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磨，重組。
三花與五氣在臟腑肆虐，彷彿兩座磨盤要把他榨乾抹淨。
數百次的痛處，凌白已產生足夠的耐受，他內腑塌縮，三個丹田被扭曲到疊加在一起，整個人都被暴亂的靈力蹂躪成球形。
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摺磨，已將他的意志消磨殆盡，卻仍將二法推演到彼此的極限。
三花聚頂六重，五氣朝元五重，兩股力量如同大日與皓月，尚未接觸便將仙體燒焚殆盡。
難以想象他倆融合會產生何等驚天動地的排斥，怕是堪比核彈的鏈式反應。
凌白有些犯怵，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他不確定仙體能否承載這種星球級別的摧殘。
對啊，這是最後機會，他再無其他道路可選。
皓玉與大日緩緩相融，恐怖的吸引力把周遭的空間都拖拽著向內塌陷，直到在其周圍形成一堵絕對真空。
沒有空間，沒有時間，光芒也無法逃脫，所有的靈力，爆炸，全都聚集於這方寸之間，一分一毫的能量也逃不出去。
凌白的身體變成了絞肉機，因相斥而暴走的靈力瘋狂肆虐於周遭，好似無窮無盡的斬擊落在他的身上。
仙體仍在源源不斷修復著，可卻逐漸跟不上破壞的速度。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崩壞，最後瀕臨極限般，轟然炸開，變為滿天靈光，再無生機。
“沒關係的，你盡力了。”
三華道人聲音溫柔，她早已料到凌白的失敗，卻很佩服對方能做到如今這地步。
三花聚頂六重，五氣朝元五重，不管結果如何，他也是首次將兩門玄法修到高深境界的修士。
她指尖泛起靈光，打算在凌白徹底湮滅前，取走一縷靈識，便用整座秘境的能量把他送出去。
這等天驕，不應困頓於方寸之間，頹化枯骨。
可正當她認為凌白惋惜時，周遭無風自動，萬千靈光憑空匯聚，於天際之上重聚，再度凝成一抹人影。
人影虛無，幻化億萬金光氣團，緊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而後再崩壞，再修復。
迴圈往復間，水火不容的部分靈力，終於開始交融。
融合的部分從百分之一不到迅速蔓延，最後將大半靈力，都扭轉為相生狀態。
於是乎，三華道人看到了近乎驚悚的一幕。
皓月大陽在無數個光團中融合，相斥。其中相斥的部分主動消散無形，僅留下融合的光團，向內聚集，逐漸凝成新的仙體。
“成了？破境，破境！”
古井無波的聲音驟然激烈起來，三華道人魔怔般喃喃自語，最後大聲吼出。
凌白已然進入一種玄妙狀態，他的生命層次在昇華，精神在蛻變。
五臟之氣對應五行，在小腹化為五片顏色各異的花瓣，代表精氣神的三朵金蓮，徐徐在其上方旋轉，最後綻放。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
陰陽二氣在體內不斷交融滋生，無窮無盡。
“世間無我，處處是我。”
靈光散去，凌白再度現身時，已不用刻意維持仙體，他的眼神靈光內斂，眉心浮現三朵白淨蓮花印紋，下有五片淡雅花瓣。
徹底的超脫，他的意志似乎遍佈整個空間，或者說他就是這片空間本身。
心神念起便能創造規則，隨手便可破碎虛空。
上至天穹，下至碧落，不入輪迴，或者說，他就是這片空間的輪迴，起死回生不過一念之間。
“這...這是第七境？”
“是。”
凌白眼神空明，似無外物，與空間渾然一體不分彼此，做到徹底的返璞歸真。
“成，成仙了嗎？”
聲音顫抖，三華道人欣喜若狂，心中卻又升起無邊的遺憾。
她見到了，親眼見到了夢寐以求的道路，卻再無法親自踏上這條道路，領略仙路之上的風景。
“不死不滅，超脫萬物，念生法則，身化天道，可否為仙？”
“第，第七境，它...它叫甚麼？”
聞言，凌白微笑，轉身俯視這方世界。
“三花聚頂本是幻，五氣朝元亦非真，三花五氣合一處，朝元歸一登陽神。”
“此境便叫陽神吧。”
凌白與三華道人相視而笑，她的眼中閃過幾分解脫，幾分悵然。
”陽神，陽神既然如此這方空間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我們這些失敗的老傢伙，也該腐朽在歷史的塵土裡了。”
“這方秘境空間，便作為我們這些老傢伙對後輩的臨別關照吧。”
三華道人目露追憶之色，卻見凌白緩步走來，伸手牽住她的柔夷。
“前輩走之前，不看看上面的風采嗎？”
“我？我可以嗎？”
三華道人微怔，眼前的第七境雖是由她的真靈模擬而來，卻是貨真價實的陽神。
強如化神若能體悟片刻，便不亞於再造之機緣，而凌白不過煉氣，應更加需要，卻願意讓給自己？
就為完成她這縷即將消失的執念？
”當然可以，這條路，也不是我一人走出來的，我是站在前輩們的肩膀上。”
凌白仙氣飄柔，與三華道人十指相扣，將仙體的控制權交還給對方。
若沒有這些前輩前仆後繼的試錯，留下經驗傳承，他不可能找到這條通天大道。
他們有資格，也應該看看追求一生的道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才是真正的第七境。”
光華附體，三華道人衣袍獵獵，眉生三朵蓮花，五片花瓣徐徐在其腳下綻放，畢生所求終在死後得償所願。
朝聞道，夕死可矣。
......
