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島署的大島警部，應該是刑事課課長，以前署長例會的時候，來做過報告，故而白石見過一次，算不上認識。
不過既然見過，在有心辨認的情況下，毫不臉盲、甚至堪稱人肉面部識別的白石，立刻就認出他來。
而看到是白石驅車追上來，大島不由得臉色一黑。
月島署平時和米署沒甚麼矛盾，不像神室署，都知道署長間關係不睦，按說看到白石也不會怎麼樣，可是……
現在情況有些特殊，月島署的一名刑警，在晴海的靶場被殺，米署的人有嫌疑！
大島索性沒有吭聲，只是繼續開車。
白石也只當自己是來幫忙的，一路驅車和對方的頭車並駕齊驅，不僅“跟著”、而且一定程度上還壓了對方的車速。
很快大家就到了命案現場。
只見雙方雖然算不上劍拔弩張，但是的確紫原這時正和對方的署長，在理論甚麼的樣子。
眼看自家警員到了，月島署的豐川署長還臉色一喜，不過下一刻……
就看到白石從車上下來！
“紫原副署長、還有……豐川警視，你們也在啊。”白石一副偶遇的樣子。
月島署的豐川署長，也已經很大年紀，和米署的碧川副署長一樣頭髮白，不過相比於碧川副署長，看起來要更老謀深算一些。
“署長，您來的正好……”紫原連忙說道。
“白石警視正，貴署的警員牽扯到一起謀殺案之中，您一向秉公執法……”豐川署長這時也跟著說道。
“豐川警視說的是對殺人罪的檢舉對吧？”白石直接打斷道，旋即看向紫原等人說道：“是誰被豐川警視檢舉殺人？”
此時源、藤、神崎、武藤都在這裡。
豐川聞言，不由地被噎了一下，之後悶悶地說道：“我……可沒說是檢舉。”
“那是甚麼？隨口一說嗎？”白石說著，不滿地看向豐川。
豐川聞言也不吭聲，一副用沉默抗議的架勢，不過白石卻追問道：“這可不是能張口就來的事情，我既然聽到了，就不會當作沒有聽到，即使你保持沉默，我也會向總廳反映！”
豐川見白石不依不饒，這才只得說道：“我只是說懷疑……”
白石這時一副根本不聽他說話的架勢，直接看向紫原問道：“紫原副署長，怎麼回事？我們的警員，為甚麼被月島署的署長檢舉殺人？”
見白石抓著不放，豐川不由得臉色一黑。
紫原則是將早上的事情，娓娓道來……
米署的四名入圍警員，加上紫原這個副署長，直接佔著一座獨立的度假小別墅，而月島署住的別墅，也就在旁邊，也是獨立一小座。
一來他們也入圍了兩人，二來……他們可是晴海的“東道主”。
早上源和月島署的勝村刑警遇到的時候，兩人在門口聊了幾句，他們都是“射擊”入圍，就在勝村剛剛回去之後……
源看到月島署的警車，從月島署的別墅這邊開了出來，往靶場的方向去了……
“當時我也很驚訝，村上居然這麼早就出發，而且車裡當時應該只有駕駛座的一個人。”源也很納悶，月島署是怎麼安排的，怎麼沒等隊友一起。
村上是“逮捕術”入圍，不過訓練場地也在靶場那邊。
“之後豐川警視也聽到了車聲，就出來問了一句怎麼回事……知道是村上開車走了，還顯得很氣憤。”源說著看向了豐川。
豐川沒說話，不過紫原這時繼續說道：“所以我們就借了一輛車給月島署，之後我們一起來了這邊，結果……”
因為米署入圍的人多，加上領隊的副署長，足足有五個人，所以開了兩臺署裡的警車過來。
然而之後米署和月島署的人，一起趕到這裡的時候，看到了月島署的警車……
“就在那裡……一開始看到車裡沒人，我們還以為村上刑警自己先進去了，不過勝村刑警要去拿東西的時候，卻發現……”紫原說著看向了旁邊一輛普拉多（大型suv）的警車，此時後車蓋開著。
白石走近過去看了兩眼，只見一具男屍，被床單裹著塞在了後車空間裡。
死因乍看應該是額頭中槍……
屍體的眼睛都還睜著，顯然月島署的人也知道避嫌，屍體應該沒有移動過。
而且……
這車白石有點羨慕！
如果米署也配了suv的警車，白石說不定就不買車了……
畢竟月島署雖然不是大規模警署，但轄區面積卻數一數二的大，畢竟都是人造島，在幾個島之間通行，都需要過跨海大橋，故而月島署的警車配置很豪華。
