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人人身懷絕技
米署，署長辦公室，白石接到了警視廳副總監諸星登志夫的電話……
“不，現在基本已經確定，是真兇殺死了綾部豐滅口，目前米署也在向這一方向進行調查。”白石否認了“已經破案”的傳聞。
畢竟綾部豐的屍體，是在鳥矢町發現的，人家鳥矢署給白石“行個方便”就已經夠意思，總不可能還替白石和警視廳保密……這訊息瞬間就傳到了警視廳。
這已經是白石接到的第三個電話……
之前兩個是小野田官房長和白馬總監的，都是來問白石，是不是要整理結案。
不過白石給出的答案是否定的——別的不說，僅僅是綾部豐死亡的現場……
任何有經驗的警員看到，都會發現有問題！
所有的證據，就像準備好一樣放在那裡。
白石估計，兇手應該也熟悉警方的工作流程，之所以偽裝得這麼糙，其實是陽謀。
以他提供出來的證據，要用這死人結案，雖然因為“嫌疑人死亡”而並不完美，但卻足夠給各方一個交代。
畢竟所有的漏洞也好、違和也好，都是出現在偵查階段，只能說是“一線警員察覺到的問題”，只要一線搜查這邊划過去，後面完全吃這些證據。
類似的事情，十次裡有九次的“標準流程”是，一線刑警看出有問題，不過主理人員、也就是署長或者刑事課長，施壓儘快破案，之後案件被迫以現有證據結案……
後面到了檢方這裡的時候，單看證據、不走現場，根本不會覺得有問題。
同樣如果今後案件出了問題，責任也只會壓回到辦案刑警這裡，署長、課長最多是受到牽連……
不過放在米署，情況當然不同。
白石很果斷的就告訴警視廳和警察廳——案件有待繼續偵破！
而且……
“嗯，這起案件性質十分惡劣，米署務必儘快破案，你要多給手下些壓力……好了，你們繼續搜查吧。”諸星登志夫也只是例常地勉勵一番。
或許是因為大家已經瞭解白石是甚麼人，也或許是因為小野田之前的放權，哪怕是直接負責刑事案件、而且為人急功近利的諸星副總監，也完全沒有暗示白石一下的意思。
既然你說不是……
那就接著查好了！
……
與此同時，在會議室裡，刑事課正在進行今天的搜查會議。
“看來真兇很瞭解我們警方辦案流程，以為自己拿定了我們會就這麼結案？真這麼想，那就大錯特錯！”宗方雖然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的邋遢，但這時卻慷鏘有力的說著。
旋即他似乎是看出志摩有些走神，主動說道：“志摩刑警，關於綾部豐墜亡的可疑之處，你還發現了哪些？”
剛剛大家已經說了不少，不過大多都是“捕風捉影”，比如“所有證據都放在桌子上”之類的，並不能算是直接證據。
“啊？”志摩聞言一愣，這才回過神來。
山田見狀，連忙一邊摸著自己的額頭擋住嘴、一邊小聲提醒道：“墜亡可疑之處……附和課長就行了。”
課長剛剛已經說了很多，在山田看來沒甚麼需要補充的，大家之前說的也就這些。
不過志摩聞言，猶豫著說道：“其實還有一點，我也覺得很奇怪……屍體並沒有戴手套，可是剛剛我看鑑識系的報告上顯示，刀具上雖然驗出了高橋刑警的dna，但是刀柄上卻沒有指紋。”
的確，沒有指紋當然是被擦掉了，可是……
一個要自殺的人，擦掉指紋做甚麼？
而且屍體上也沒有戴手套……
總不會是戴著手套擦好之後，將刀扔了下去，之後又脫掉手套、並且手套藏起來，再自殺吧？
這未免太不符合常理。
宗方聞言點了點頭，不過之後卻直接點破道：“嗯，看來你是在思考案件……有想到甚麼嗎？”
“那個……沒甚麼。”志摩尷尬一笑。
他剛剛是在想案件的事情沒錯，不過他想的是……
這案子還能查下去嗎？
志摩畢竟以前是搜查一課的刑警，大案要案見得多了，明白這背後的複雜之處。