“怎麼還沒出來？”
紫霞峰脈，玄法殿前，諸位峰主領著弟子久候多時，卻只見玄碑古殿，不見其中之人。
自赤金玄光後，金霞道人便帶著諸位峰主第一時間迎接道子得勝過來，不想這一等便又是兩個時辰。
五個時辰，就算是塗琴仟也難以在玄殿待五個時辰，眾人的心便像夜裡的芭蕉，起起伏伏。
尤其是剛才，三花聚頂的玄法碑突然暗淡，晦暗無光。
“宗主，霜，霜卿她沒事吧？”
“我哪兒曉得？”
耳邊是塗琴仟憂心忡忡的問詢，金霞道人無奈的攤手道。
自從半刻鐘開始，他的天機衍算便徹底失效，尋不到半分蛛絲馬跡。
眾人靜默，心也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下沉，至於凌塵子也被同宗門主一同拉來觀禮，起初他還不大樂意，現在見事情有所轉機，心裡暗喜。
不過有之前的打臉經驗，他也不急著出頭。
轉過頭凌塵子朝幾位同門互相交換眼色，彼此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幾分慶幸。
道子的名頭壓力太強了，三大宗門凌雲閣本就底蘊最淺，若是歸一門也出現道子，百年或者數十年後，這天下怕是隻知道兩大正派玄宗了，必然得被其他兩宗壓到地底下去。
三大玄宗號稱同仇敵愾，實則私下齷齪也不少，凌雲閣勢弱地盤資源勢必大幅縮水。
又是半個時辰，塗琴仟等得焦躁難安，豐潤的唇瓣遭貝齒咬得微扁。
她當然有留意到凌塵子小人得志的嘴臉，有種把對面牙齒打進臉上去的衝動，心裡對凌白那叫一個牽腸掛肚。
她活一百五十多歲，從沒有像現在這般期待某人出現。
終於以金霞道人為首的峰主失去耐心，他們商量著進入玄殿尋找‘常霜卿’務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凌白卻沒有給他們面見屍體的機會。
下一刻，天光大亮，半邊天幕被染成金碧色，象徵五氣朝元功與三花聚頂訣的玄碑同時亮起，其中光幕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攀升，顏色也從最開始的淡白，到墨青，最後由湛藍轉變為赤金。
溫和而浩大的玄光遮蔽天日，卻並未終止，玄碑似乎在這偉力下達到極限，轟然爆裂。
碎石飛濺，卻無人閃避，均痴愣的看著那片光幕。
只見兩道赤金玄光糾纏相鬥，排斥互攻的同時，又彼此相融，最後徹地凝成一體，轉為紫氣朝霞。
紫光東來，扶搖直上，直達天幕盡頭綿延周遭九萬里，而後歸一主峰仙鍾長鳴，九聲鍾韻悠揚疊起，音律漸高響徹雲霄。
萬劫不侵，雷劫不臨，周遭峰脈之靈力盡數聚集於此，似有天道朝賀。
“這...這等天地異象，有人昇仙不成？”
凌塵子嘴唇微張，眼神逐漸由驚愕變得呆滯，他在紫霞中看到那抹最不想見到的身影。
白衣勝雪，她輕盈地立於天地之間，眉生蓮花印紋，眸似秋水長天，紫氣飄然長髮隨風輕舞，宛若降世謫仙。
“常...常霜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