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窗外的香江市中心,陽光明媚,晴空萬里。
七月份的香江,炎熱無比,外面的氣溫至少也有三十四五度,但康樂大廈的中央空調開得很足,辦公室裡清涼舒適,與外界的炎熱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浩然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中環的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
那些西裝革履的白領們,正穿梭於寫字樓之間,為生活奔波。
那些開著豪車的富豪們,正在趕往下一個飯局,為利益周旋。
這就是香江。
一座永遠忙碌,永遠喧囂,永遠充滿機遇與挑戰的城市。
自從復興基金成立以後,香江地產的價格雖然沒有大幅度上漲,卻也沒有下跌太多。
市場的恐慌雖然依然存在,人們對香江的未來依然感到擔憂,但至少,沒有出現那種崩盤式的暴跌。
所以,林浩然在政府、市民的眼中,確實做到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復興基金以低成本拿下的核心房產,反而成了救市的重要籌碼。
這一點,是林浩然當初都沒有預料到的意外之喜。
那些原本打算低價拋售房產的企業主,在看到復興基金入場後,反而猶豫了。
他們開始想,既然林浩然都敢在這個時候出手,是不是意味著房價已經到底了?是不是現在賣就虧了?
於是,拋售潮戛然而止。
而那些原本在觀望的購房者,看到復興基金的動作,也開始重新評估市場。
他們想,林浩然那麼精明的人,總不會做虧本買賣吧?
他既然敢買,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於是,看房的人多了起來。
這就是信心的傳導效應。
林浩然並不覺得自己有多高明。
他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順便撿了個便宜而已。
但外人不會這麼看。
在政府官員眼中,林浩然是“識大體、顧大局”的企業家,是在香江最困難的時候挺身而出的英雄。
在普通市民眼中,林浩然是“有錢但不忘本”的富豪,是和他們站在一起的自己人。
在那些中小企業主眼中,林浩然是救命恩人,是讓他們免於破產的貴人。
這些標籤,比任何商業成功都更有價值。
因為人心,才是最寶貴的財富。
但林浩然卻是知道,再有兩個多月,鐵娘子會在京城摔上一跤。
到時候,恐慌潮必定又會席捲香江。
所以,此刻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寧靜。
林浩然站在窗前,目光穿過繁華的中環,投向遙遠的北方。
鐵娘子那一跤,在前世被無數人解讀為某種象徵,日不落帝國的餘輝,終究要在東方巨龍面前黯然失色。
但對香江的普通市民來說,那些宏大敘事太過遙遠,他們能看到的,是電視裡反覆播放的畫面,是報紙上連篇累牘的報道,是那些“香江完了”、“回歸就是末日”的論調。
恐慌,會像瘟疫一樣蔓延。
股市會暴跌,樓市會承壓,移民潮會再次湧起。
可對林浩然而言,這卻是一個實打實的機會。
如果說,復興基金是幫助他低成本拿下那些核心地段的物業、地皮,那麼接下來真正意義上的地產危機,將是他林浩然徹底奠定香江地產霸主地位的絕佳時機。
這不是冷酷,而是現實。
恐慌是別人的,機會是他的。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辦公室的門傳來一陣敲門聲。
“請進。”
進來的,是馬世民。
他的辦公室雖然已經從置地集團總裁辦公室搬出來了,但新的辦公室依然還在康樂大廈51樓,而且就在林浩然私人辦公室的隔壁。
這也是為了讓他更好地統籌整個銀河戰略委員會成員企業,同時也方便隨時與林浩然這位老闆溝通。
馬世民走進來,看到林浩然站在窗前,劉曉麗正在一旁整理檔案,微微點了點頭。
林浩然回過頭,笑道:“馬先生,請坐!”
馬世民點了點頭,在沙發上落座。
“和健寧交接得如何了?”