這不是一線人員堅持，就能夠繼續推進的，就像當年小野美希的案件，目暮最終能做的，也就只是將證據和調查筆記儲存下來。
……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直接開啟了。
米署裡，也就只有署長，可以這樣隨便進門，除了女休息室和女衛生間，想推哪扇門、就推哪扇門……
“宗方課長，搜查任務安排好了嗎？我可已經答應小野田官房長，三天內抓到真兇，否則案件就要送到搜查一課去調查了。”白石進來後，直接大大咧咧的說道。
真兇……
聽到這詞，志摩就明白，顯然白石署長不僅不認可綾部豐是兇手，而且對上面也是這樣彙報的！
“還沒有，不過已經有線索了。”宗方說道。
沒錯，兇手看似狡猾，甚至想要利用警方的弱點，迫使盡快結案，可是卻也露出了很多破綻，一旦米署頂住壓力，和他較真兒的話，其實並非全無頭緒。
就在這時，本來不在會議室裡的神崎，這時也敲門進來。
“署長、課長，剛剛在鑑定綾部豐的屍體時，發現了重要線索！”神崎進來後，立刻彙報道。
剛剛他正是去了鑑定室，親身參與了屍體的檢視。
雖然沒有法醫資格，米署鑑定系不會對屍體開腸破肚，但在不進行破壞的情況下，也會細緻檢視。
神崎這次就發現……
“死因有問題嗎？”宗方直接問道。
“屍體顱骨的致命傷，的確附和墜亡的特徵，死亡時間是昨晚凌晨一點到五點……不過在屍體的面板、尤其是手腕處，發現了細碎的黑色纖維，同種纖維在身上高橋刑警的指甲縫裡也有發現！”神崎振奮的說道。
“手腕和指甲縫……看來可能是兇手戴的手套了。”宗方聞言點了點頭。
手腕面板上有纖維殘留，應該是兇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指甲縫裡有纖維殘留，應該是高橋被捅刀之後有掙扎。
“還有其他線索嗎？”白石直接問道，不過不是問神崎，而是看向大家。
“有，署長，我和自戀今天走訪了高橋生前的活動軌跡，發現他好像是在調查坂本，連續接觸了多位和坂本有業務往來的客戶，並且鼓動他們去做了鑑定……
“就是巖崎藝術品運輸，這幾個月不是在搞古董買賣的業務嗎？高橋好像是對這些古董有懷疑，具體結果如何，我們也正在核實，還不確定究竟有多少人接受了他的提議、鑑定結果如何，不過……
“考慮到高橋之前和坂本發生了爭吵，我想今天的走訪會有收穫。”灰谷這時主動說道。
灰谷在走訪高橋生前活動軌跡的時候，意外發現了，極可能是他和坂本爆發矛盾的原因！
灰谷坐下之後，黑木接著說道：“進一步調查綾部豐這個人之後，我們發現他生前欠下了大筆的高利貸……這可能也是他鋌而走險的原因，今天我會去借他高利貸的荒川組拜訪一下，看看能否得到甚麼線索。”
債主，尤其是“荒川組”這種債主，對欠債者的瞭解，往往比一般的親朋好友更深入！
當然，一般來說，這種涉黑的“債主”，也不大容易和警方合作。
尤其是“荒川組”，別看現在規模不大，可是在東城會里，就已經算是“有活力”、“有魄力”的組織……
一般來說，想要他老老實實配合，白石不說親自登門，也得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不過……
白石之前就已經知道，黑木和荒川組的老大有些淵源，由他上門的話，不需要白石操心。
……
志摩這時深感壓力巨大……
只感覺這米署，人人身懷絕技——怎麼直接就要去“荒川組”打聽情況？
我知道這幾年“組織犯罪對策部”初見成效，可是……
成效這麼明顯嗎？他們已經成了守法公民？
“那剩下的就是五年前自殺的木下先生的遺孀那邊……嗯，聽說米署有一位擅長溝通的刑警的，可惜不在啊……”宗方這時故意說道。