“原本這車蓋是關著的？”白石多問了一句。
“嗯，是我要找訓練用的東西才開啟的……”勝村這時沉聲道。
“訓練……你不會把手槍也放在車上了吧？”白石皺眉道。
“當然沒有！只是其他東西！”勝村沒好氣的說道。
“勝村……抱歉，白石警視正，村上和勝村是搭檔，難免激動一些。”豐川安撫道。
“所以，豐川副署長要檢舉的是誰？”白石這時又看向自己署裡的幾名警員。
源、藤還有神崎都是正常日常穿著，不過武藤這時是一身緊身衣……
剛剛紫原也提到，只有武藤不是和大家一起坐車來的，而是更早就來這邊晨跑。
“也算不上檢舉，不過的確武藤巡警當時就在附近，而且……之前武藤巡警和村上還有些誤會吧？”豐川這時沉著地說道。
“我……本來也不算是甚麼誤會！比賽之後，我們就已經說開了！”武藤連忙辯解。
“哦？是嗎？”勝村一副不信的樣子。
“到底是甚麼事情？”白石皺眉道。
“就是之前逮捕術比武的時候，我沒注意好分寸、傷到了村上，不過當時的確是停不下來，不是我故意的，裁判也可以證明……而且賽後我去看望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冷靜下來，和我握手言和了！”武藤馬上說道。
因為村上和武藤是此前積分賽的最後一場，雖然村上輸了，但積分足夠晉級，只是……
腳踝有傷的村上，純粹是來度假的，後面的決賽他都已經參加不了。
“話說豐川署長還真是看重比武，居然還親自領隊？”白石這時看向豐川說道。
“我們月島署，已經連續十年，都是第十一方面本部的內部第一……這是多位署長，延留下來的成績！”豐川提起這事兒，還有些憤憤不平的樣子。
而且後面的比武就在晴海這裡，本來就是月島署的轄區，即使有甚麼事情，署長也來得及趕回去。
不過今年月島署只晉級兩個人，就已經算是歷年來較差的成績，考慮到村上在決賽階段還沒有排名，恐怕最後的總成績，也是近年來最差的！
就在這時，又有三輛警車趕到，一臺是便衣警車，兩臺寫著警視廳。
便衣頭車上下來的，赫然是松本管理官。
顯然警視廳也知道，死的是刑警，而且死的地方、時機都很尷尬——居然在警視廳大比武的時候，有刑警被殺了，無論是內部犯、還是外部犯，這都令警視廳很尷尬！
故而直接有管理官趕到現場，目暮都只是作為助手，後面的車裡則是穿著出動服的鑑定課的人……
而松本下車後，看到雙方署長居然也都在場，尤其是月島署還來了這麼多人，也是臉色一黑。
“大家都在就太好了，月島署的同僚，拜託去看看周圍的監控、走訪一下有沒有目擊證人。”松本這時直接看向大島說道。
“額……是！”大島稍一猶豫，就立正應下。
大島之所以帶這麼多人，風風火火地過來，也是接到了因為署長的命令——大島估計，署長是想要先在聲勢上，壓對面一頭，好方便調查。
可是……
如果白石也在場的話，人再多能壓得住？
地位上來說，米署是大規模警署，白石比他們署長還大一級，“物理”上來說……不動槍的話，這點人在白石面前也不夠看！
現在總店的人都已經到了，那就更沒有甚麼“施壓”的空間，於是果斷聽從松本管理官的指揮。
“白石警視正怎麼也在？”松本這時疑惑地看向了白石——除了月島署這個“東道主”，其他警署不可能是署長帶隊才對。
“我剛好來度假。”白石理所當然地說道。
“度假？剛好也在這兒？”松本一副“你居然把週末當度假”的語氣。
之前一直沒有打擾的綾子，這時主動從車上下來說道：“松本警視，是我邀請白石來的……因為知道警視廳租了這一片的別墅區，就想著白石可能也會想來給米署的各位加油打氣，抱歉……好像給大家添麻煩了。”
綾子的語氣很不好意思，不過大家也聽出來了……
合著這裡也是你家的是吧？
源和藤的表情更加複雜——找署長來加油打氣？那還真是謝謝你啊！
與此同時，登米等人這時已經在現場，開始按部就班地檢視起來……
“豐川署長，案件的第一發現人是哪位？”松本又看向豐川問了起來。
綾子見狀，很有眼色地說道：“各位，我剛剛聯絡了酒店的管理員，把上面那裡的別墅開啟，我們去那裡談吧。”
此處路邊有一個小高坡，上面有一座酒店別墅，現在沒有訂出去。
