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狩見白石這麼說，自然也就答應了下來——雖然他不是人事課的人，甚至本人都已經退休，根本不在職，但是在鑑識課，他說話還是很有力度的。
畢竟現在鑑識課的骨幹，像是登米之流，大多都是豬狩帶出來的。
基本只要豬狩點頭要誰，無論是現在的課長，還是總務部那邊的人事課，都不會卡一個鑑識警員的調任。
……
就在豬狩點頭時，白石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
刑事課辦公室！
“抱歉，我接個電話。”白石無奈地示意了一下。
“請便。”
“喂，我是白石。”白石接通後，對面果然是國木田，並且帶來了命案的訊息。
白石的確特地囑咐過——為了避免錯過重要案件，刑事課在發生命案時要通知自己。
尤其是……
如果現場有偵探路過的話！
期間也有好幾次，案件發生後現場就解決了，白石、乃至於米署，都沒來得及進行案件搜查階段，直接就進入指認現場、送檢、寫報告……的階段了。
不過這次案件，屬於沒有偵探在場的，死者很沒創意地死在了自己家裡、而不是公共場所。
之所以這麼“普通”的案件，國木田卻都沒等白石回警署，直接就打來電話通知，是因為……
“嗯？死者是那個鬱金香保險的社長的兒子？好，你們正常調查，如果鬱金香保險那邊有甚麼事情，讓他們直接聯絡我。”白石理所當然地說道。
因為白石特地允許鬱金香保險的業務員進入警署，國木田還以為這家保險，和署長有甚麼關係，所以特地電話通知了一下。
白石倒是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那又不是真的自己的小舅子……
不過白石放下電話後，卻發現豬狩的表情有些奇怪。
“鬱金香保險……的社長，是姓香野吧？”豬狩忽然問道。
“嗯？應該是吧……剛剛說的命案受害者，是叫香野裕哉……您認識？”白石的語氣注意了一些。
鬱金香保險的社長，白石根本不認識、也不在意，不過如果豬狩認識的話，那白石就更在意一些了。
“香野裕哉……沒錯……想不到……”豬狩這時沉吟了一番。
白石見狀，也沒有打擾，畢竟豬狩一大把年紀，經常感慨一下，也能夠理解。
“這個人，十年前殺過人。”豬狩忽然說道。
“誒？十年前？現在還在假釋期間嗎？”白石聞言一驚。
“不……當時因為一個現場取證時的漏洞，導致在法庭上，最終他被判無罪。”豬狩帶著回憶神色說道。
看豬狩的神情就知道，十年前的時候，應該就是還沒退休的豬狩，負責這起案件的現場勘察！
“無罪？”白石驚訝的問道。
豬狩一邊回憶、一邊說道：“當時是在一家餐廳，香野裕哉因為霸王餐，和店員產生了衝突，用菜刀將其刺死，後來在被警方逮捕後，他也承認了罪行，東都檢事廳進行了起訴……
“法庭上辯訴雙方交鋒的關鍵點，就在於是否屬於正當防衛，因為當時店裡沒有其他證人，辯方堅稱香野經濟狀況良好，案發時只是忘帶錢包，說是之後會回去付錢……
“可是受害者先拿出菜刀，瘋狂的向香野裕哉揮擊，而香野只是在慌亂下反擊自衛，反應過來的時候，受害者已經被菜刀刺中身亡。”豬狩這時悠悠說道。
雖然是十年前的案件，但是豬狩卻如數家珍——他未必對所有案件印象都這麼深，不過……對於自己勘察後，最後卻判了無罪的案件，當然印象深刻！
“這個……必須要有現場證據支撐吧？”白石保守地問道。
其他的情況，白石也不知道，不過要說香野裕哉的經濟狀況很好，應該是真的——畢竟他可是富二代！
而且“正當防衛”甚麼的，也不是隻要沒有證人就可以隨便說，肯定要有現場證據支撐這一說法。
“當時菜刀上，的確只有受害者的指紋，不過……是右手的指紋，而受害者是左利手才對！”豬狩這時語氣帶上了些不滿。
“誒？這樣的話……”白石聞言不由得一愣——如果真是這樣，法庭不應該在沒有人證的情況下，採納辯方的說辭才對。