果然山田一聽這話，當時就坐不住了，自告奮勇的說道：“課長，交給我吧！”
志摩：……
你真的擅長溝通嗎？
志摩想要制止山田也來不及了……
最後調查五年前殺人案、重點在“與木下正義的遺孀交流”的任務，落在了山田和志摩這一組身上。
至於坂本這邊，並不是不重要，而是因為他太可疑了，大家預設他不會那麼容易說實話，也就是沒那麼容易找到突破口，故而只是赤坂去“敲山震虎”。
……
搜查會議後，志摩看著黑木和神崎直接開上車、就往神室町的方向去了，不由得擔心的問道：“黑木刑警……沒問題吧？”
“沒問題，他經常去夜總會，和那些暴力組織很熟的。”山田信誓旦旦地說道。
志摩：？？？
經常去夜總會，就能和暴力組織熟到這個地步？
志摩感覺這話怪怪的，可是看山田的意思，也不像是故意對自己保密……
嗯，的確山田就是這樣認為的！
畢竟除了白石之外，警署裡也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其中的癥結所在。
在山田看來，就是黑木經常去荒川組照著的夜店，之後……他和荒川組就變得很熟！
與此同時，對此比山田更加莫名其妙的，還要數神崎隆一。
雖然黑木和荒川組的“緣分”，就是起源於神崎隆一，但是神崎現在對此並不知情，反而每次來荒川組這裡……準確地說，是每次見到荒川本人的時候，神崎都會覺得他對自己的態度怪怪的。
不過現在他還以為，自己的親生父親就是神崎賢司，黑木當然也不能告訴他“你親爹是賢司那傢伙的線人，十八年前因為身份敗露、老婆被殺了，和同樣因為老婆被殺而要反的荒川真澄，組成最強反骨組合，直接殺穿了‘冰川興產’，之後將你交給賢司後，被警方當場擊斃”……
故而黑木倒是並不懷疑，荒川為甚麼對神崎另眼相看——畢竟有當年和他爹的交情在。
也正是因為這份交情……
黑木和神崎上門詢問時，荒川真澄非但沒有表現出“拼命荒川”的一面，反而將負責放貸的若頭澤城丈叫了過來。
澤城一進到組長的辦公室裡，就大皺其眉的看著這兩名刑警——此前荒川就說過，黑木和神崎來了的話，可以直接到辦公室來。
只是……
澤城不大放心他們，每次都格外注意這兩人。
“澤城，是不是有一個叫綾部豐的年輕人，最近欠了組裡的錢？”荒川直接開口問道。
“大哥，綾部那小子前兩天就把錢還了，他的死可和我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澤城後半句話，顯然是對黑木和神崎說道。
澤城年紀看起來和荒川差不多，梳著老派的黑道大背頭，看起來不像一般小嘍囉那麼兇，不過卻很帶範兒。
“還了？他欠了你們幾百萬吧？”黑木聞言皺眉道。
“黑木刑警不會覺得，我們還會管他的錢是怎麼來的吧？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借錢、又還錢，其他事情就和我們沒關係了。”澤城顯然不想和條子多廢話。
“請問綾部還錢的時候，是用甚麼支付的？”黑木進一步確認道。
澤城悶悶地回答道：“現金。”
“那些錢還在嗎？”黑木馬上追問道。
“借出去了。”澤城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不過神崎這時忽然想到了甚麼，補充問道：“幾百萬現金……應該用了袋子或者大信封吧？還在嗎？”
澤城聞言眉頭一皺，不過荒川這時已經說道：“澤城，你去把東西找到交給他們。”
聽到組長開口，澤城換了副面孔道：“是。”
……
另一面，山田和志摩，這時還在木下繪里香這裡吃癟……
想想也是必然的。
