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3日，週四。
一大早，劍持主動來到了刑警辦公室。
看了一整晚監控的黑木，見到劍持來了，連忙說道：“劍持，這麼早你來……”
國木田這時瞪了他一眼道：“是我告訴劍持，有甚麼發現，直接來辦公室說的。”
黑木頓時露出訕笑——就他這兩下子，都是國木田以前玩兒剩下的，當然瞞不過國木田。
劍持這時也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峰木明屍體的外衣上，發現了某種纖維碎片，經過鑑定，在昨天黑木刑警提交的襪子上，也有相同的纖維碎片，不過並不是襪子本身的纖維，只是沾到了同一種纖維，應該是來自某種褐色的地毯。
“而且考慮到屍體外衣上，是背部、臀部都有這種纖維碎片，而黑木刑警襪子上的纖維碎片集中在腳底，顯然屍體身上的纖維碎片，並不是黑木刑警蹭上去的，而是兩者從同一地點沾到的。”
黑木聞言，先是慶祝似的揮了下手臂，旋即見國木田課長向自己看過來，這才連忙改口道：“這可真是……太巧了！神崎，你快想想，昨天我的襪子蹭到哪裡了？”
神崎這時也反應過來，恍然道：“原來你昨天在長谷川法官家裡的地毯上蹭腳，不是因為有腳氣？”
黑木：……
我愚蠢的弟弟啊……
黑木感覺到課長的眼神，不由地打了個哆嗦。
“黑木刑警。”國木田的聲音，幽幽傳來。
“是！”黑木立刻立正站好。
國木田盯了他一會兒，之後才問道：“昨晚查監控發現甚麼了嗎？”
“監控只能看到一側，沒發現甚麼……”黑木訕訕地說道。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峰木明十有八九是死在長谷川家裡的地毯上！
只是對面商店的監控，畢竟不是正對著長谷川家，只能掃到一側的人行道……
“有特異性比對一致嗎？”國木田又向劍持確認道。
“沒有。”劍持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只能夠確定，屍體衣服上的，和黑木襪子上蹭到的，是“同一種”地毯的纖維，而無法確定是“同一塊”地毯的纖維！
當然，比對到這種程度，正常來說已經足夠申請【搜查證】了……
“看來想要確定就是長谷川家的地毯的話，還是需要正式搜查一下。”國木田這時緩緩點了點頭。
如果峰木明是死在長谷川家的地毯上，只要測一下地毯，無論是血液鑑定，還是外衣纖維物鑑定，想必都能夠徹底實錘！
不過……
現在要向法院，申請法官家裡的【搜查證】……
國木田倒是相信，這些證據提交上去，東都高等法院大機率也不敢正大光明地駁回，不過卻存在提前洩密的可能性，而且為了“法院的尊嚴”，很可能被限制調查。
所謂“限制調查”，最可能的結果，就是“在現有證據下結案”——目前看來，如果峰木明真的是死在長谷川家裡，那麼長谷川本人的不在場證明是成立的！
最多隻能證明，兇手極有可能是長谷川太太……
雖然長谷川之後肯定也會被開除、至少也是邊緣化，但是峰木明案很可能只能查到這裡——法官家屬殺人，總比法官本人殺人要好些！
甚至連香野裕哉案，也有可能被幹涉，按照現在證據來看，兇手是岡田浩司無疑。
可是案情還有很多未解之處……
故而雖然【逮捕證】、【搜查證】都是“警部”就可以申請的，但國木田還是沒有逞強，直接去找署長彙報情況！
……
白石在辦公室裡，聽了國木田的案情彙報之後，也明白了現在的棘手之處。
“除了劍持和參與案件調查的刑警，還有其他人知道鑑識結果嗎？”白石確認了一句。
“沒有，已經讓劍持固定司法證據，並且暫時保密。”國木田顯然也和白石想到了一起。
“嗯，再催一催源刑警那邊，下午我親自去一趟法院……嗯，先去一趟監獄，之後再去法院。”白石想了想之後說道。
有鑑於一旦申請【搜查證】或是【逮捕證】，可能就會引發連鎖反應，故而白石要給“香野裕哉案”留出時間。
至少在此之前，要尋找到突破口。
突破的鑰匙，其實也已經在米署手裡——岡田肯定知道些甚麼，只是不知為何，一直保持沉默！