豬狩見狀，也知道白石在想甚麼，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當時第一發現人是死者的父親、也就是餐廳的店長，情急之前，店長直接抱起了兒子，還拿開了原本在兒子手裡的菜刀……
“因為現場被死者家屬破壞過，辯方律師死咬這一點，令現場不利於被告的證據沒有被採納，而且當時還挖出受害者在高中時打架鬥毆而被開除的往事，帶動輿論、令民眾認為他有暴力傾向。”
白石聞言皺眉道：“等等……第一發現者是死者的父親？也就是說，這個香野裕哉殺人後，根本沒有立刻報案？這也能判正當防衛？”
挑動輿論且不說，白石更在意的是，居然還不是香野裕哉自己報的警？
以白石的見識，正常情況下，哪怕在案發情節上，真是正當防衛，也得立刻自己報警才行，一旦逃走或是偽造現場，事後根本說不清，也基本不會認定是正當防衛才對！
這也能爭取到無罪？
“畢竟當時辯護方請的是專業的律師團隊……庭審時我也去看了，全程都在他們的節奏之下，檢方準備不足，而且還故意模糊死者父親曾經動過現場的事情，結果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結果最後被告被判了無罪，檢方也沒有再上訴。”豬狩也遺憾的說道。
“所以……說到底還是被告堆法律資源、檢方卻寄希望於亂拳打死老師傅，所以才搞砸了吧？”白石聞言不由得一陣撇嘴。
豬狩沒有回答……雖說這事兒和現場鑑識人員的關係不大，會被對方的律師當庭翻盤，也只能怪檢方的應對有問題，但是豬狩自己對此卻耿耿於懷，大抵是想著，如果自己能做得更好，或許對方的律師團就無法翻案。
主觀上豬狩沒有明說，不過白石也能聽得出來，他心裡並不認可“正當防衛”的說法！
死者是左利手，刀上卻只有右手指紋，這明顯是被人塞刀到手裡的象徵……
只是這證據因為現場被受害者家屬動過、並且檢方急於定罪還想要刻意隱瞞，所以被對方律師團強打成了無效證據。
檢方被抓到把柄之後，也不敢多糾纏，居然還沒有繼續上訴……
包括香野裕哉一開始在警方這裡，承認殺人的證詞，也在後面被推翻，聲稱是“誘供”所致。
豬狩沒有再說當年的事情，只是強調道：“受害者的身份確認後，警署應該也知道，他是當年被無罪釋放的殺人者……這起案件，還有勞白石警官多費心了，請務必抓到真兇！”
“放心，米署一定能找到真兇。”白石信誓旦旦的說道。
豬狩沒有明說，不過……
他顯然是擔心，因為當年的案件，受害者的家屬會被當作現在香野裕哉被殺的嫌疑人。
因為豬狩也不敢保證，一定不會有這種可能，所以也沒說“洗清嫌疑”甚麼的，只是拜託白石“抓到真兇”。
如果真是當年受害者的家屬，那麼……
豬狩估計會更加難受！
畢竟如果香野裕哉，當年以殺人罪被制裁的話，如今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那我就先告辭了。”白石這時起身道。
既然已經答應了豬狩會關注此案，白石也不再久留——看豬狩的反應就知道，陪他喝一下午的茶，公關效果也不會比儘早破案更好。
“等等……”豬狩忽然叫住了白石。
白石停下之後，豬狩對著外面喊道：“佐久間，你來把那個茶葉，給白石警視正拿兩罐。”說完後，豬狩還特地對白石說道：“我的茶葉，警務部長可是惦記好久了。”
顯然，豬狩這次還格外送了白石人情——警務部長的人情！
警務部長未必是真的就喜歡這“茶葉”，不過肯定是欠了豬狩人情的……
別看豬狩只是個退休的鑑識警員，可是畢竟這麼大年紀，經歷過甚麼，白石都不會奇怪。
只是……
白石有些奇怪地是……
你的茶葉怎麼放在保險櫃裡？在警視廳還能有人偷你茶葉嗎？
白石接過佐久間從保險櫃裡拿出來的茶葉……佐久間畢竟還年輕，迎著白石詫異的目光，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見到這一幕，白石不由得感慨——警視廳的安保就這麼不能令人放心，實在是太可悲了。
……
因為豬狩的囑託，白石沒有繼續在警視廳“公關”，也沒有回警署，而是直接來到了命案現場——米塔公寓！
