他還會刻意掩蓋。
一直以來，他並不認為自己的想法、做法，有甚麼問題……
如果放任那些卑鄙的犯人，和狡詐的律師，挑些細枝末節的毛病，將有多少罪惡會逃脫法律的制裁？
既然你們胡作非為、滿口謊話，就不能怪我也用些非常手段了——一直以來，御劍都是秉持著這種想法，在法庭上戰鬥。
和他說甚麼“疑罪從無”、“可能會有人被冤枉”之類的，他根本不會有任何動搖，反而會覺得說話之人很可笑。
不過現在告訴他，因為他的想法，原本有可能找到的直接證據被掩蓋了，甚至因為時間流逝而永遠消失，御劍的內心也十分動搖！
等御劍自責了好一會兒，已經快緩過來了，白石這才開口道：“好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甚麼意義……還是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御劍連忙問道。
“老刑警們有一句話……辦案靠的是腳。”白石說著站了起來。
辦公室裡想得再多，也還要實際去探訪看看！
總不能看看卷宗，就說沒辦法了吧？
“其實……這是我的案件。”御劍這時彆扭地說道。
白石也看出來——他在傲嬌。
原本想要拿案卷難為、或者說是諷刺一下白石，結果先是被白石發現了之前沒發現的線索，甚至還被白石點破，之所以五年前沒有發現，是因為他自己的性格缺陷……
這種情況下，白石要是“窮追猛打”，御劍雖然赧然，但心裡反而好受些，不過這時白石作為警視正、米花署長，做出一副要和他一起查案的架勢，一下把御劍搞得“傲嬌”了起來。
畢竟一頓大嘴巴子，御劍還堅持得住，這時候來的“甜棗”卻令其格外不適。
“嗯，那我來協助御劍檢事官辦案，豈不是會收穫很貴重的人情？”白石故意說道。
御劍沉默之後，嘴硬道：“是會有人情，不過沒甚麼用……我工作時從來不講人情！”
御劍也知道，白石只是故意這麼說，其實恐怕也沒有用自己“記個人情”的意思。
而且……
迫切想要找到證據的御劍，這時也不得不接受白石的好意。
畢竟也就只有白石這種相對獨立的署長，能擠出警力來調查——檢事廳可沒甚麼人力來做實際調查，而搜查一課八系，且不說能力問題，警視廳也未必允許他們介入到沒有“重新調查”計劃的案件中。
哪怕糸鋸個人願意配合、且有假期，可八系也就只有那麼幾個刑警，平時案件中配合他們的巡警，都是案發地臨時調動的，他們本身無權排程巡警，不像地方署長手裡攥著警力！
更不用說，哪怕只論本人能力，白石也比御劍更擅長一線搜查……
之後御劍看到，白石在班表上，標了一個“外出公關”，接著便讓自己去車庫等他。
片刻後，重新把警服換回常服的白石，開車載著御劍出發……
第一站，先來到了葫蘆湖公園——在米花町最西邊，距離米花森林不算遠，五年前東山稍微繞路米花森林這邊、才前往葫蘆湖，也沒人覺得奇怪！
相比於開發不多的米花森林，葫蘆湖公園從開發角度來說，要更加“繁華”，圍繞著葫蘆湖，形成了一個有著各種娛樂設施、夜市，特地日子還舉辦大廟會的一個公園，每天遊客都不少。
白石和御劍是工作日上午過來，即便如此，公園裡也能看到些人。
而且不像米花森林那種森林式徒步公園，葫蘆湖公園前面修建了廣場，沿著葫蘆湖也修了漫步道……
從拋屍角度來說，這裡還真沒有米花森林方便。
哪怕在這裡只要一掀就可以，而米花森林還要埋，也還是米花森林更隱蔽！
“2012年4月4日那天晚上下了雨，應該就是因為這個，兇手來這裡拋屍，也沒有被發現。”白石記憶猶新的說道。
那一天，也是白石開始搜尋米花森林的第一天。