“還有，長谷川家那邊，直接派人盯著，如果有毀滅證據的行為，立刻實施緊急逮捕。”白石直接說道。
“署長……”國木田聞言還有些猶豫。
白石下令緊急逮捕，這並不算違反搜查規定，可是卻需要白石為逮捕負責，一旦出了甚麼紕漏……
“沒關係，我可以下正式檔案。”白石也是鐵了心擔這個干係。
……
午飯，白石可謂是細嚼慢嚥，吃了整整五份高檔便當後，又慢條斯理地換了衣服。
白石已經說過下去自己會去處理這些，不過既然取調室那邊還沒訊息，那就還是給源留了時間。
下午，白石先來到了“米監獄”。
監獄雖然也有所謂的“獄警”，但並不屬於警察系統，直屬上級是法務省。
不過米監獄的典獄長，和白石也算是老熟人，畢竟米署不僅向監獄大量輸入犯人，而且刑警還時而會來監獄問詢。
因為重刑犯無論數量還是比例，都在大幅提升，米監獄已經在改建中。
既然白石親自來訪，當時沒人會卡甚麼手續，很快白石就見到了正在拘留中的高堂部——也就是“故意殺人未遂”的前任最高大法官！
雖然他的案情經過很清晰，但是定罪卻很複雜，故而案件還在審理中，他也就還在拘留，而沒有正式開始服刑。
反而西澤淳一的案件，因為檢方和法院都想盡快結束，高堂的妻女也都提交了諒解書，所以在庭下見面階段，就被古美門拿到了“不起訴”的結果。
畢竟本來這案件就是檢方和法庭都不想多提的，看到律師居然還是這玩意兒，當時心裡就放棄了一大半！
“好久不見，高堂先生。”白石隔著玻璃對高堂問候道。
“好久不見。”高堂也很坦然，甚至精神狀態比剛剛被逮捕時要好很多。
顯然……
前任最高大法官，即使在監獄裡，也沒受甚麼罪。
“白石警視正這次來，是有甚麼事情要問詢嗎？”高堂主動問道。
“倒不是問詢，只是來探視下高堂先生，順便……有事相求。”白石彷彿已經忘了，當初是自己親手逮捕了高堂部，反而好像是高堂部的老朋友一樣。
“這可真是令人惶恐……還請明言吧。”高堂露出了些頭疼的神色。
他倒是並不記恨白石，可是……
現在這種情況，白石居然來“有事相求”，高堂心裡也有所猜測——多半是法院出了事情！
“東都高等法院的長谷川治您知道吧？”白石先問道。
“長谷川啊……還算兢兢業業吧。”高堂沒有說他的能力，只是說夠勤勉。
“他涉嫌兩起殺人案，其中一起肯定是發生在他家裡，另外一起也很可能與他有關。”白石信誓旦旦地說道。
高堂：……
高堂聞言一陣沉默，不過卻又說不出甚麼——畢竟他這個前任最高大法院，不是也帶頭對著別人開槍嗎？想生氣似乎也缺乏立場！
“我明白了……你去找深野院長吧，他會直接給你【搜查證】。”高堂沉默之後說道。
白石也沒問，深野院長會不會搭理自己、會不會聽高堂的，白石相信……作為前任大法官，高堂部即使在監獄裡，對司法界也是有影響力的！
……
白石來到東都高等法院，這時再見到這位“小巨人”，不少人都露出了或是驚歎、或是糾結的表情。
在米上任半年，白石在司法界，比之前在組對五年、要更加出名的多！
之前在組對的五年，白石主要是在暴力組織中有名。
而在米上任的這半年，白石在政界、司法界，都可以說是名聲大噪。
一時間，就連曾經和白石打過交道的暴力組織，都莫名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原來不只是我們，國會老爺們遇到白石黑這種人，也是差不多的結果……
長谷川結束了一場庭審後，聽同事說起白石來了的事情，心裡也不由得一慌。
不過很快他又聽說，白石是去找深野院長，心裡不由得稍稍鬆了口氣，覺得可能是其他事情。
畢竟長谷川想不到，深野院長有甚麼理由，會在自己的事情上，給米署便利——別說是白石，就算是白馬總監的面子也不夠！
……
白石其實也並沒有見到深野智章，在院長辦公室裡，白石被告知，院長要等下才會來。
就在白石覺得，自己是不是被耍了的時候，開門聲響起……
進來的不是深野智章——雖然白石也沒見過深野智章，但他認識進來的女子，正是之前陪三木一起來過米署、想要給高堂介紹律師的尾崎舞子。
“尾崎法官？”白石見狀一愣。
“深野院長讓我將這個交給你。”尾崎說著，將一張已經簽發的【搜查證】，遞給了白石。