米塔公寓，是和新米酒店齊名的“米超高層建築”之一，算是非常上等的公寓，租金大概是影米公寓的兩倍。
要知道，影米公寓就已經不便宜了！
雖然優勢是可以俯瞰整個米，但此前白石心疼租金，沒有選擇這裡。
白石來到公寓門口的時候，看到外面已經停了好幾輛警車，不過並沒有在公寓門口拉警戒線——畢竟這種足有五六十層的公寓，居住人數也多，直接在公寓外面就拉警戒線，不僅不方便，而且核對人員進出也是個問題。屍體情況來看，人也已經死了有一陣兒，並不是即時案件，自然也就沒有立刻清出、排查公寓中的其他住戶。
來到門口，這裡是封閉式公寓，需要刷開或者撥對講才能放行。
白石正準備打電話的時候，一名穿著和服的大媽，驚訝地說道：“啊！您就是白石署長吧？我孫子超級喜歡你！”
雖然白石一身常服，但這個身高，米人肯定都能認得出。
“嗯？哦，謝謝。”白石點頭道。
“您是為了四十四層的命案來的吧？走，我帶你進去！”大媽很熱情。
白石跟著進來之後，在電梯裡，和服大媽還掏出手機問道：“可以照張相嗎？”
“當然。”白石見她是想要合影，於是蹲了下來——這樣就只是比她高一頭而已。
“您是四十五層的住戶？對案件有甚麼印象嗎？”白石看到，她按了四十四和四十五兩層，前者應該是幫自己按的。
“完全沒有。”大媽遺憾地說道，似乎還挺想配合警方工作的。
“那您對那位四十四層去世的這位，您有甚麼瞭解嗎？”白石沒有說名字，如果她不認識的話，沒必要告訴她名字。
不過和服大媽聞言，馬上露出了八卦的表情，小聲對白石說道：“知道！那個小子，可不是甚麼正經人，不僅總是半夜出去，半年前還總是帶人回家鬼混，鄰居投訴過很多次，他還和我們吵……而且最近幾個月，好像還在被人催債！”
“嗯？他的經濟狀況這麼差？”白石聞言有些詫異——他應該是富二代才對吧？
鬱金香保險之前痛痛快快就理賠給阿部豐五個億，可不像是經營不善的樣子……
“是啊，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租這裡的。”和服大媽嫌棄中還帶著自豪，畢竟她也是高階公寓的住戶。
叮——
不久後，電梯到了四十四層，白石出來，和服大媽還擺手道：“加油！米金剛！”
她叫的綽號，還是落後一個版本的。
白石尷尬地笑笑，走出來的時候，外面看警戒線的警員，立刻敬禮道：“署長！”接著將警戒線壓低……
四十四層這裡，就在拉警戒線了，顯然是封鎖了這一層。
“嗯，辛苦了。”白石點了點頭後，來到命案發生的房間。
只見這時強行犯系的黑木、神崎、鈴木、牧高這兩組人在這裡，另外現場除了警員之外，還有一名貴婦打扮、正愁容滿面的婦女——想來就是案件的第一發現人，香野留美子，也就是死者香野裕哉的母親。
牧高美和這時正安慰著香野夫人，黑木和鈴木還在看現場，神崎則是在安排鑑識人員的工作。
“署長。”
見到白石署長來了，現場警員們紛紛敬禮招呼。
香野留美子看到白石，也立刻起身道：“白石署長，您一定要抓到殺害我兒子的兇手……嗚嗚嗚……”
“您可以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不過也需要你們家屬的配合。”白石看了看，感覺她哭得有些假。
旋即白石直言問道：“香野夫人，據我所知，令郎近段時間……似乎經濟狀況不佳？”
這是白石最疑惑的一點……
以鬱金香保險的財力，就算他是賭狗，應該也不至於窮困潦倒、甚至要舉債才對。
香野夫人聞言一滯，不過旋即還是點了點頭道：“沒錯，這孩子的父親……其實已經和他斷絕關係了，我也是……今天想告訴他，只是最後一次給他生活費！”說到這裡，香野留美子露出哀色道：“可是沒想到，這次居然見到的是……哎！”
白石聽她這麼說，不由得露出了些瞭然的神色。
這樣的話，也就難怪……
不僅解釋了香野裕哉為甚麼會被人追債，也解釋了為甚麼其母雖有哀色、但卻又不甚哀痛——一直到他父親與他斷絕關係這一步，絕不是一蹴而就的，恐怕夫妻二人，也早就對這孩子失望至極。
只是香野留美子終究更多了些溺愛，所以並沒有完全斷掉他的經濟來源，只是……