松本聞言，正稍作沉吟，綾子又補充道：“周圍的監控，也都已經在查了，之後可以發給警方。”
“那就拜託鈴木小姐了。”松本果斷說道。
這裡既然是鈴木家的“地盤”，那麼案件有綾子配合的話，會更方便很多，這種情況下，松本也沒理由強行不識抬舉。
畢竟……
松本剛剛和白石表現得疏遠些，唯一的理由就是怕豐川有甚麼誤會。
雖然都是同僚，但松本本來就和白石關係更近，尤其是女兒的事情之後，松本和白石更是越發親近——有對女兒的救命之恩在，就算是白石讓他枉法，他都得猶豫一晚，而且未必會拒絕。
……
來到海景別墅裡，大家卻依舊板著臉，似乎一點也沒有被舒適的環境感染。
“這次案件，性質十分惡劣！居然在警視廳的大比武中，有同僚被殘忍殺害，現在不僅警視廳、包括各警署，已經滿城風雨，甚至警界之外、民間也已經漸聞風聲，可以預見，如果今天無法迅速破案，今晚……最遲明早，各大新聞都會報道！”
松本這時先強調了一下，案件的重要性。
不用松本說，大家其實也都明白……
“我知道你們之間，可能相互都有誤解，不過之後我希望你們能夠坦誠交流，不要因為你們一己之私，而令案件徒添難題。”松本說著，分別看了看米署和月島署的警員。
“很好，看來你們也都這麼想……那麼接下來，我們來重新整理一下，案件的基本情況。”松本直接說道，並且說著看向了月島署這邊。
“這位就是第一發現人吧？”松本看著勝村說道。
雖然松本不認識勝村，但是至少他認識豐川，此時只有勝村和豐川坐在一邊。
勝村點頭道：“沒錯，我就是勝村，早上是我第一個發現了村上的屍體……”
勝村這時又說了一遍經過，過程中其他人也有補充，和之前白石聽到的沒甚麼區別。
接著登米走了過來，對松本耳語了幾句，松本聞言點了點頭。
白石這時也聽到了登米的話，神色稍稍一動，不過沒有聲張。
松本也沒有藏著掖著，將這初步檢測結果說了出來：“現場在車輛之外，周圍沒有發現任何血跡、火藥殘留，車內沒有任何打鬥或者掙扎的痕跡，車裡的床單也已經確認，就是村上刑警房間裡的床單。
“這樣看來，村上刑警很可能是在自己的房間裡被殺死，之後轉移屍體到了月島署警車的車廂裡。”
如果是在車廂裡被殺，肯定會有打鬥的痕跡——畢竟要把這麼大的人塞進車廂裡，沒人……至少除了白石、沒人能輕易做到！
而如果是在車外殺死受害者，之後將他塞進車廂裡，那麼周圍應該有迸濺的血液，而且如果不是在酒店別墅裡殺死，也不會用酒店的床單裹著屍體。
源這時納悶道：“嗯？那房間裡應該會有線索吧？”
如果在室內的話，打鬥痕跡和血跡、彈痕，都會更清楚。
松本看過來之後說道：“可是房間在你們離開之後，就已經被清理過了……豐川警視，是你打電話讓酒店這麼做的吧？”
雖然住的是別墅，但這並不是出租別墅，而是酒店別墅——清潔之類的，都是由酒店的衛生人員負責。
“沒錯，離開前我給酒店前臺打了電話。”豐川點頭道，不過旋即皺眉道：“不過……如果命案發生在酒店房間裡，衛生員也不會甚麼都沒有發現吧？”
松本搖了搖頭道：“目前來看，酒店的人甚麼都沒注意到，只是正常清理了房間。”
這樣一來，房間裡可能也就收集不到太多線索……
不過如果村上在房間裡就被殺死了的話……
“豐川警視，警車的鑰匙之前都在誰手裡？”松本顯然已經在懷疑，開走車的根本不是受害者。
“我們三個都有。”豐川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樣一來，兇手在殺死村上之後，拿走他的鑰匙、開走警車，也就不是甚麼難事。
“源刑警，你當時有看清駕駛者是甚麼人嗎？”松本向源確認道。
源聞言無奈的搖頭道：“不，我因為是站在副駕駛這邊，而且只是一晃而過……沒有看清。”
“是不是村上刑警也無法確定。”松本眉頭一皺地追問道。
源再三回憶後，還是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松本見他堅持，反而肯定地點了點頭——這時候“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亂說的話結果會更嚴重。