顯然深野不大願意看到白石，不過……高堂的面子還是夠用的。“謝謝。”白石接過來之後道謝——不是感謝簽發【搜查證】，這是法院應該做的，是感謝尾崎幫忙送過來。
“你確定……要搜查長谷川法官家？會是長谷川法官本人違法嗎？”尾崎這時忍不住問道。
【搜查證】是尾崎送來的，她當然不可能沒看，雖然不知道是甚麼案件，但是……看這陣仗就不對勁！
由她送來，也最是保險。
尾崎可能會看，不過卻不會去通知長谷川，換成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至少目前來看，長谷川太太並沒有駕照，即使不是直接殺人，拋屍也是跑不了的。”白石也不確定，殺人的究竟是誰，不過長谷川太太肯定沒有拋屍的條件。
尾崎：？？？
還真就是命案？
就在這時，白石的手機響了。
“抱歉。”白石說著，先接了個電話。
“嗯？岡田肯開口了嗎……甚麼？原來如此……除了受害者的血液，還採集到了另一個人的汗液嗎？好……那你直接來東都法院吧……叫上黑木刑警一起，【搜查證】也由他帶過去。”
白石放下電話後，發現尾崎緊張地看著自己——尾崎雖然長期面無表情，但這時明顯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看來……很可能不是協助拋屍那麼簡單，長谷川法官之後還有庭審嗎？”白石鄭重其事地問道。
尾崎沉默一下之後回答道：“下午還有一場，是宗像正明的初審。”
尾崎知道，這場的被告，也是米署抓到的，故而也不用解釋宗像正明是誰。
“那這樣好了，你去替他庭審，我就在法院和他‘會面’一下吧……畢竟是初審，我想他是沒機會第二次開庭了，中途換法官的話，也會很不方便吧？”白石把會面咬得很重。
顯然白石已經又得到了重要證據，如果拒絕“會面”的話，之後白石恐怕就要直接申請【逮捕證】了。
尾崎：……
尾崎甚麼都沒說，直接轉身離開，不過白石知道，她肯定聽進去了，因為……
雖然尾崎看起來很淡定，但是一出辦公室，白石就聽到了高跟鞋奔跑的聲音！
……
東都高等法院，第一法庭，宗像正明殺人案庭審現場……
“起訴方檢事官，辯護方律師，兩位都已經準備好了吧？”長谷川鄭重其事的問道。
“準備好了。”九條檢事官點了點頭。
“準備好……”大阪腔的律師甲說到一半……
“等一下！”尾崎這時氣喘吁吁地推門進來。
長谷川：……
長谷川一開始本能地想要生氣，不過看到尾崎的眼神，他似乎猜到了甚麼。
“庭審延後十五分鐘。”長谷川沒有直接問原因，而是宣佈延後。
宗像正明看得大皺其眉——東都的法庭，這麼不專業的嗎？
不過就在長谷川從法官席位上走下來，路過被告席、與尾崎交談的時候，他隱約聽到……
“長谷川法官……關於……被殺……白石署長……和您談談……接下來由我……”
宗像正明：？？？
瞧這意思……
我還沒判，法官也牽扯進殺人案了？
而且還又是那個白石黑！
這東都到底是怎麼搞的……
……
白石沒有一直賴在院長辦公室，而是和長谷川約在一間沒人的會議室。
長谷川趕過來的時候，剛好看到白石將一張紙交給了米署的刑警。
雖然離得遠，看不清內容，但是看格式和印章就知道……是搜查證！
黑木和神崎拿到【搜查證】之後，看了長谷川一眼就轉身離開，而源和神崎則是留了下來，也進了會議室。
長谷川心裡已經有不妙的預感，不過這時還是要垂死掙扎一下，故作不滿地問道：“白石署長，我還有庭審的工作，這個時候找我有甚麼事情？”
“關於香野裕哉的案件，有些事情想要向長谷川法官你諮詢一下。”白石淡定地說道。
不過看著白石淡定地微笑，長谷川反而心沉下來。
白石越是淡定，越說明他已經取得了關鍵證據，只是……
長谷川也不是沒有底牌！
畢竟幸運之神之前已經站在了他這一面才對……
“哦？這次不是峰木明的案件了？”長谷川故作不屑道。
“嗯，峰木明記者的案件，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畢竟我署已經去搜案發現場的那塊地毯了……”白石繼續淡定地說道。
長谷川：……
長谷川張了張口，沒能說出話來，只是腦門瞬間見汗——他當然知道，案發現場的是哪塊地毯，只是……