畢竟因為丈夫當年的自殺，繪里香還痛恨著警方，怎麼可能配合？
如果有“中央空調”成精的源在這裡的話，或許能感動她，可是……
作為搭檔的山田，顯然沒有這兩下子，之前只顧著“較勁兒”，直接攬下了這活兒。
卻忘了他的溝通能力其實偏弱……
畢竟平時這種工作，都交給源去處理了！
再次被木下繪里香趕出來之後，山田不由得感慨道：“平時看源做起來很輕鬆……果然，搭檔還是要互補。”
山田倒是會給自己找藉口……
不過志摩聽到搭檔這個詞後，再次陷入了沉默，結果剛剛沉默，就被山田拍著肩膀說道：“志摩，上！”
“啊？”志摩聞言一愣。
“你看，我的溝通這麼弱，你應該和我互補啊！”山田理直氣壯的說道。
志摩：……
是這麼補的嗎？
不過……
志摩還真的點了點頭。
從剛剛木下繪里香的態度裡，他的確有些發現。
叮鈴鈴——
伴隨著店門口的一陣風鈴聲，山田和志摩再次走了進來。
“歡迎光……臨。”櫃檯後面的木下，看到兩人後，立刻板起臉來，例行地招呼後，冷漠地問道：“要點些甚麼？”
剛剛兩人已經吃過了晚飯，之後才被趕出去，不過……
“兩份牛肉飯。”志摩淡定地說道。
“誒？”山田也不明白，志摩為甚麼還要繼續吃——剛剛在吃飯的時候，木下也還是完全不回答他們甚麼的。
不過這時候，山田也只能硬著頭皮吃。
十五分鐘後……
“木下女士，請問……”志摩吃完飯，剛剛想問些甚麼。
“一千四百元承蒙惠顧，很高興為您服務。”木下冷著臉，讀做“很高興為您服務”，寫作“吃完可以滾了”。
“兩份牛肉飯。”志摩說著排出三張千元大鈔。
“誒？”山田又是一愣。
不過……
山田這時候，自覺作為“前輩”，當然也不能慫！
嗝——
“木下女士，我想知道五年前……”
“一千四百元承蒙惠顧，很高興為您服務。”
“兩碗牛肉飯！”
眼看兩人加在一起，已經塞了白石平時半飽的分量，明顯開始不適起來，不過……
“木下女士，請問五年前木下先生是否……”
“……”
“兩碗牛肉飯！”
“夠了！”
木下繪里香這時打斷了這兩個人，似乎是想要撐死在店裡的計劃。
“木下女士……”
“為甚麼？為甚麼五年過去了，你們又要調查？”木下不耐煩的說道。
“因為……我相信兇手不是木下先生。”志摩鄭重其事的說道。
“喂……”山田小聲想要制止他。
不過就在這時卻發現，木下繪里香表現得十分動搖：“你……真的相信……”
“我相信，而且……從目前的證據來看，或許只要我們更努力一些，就能看穿當年的真相！”志摩盯著繪里香說道。
繪里香這時臉色連變……
沒錯，志摩剛剛就看出來，木下繪里香對警員的態度，似乎不只是“逼死了自己丈夫”的怨懟，而且還帶著畏懼……
畏懼的不是別的，正是她在擔心，會不會自己的丈夫，真的是兇手！
現在她還可以說，丈夫是被警方逼死的，不必有甚麼負罪感，反而可以一腔怒火，可是萬一……
人死了就是這樣。
即使想要用死亡來表達憤怒，可是隻要選擇了自殺，以後自然會有數不清的鍋要背，數不清的髒水要接。
哪怕原本相信自己的家人，也會在這種壓力下，心態漸漸變質。
正義剛剛自殺時，妻子還非常相信他是無辜的、是被警方逼死的，社會輿論最初也是如此。
可是人死了就不會再開口，活著的人卻可以不斷髮聲，警方一次次的強調只是搜查手段錯誤，因為自殺就相信其言論是不可理喻，只要重複的足夠多……
如果沒有最近的事情，也許再過些年，真的就是木下殺死了鷲宮之後畏罪自殺……
“我相信木下先生，一定也想看到，真兇被逮捕的那一天。”志摩繼續說道。
繪里香這時忍不住，忽然蹲在櫃檯後面哭了出來。
志摩和山田看著，也都沒有打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