一上來就遭遇了大雨，令那邊的搜查工作，也蒙上了陰霾——畢竟下雨之後，不僅腳印變得更難辨別，而且警犬的能力大大受限！
當時白石特地把自己的嗅覺加點上來，堪比大圓滿警犬，無視了大雨的影響……
可還是沒有聞到屍體所在！
當然，現在白石已經知道——能找到才怪，人壓根就沒死。
白石這時是順著GPS記錄上的路線，一路來到了葫蘆湖邊……
“這條路五年前還可以直接開車進來，不過現在已經是人行漫步道了啊。”白石回頭看了看之後感慨道。
“嗯，五年前東山可以直接開車到湖邊。”御劍也認為，這是東山臨時想到來這裡拋屍的原因。
夜晚，大雨，直接開車到湖邊……
的確適合拋屍！
白石看著眼前，波光粼粼、遊船盪漾的葫蘆湖，絲毫也瞧不出，曾經有花季少女沉屍於此。
【綾裡律師，有辦法通靈出那位南雲遙的靈魂嗎？】白石理所當然地想到了“最簡單的辦法”。
雖說鬼話不能當證詞，但是直接問南雲遙的話，至少能知道第一現場、很可能能問出之前沒發現的線索，順著線索說不定就能找到決定性證據。
不過……
【不能，我也不會用靈媒師的能力查案，而且我建議……你也不要這麼想、這麼做。】綾裡這時在白石旁邊浮現出身形。
當然，除了白石之外，哪怕就在旁邊的御劍，也看不到她。
【是因為反噬？】白石也發現，綾裡對於利用通靈來破案這件事十分排斥。
【有一部分原因是反噬的問題，不過更重要的是，通靈可能反而會受到誤導，兇手會撒謊、證人會撒謊，受害者……同樣有可能撒謊。】綾裡嚴肅地強調道。
見綾裡這麼堅決，白石也只好放棄這個想法。
雖然白石覺得，哪怕受害者可能會撒謊，多一個證詞，也比根本不問要好，但是白石想想，這麼做的反噬，恐怕也不會小，於是沒有再提。
“那邊的租船小屋，平時晚上沒有人嗎？”白石看著遠處遊船碼頭上的木屋說道。
“有人，不過是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子，根本提供不了甚麼有效證詞。”御劍當時也去問過來。
白石不信邪，特地又去問了問，不過……
的確是個連自己名字都記不清，甚至有幻覺認為自己開蕎麵店的老頭兒。
雖然白石這時總覺得，這老頭有哪裡怪怪的，但他根本記不清五年前的事情，應該是真的。
“走吧，下一個地方。”
旋即白石和御劍，又沿著那天東山的路線，“路過”了米花森林……
“果然沒錯……他應該是看到設卡臨檢，這才知道米花森林不能去了。”白石大體還記得，這條路就是當時有巡警臨檢的路。
不過可惜，白石當時在米花森林裡……
如果當時白石在這裡設卡攔車的話，以白石特殊的記憶力，倒是可以“翻看”一下五年前的記憶，看看有沒有東山這輛車的線索！
接著白石特地讓碧川副署長，找到了當年在這裡設卡臨檢的巡警來問話——因為在米花森林，外面的巡警也是米花署的。
其中有的離職了，也有沒離職的老巡警被找來，實地地被白石詢問著當年的事情，可惜還是一無所獲……
白石倒是不失望，畢竟他又不是第一次做一線工作——這點走訪量，沒有收穫，才是常態。
“走，下個地方。”白石又招呼道。
“下個？”御劍聞言一愣，他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哪還有其他地方。
“米花監獄。”白石淡定的說道。
“你不要打草驚蛇！”御劍立刻提醒道——這時候去找東山問話，不是隻會讓他警惕？
“放心，我要找的不是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