現在自己說出來的話，就像是主動承認了，自己家裡就是案發地點一樣！
長谷川也明白，那地毯很難清理乾淨，本來他是想要等風頭過去，再將地毯處理掉的，想不到……米署居然真的去申請【搜查證】了，而且……還這麼順利？
“先不說峰木明記者的案件，畢竟那天你一直在庭審中。”白石將話題跳了過去，同時……
白石示意了源一眼。
源見狀，取出了一隻證物袋，裡面是一條帶紋的手帕……
“長谷川先生，您認識這個嗎？”源直接問道。
“哈？當然不認識！難道想說是我的嗎……呵呵……你們可以打聽打聽，我的手帕只有白色……”長谷川眼神滑開後說道。
“這當然不是您的手帕，手帕的主人十年前就去世了。”源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你問……”
長谷川剛剛表現得不耐煩，就被源打斷道：“不過，這手帕原本是和他的主人的菜刀，一起供奉在【岡田食堂】的神龕前的，可是在三天前，這兩件東西卻被人偷走了。”
長谷川沉默不語，又滿臉不耐，彷彿在說“關我屁事”。
“岡田食堂您去過嗎？”源直接問道。
“沒有、不認識！”長谷川果斷地說道。
“咦？這樣啊……那就有些奇怪，岡田老闆平時，會將後門的鑰匙，放在盆下面，因為店裡沒甚麼值錢的東西，送貨的人其實也知道，不算甚麼大秘密，不過我們在盆上，發現了一個與餐館相關人士都不同的指紋。
“經過比對，和您辦公桌上的指紋相同，方便的話，之後可以讓我正式採集判斷一下嗎？”源彷彿真的願意相信，他辦公桌上的指紋可能不是他的。
至於長谷川辦公桌上的指紋是甚麼時候採集的？
那就要問白馬探了……
反正鈴木之前直接帶回了這枚指紋。
“盆？我想想……可能是……”長谷川的肌肉明顯哆嗦起來，不過還想要找找藉口。
這時候，他腦海中迅速回憶著，在他主審的法庭上，那些狡猾的被告和律師的說辭……
“可能是有人誘引你碰到過盆，之後又放回去？”源直接提醒道。
不過長谷川沒有立刻回答，因為這種事情，編得越複雜、越是難以自圓其說。
不等長谷川指責他誘供，源已經繼續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希望您能夠配合我們，做一下dna鑑定，以排除嫌疑。”
“dna鑑定？”長谷川聞言一愣。
“沒錯，正如之前所說，這手帕和菜刀一樣，之前都只是供奉著，並沒有直接使用，只是……在手帕上，我們不僅發現了香野裕哉的血液，而且……還有一個並不屬於香野、也不屬於岡田店主的汗液。”源這時慢條斯理地說道。
汗液，也是可以檢測dna的！
長谷川：……
長谷川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你們……怎麼找到這手帕的？”長谷川澀聲道。
“是岡田店主告訴我們的……那天岡田店主的確也去找了被害者，不過出乎他預料的是，香野裕哉不僅沒有鎖門，而且他推門進去之後，看到香野裕哉已經倒在了地上、中刀身亡，旁邊還赫然放著自己兒子的手帕！
“那一刻，岡田店主恍惚間又看到了自己的兒子，並且堅信是自己兒子的亡靈回來殺死了他，於是……
“岡田店主急忙撿起手帕，離開了現場，甚至因為精神恍惚，連手帕下面還有菜刀都沒有發現。
“而且……我想這時，長谷川先生您應該也還在現場，只是躲了起來吧？
“岡田店主進來的時候，你也嚇了一跳，可是接下來他所做的事情，卻令你覺得幸運極了！
“本來你就事先去了岡田家的小餐館，偷走了菜刀和手帕，想要陷害岡田店主，可是你並不知道，從最顯眼的地方拿到的菜刀和手帕，根本不是岡田店主平時使用的，不過岡田店主居然主動把手帕撿回去，這令你覺得自己如有神助。
“於是你並沒有按照事先設想的，將菜刀送回去，而是直接留在了現場，只等我們一步步查到岡田店主身上。”
源今天也沒有白用功，終於將岡田老闆的嘴“撬開”，並且……也明白了岡田古怪的行為，以及為甚麼一直保持沉默！
原來在此之前，岡田一直以為，是兒子的亡靈殺了仇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