從最近半年他有被追債的情況來看，應該給的也並不多。
這種情況下，也就難怪其母哀容有限。
甚至白石覺得，這可能也可以解釋，十年前的案件中，為甚麼這個富二代會吃霸王餐！
原本白石還認為，可能當時現場的確存在誤會，可是……
聽了鄰居的描述，白石懷疑十年前，他就已經被家裡限制消費，而且又是惹是生非的性格，估計依舊大手大腳，沒錢了就去吃霸王餐，似乎也很說得過去。
不過十年前的時候，他父親應該還沒有對他徹底絕望，在他殺人後，還是聘請了豪華的律師團隊，為他在法庭上，以“正當防衛”爭取到了“無罪”的判決……
白石安撫了香野留美子幾句後，向牧高打了個眼色，牧高見狀將香野夫人扶到了一旁，準備再問問其他的。
而白石則是走到屋子裡……
因為白石來得快，屍體都還沒有運走，只是剛剛貼好了定位膠布。
從現場來看，死因很明確——趴在地上、四肢有掙扎跡象，背後一大灘血，周圍還有濺射狀的血液痕跡，應該是背後被捅了一刀後，流血過多而死！
“發現兇器了嗎？”白石對神崎問了一句。
“發現了，這把染血的匕首，就留在現場……雖然還沒有正式比對，但從肉眼觀察傷口情況來看，應該是這個沒錯。”神崎說著，將一隻證物袋遞給白石看。
證物袋上貼著數字“2”，而同樣一塊寫著“2”的號牌，也就立在屍體不遠的地方，那裡也還有些血跡殘留，想來這菜刀，應該原本就掉在那裡。
“這菜刀……”白石這時多看了這染血的菜刀幾眼。
“是很專業的日式菜刀，刀刃長12公分，打磨得也很鋒利……”神崎這時也將基礎資訊說了出來。
“專不專業先不說，這是用了很久的樣子吧？”白石說著，還看了一眼公寓裡的開放式廚房。
日式菜刀、也就是那種尖尖的菜刀，不僅薄、而且需要打磨得十分鋒利。
一般只有專業的飯店才會用，普通人家裡不會使用這種菜刀，即便套組裡帶，也是使用率比較低的。
像是此前“加油站長被殺案”中，那位林田站長家裡的菜刀組，日式菜刀根本沒怎麼用過，比這要長出至少一半。
而眼前這把菜刀，一眼看上去就令人覺得太短了！
“沒錯，日式菜刀通常會隨著打磨而漸漸變短，而這把的樣子……要使用很久、很多次，才會被磨得這麼短。”神崎也跟著說道——對這類可能成為兇器的器材，神崎都瞭解過基本構造和特性。
之前白石沒捨得將神崎推薦到鑑識課，一來是因為，神崎的進步空間還很大，放在米署裡提升可以“榨”成就點；二來也是因為，神崎的親生父親的事情，還有待解決，暫時讓他繼續和“哥哥”搭檔也好。
“這傢伙怎麼看也不像是會自己做飯的樣子。”白石看著整潔到沒有使用痕跡的廚房說道。
黑木這時插言道：“署長，這位香野裕哉，之前被逮捕過，雖然被判無罪，但……”
“霸王餐殺人，最後被判了正當防衛……我知道。”白石點頭道。
“誒？”黑木聞言一愣——他不會真是你外甥吧？
白石：……
“我剛剛從鑑識課的豬狩先生那裡回來，當年這起案件，就是他在現場勘察的。”白石解釋道。
“原來如此……對了，當年那位死者的父親還在世，此前一直繼續經營著飯店，源和山田，已經去那家‘岡田食堂’瞭解情況了。”黑木這時彙報道。
食堂……
聽起來就是家小餐館。
十年前是“父子檔”，父親出去進貨的時候，就只有兒子一個人在店裡，父親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兒子已經中刀身亡！
白石又看了一眼菜刀……
的確，從這菜刀來說，怎麼看都像是專業餐館有的，可是……
會不會有些太刻意了？
特地用外來的兇器，而且還把刀留在現場？
僅從這點來看的話，“岡田食堂”的老闆，不僅殺人動機滿滿，甚至……好像連物證都有了！
“這把刀……好好驗一驗。”白石最後只能這樣說道。
哪怕它出現得再怎麼不合理，可是兇器都擺在面前，沒有不驗一驗的道理。
接著白石心裡隱隱有所猜測，於是又給豬狩先生打了電話……
“豬狩先生，您還記得當年的兇器嗎？嗯……一把使用了很久的日式菜刀？好……我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