“如果是在房間裡遇害的話，那肯定是村上認識的人！”勝村這時看著武藤說道。
“我……我只在昨晚見過他，今早我也沒去你們那裡！”武藤沉不住氣地說道。
之前月島署的人懷疑他，就是說他在附近晨跑，有作案機會，不過如果是在房間裡被殺，那武藤今天根本沒過去。
“我有說你嗎？”勝村有些挑釁的說道。
“你！”
不過就在這時，松本挑高了些嗓門、打斷了兩人的爭吵：“而且……”
等到大家看向自己後，松本才說道：“剛剛調查了死者生前的通話記錄，結果發現……他昨天和總務部人事課聯絡過，預約了之後要和監察官面談，你們知道是甚麼事情嗎？”
松本的語氣嚴肅起來。
這種事情本來是保密的，不過現在因為人死了，調通話記錄時發現了人事課的電話，核實的時候，向人事課說明情況，人事課這才透露了這件事。
與監察官預約面談……
這由不得松本的語氣不嚴肅！
監察官是專門負責調查警方內部的違規、枉法問題，向監察官預約面談，十有八九是發現了甚麼內部的違法行為，想要舉報，而之後村上就被殺了，這怎麼看都是殺人滅口。
“原來他真的去預約了……”勝村這時喃喃說道。
“你知道？”松本說著，立刻看向了勝村。
“沒錯，昨天村上就和我說……要去找監察官，舉報米署的武藤鬥，惡意在逮捕術比武中，傷害到他的腳，而且……還疑似他是為了大比武，才專門轉崗！”勝村義正辭嚴地說道。
武藤這時氣得臉色一陣發紫，可是卻又笨口拙舌：“你……胡說八道！村上昨天明明和我和好了……”
源見他實在不善言辭，連忙按下他、並且替他問道：“勝村刑警，你說的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昨天晚上六點多，他和我談過這件事。”勝村回答道。
“武藤你去找村上道歉，是晚上十點多吧？”源向武藤確認道。
“沒錯。”武藤連忙點了點頭。
接著源又看向松本問道：“松本管理官，您說的電話記錄是……”
“昨晚八點三十五分。”松本說道。
“也就是說，村上可能是打了電話之後，才和武藤說開了誤會。”源這時理所當然地說道。
白石則是直接打斷道：“而且因為這種事情就殺人，本來也太兒戲了吧？還有……豐川警視，你們署的警員這麼小題大做，你就沒有說甚麼嗎？”
面對白石的質問，豐川淡定地說道：“我之前可不知道這件事，村上應該只和他的搭檔勝村商量過。”
勝村這時也說道：“沒錯，我也勸他不要這樣做的，不過村上一向認死理，果然還是不肯放棄……”說著還又用懷疑的目光看向武藤。
白石聽到豐川的解釋後，眼神犀利了一下……
不久後，高木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向松本彙報道：“松本管理官，剛剛我們走訪了附近的人，早上七點左右，有人在路上看到過晨跑的武藤巡警。”
雖然這條路上人並不多，但畢竟不是一個人都沒有，武藤這時一身黑色緊身衣、人又很壯，會有人有印象再正常不過。
武藤聞言，還憤憤道：“我早就說了！我六點開始就在附近晨跑……”還以為是指證自己在附近出沒。
源和藤本來鬆了口氣，聽到武藤這樣說，無奈道：“武藤……以村上的死亡時間預估，你七點就在這裡晨跑的話，兇手就不會是你了，畢竟案發現場在別墅那邊，而且我看到月島署的警車出來，是七點二十左右。”
“誒？這樣啊！謝謝你啊。”武藤這才反應過來，對高木道謝。
的確，武藤來到這邊是六點，被人看到是七點，而月島署的車開出別墅是七點二十左右，米署的人和月島署的人一起離開別墅是七點四十左右，之後在“7:57”發現了屍體。
二十分鐘回到別墅，不是不可能，可是還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殺死村上、再把屍體打包塞進車裡……未免就有些說不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