“基本差不多已經交接完了,剩下的健寧如果有甚麼不懂的,也可以隨時問我,接下來我也可以專心將心思放在銀河戰略委員會的工作上了。”馬世民笑著回答。
林浩然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
馬世民之前一邊要執掌置地集團,一邊又要統籌銀河戰略委員會,確實有些力不從心。
畢竟,不管是置地集團、港燈集團、恆聲集團,還和記黃埔、東方報業,都是行業巨頭,想要從中統籌它們之間的協同發展,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馬世民雖然能力出眾,但人的精力終究有限。
既要管置地那一攤子事,又要協調這麼多巨頭之間的合作,難免顧此失彼。
現在霍健寧接手置地,馬世民終於可以專心致志地做銀河戰略委員會的工作了。
“那就好,健寧那邊,你多盯著點,雖然他能力很強,但畢竟剛接手置地,而且還年輕,有甚麼問題,你多指點。”林浩然笑道。
馬世民點了點頭,說道:“對了老闆,這幾天樓下天天都有很多記者想要採訪您,今天來的記者更多,估算一下都有近百人了,應該是和鈴木先生那場釋出會有關,您要不要回應一下?”
林浩然聞言,想了想,說道:“正好,我也有點事情要宣佈,你去安排一下,一個小時後,召開一場記者招待會吧,到時候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對外公佈。”
墨西哥那邊要支援,那就支援一下吧!
況且,今早的時候,林浩然從崔子龍那邊得到訊息,索羅斯那邊如今可還沒有死心。
對方居然還沒死心,繼續操控一部分媒體,對外宣傳雖然證據表明此事是量子基金公司發起的輿論戰,卻證明不了索羅斯在香江期間沒有和林浩然達成做空墨西哥的合作。
林浩然聽到這個訊息時,差點笑出聲來。
索羅斯這是真的急了。
一個曾經呼風喚雨的華爾街大鱷,如今只能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手段來垂死掙扎。
把“無法證明沒有合作”當成攻擊的武器,這種邏輯簡直可笑至極。
但林浩然也知道,這種可笑的手段,在某些人眼裡卻很有市場。
那些本來就對他心存敵意的人,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那些喜歡陰謀論的吃瓜群眾,都會抓住這句話大做文章。
“林浩然雖然證明了自己沒有操控輿論,但誰能證明他沒有參與做空?”
這種論調一旦流傳開來,對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正面形象,絕對是個打擊。
哪怕他確實參與了做空,而且還賺得盆滿缽滿。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要背這個黑鍋。
做空墨西哥,是他環宇投資的正常商業行為。
他利用自己的判斷力,在市場上合法合規地操作,賺取應得的利潤,這沒有任何問題。
問題是,索羅斯把他拖下水,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這場輿論戰的幕後黑手之一。
這就是兩碼事了。
合法做空,是市場行為,沒人能說甚麼。
操縱輿論,陷害無辜,是道德敗壞,人人喊打。
索羅斯現在做的,就是想把這兩件事混為一談,讓所有人都以為林浩然和他是一夥的。
“老闆,”馬世民見他久久不語,忍不住問道,“您打算怎麼回應?”
林浩然回過神來,看著他。
“馬先生,你覺得索羅斯現在最怕甚麼?”
馬世民想了想,說道:“他最怕的,應該是您拿出證據,證明自己和他沒有關係。”
林浩然笑了笑,說道:“不,他根本不知道我還有更多的證據,他害怕的,是墨西哥市場的風向反轉,讓他那幾十億美金的空頭頭寸徹底變成一堆廢紙。”
馬世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道:“所以他現在拼命製造輿論,就是想拖延時間,穩住市場?”
林浩然冷笑一聲,說道:“拖延時間?他已經沒有時間了,據我所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即將批准墨西哥一筆貸款,雖然不多,但足以支援墨西哥再熬多一個月時間,此事應該這兩天就有結果了。
也就是說,一旦此事成了,墨西哥比索便會開始反彈,那些之前被他煽動起來的恐慌情緒正在消退,他現在做的一切,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況且,我也會給他加點料,讓他體驗一下甚麼叫真正的絕望。”
馬世民看著林浩然眼中閃過的寒光,心中微微一凜。
他跟了林浩然的時間雖然不算很長,但與老闆一同經歷的商戰卻不少,見過老闆運籌帷幄,見過老闆笑談之間讓對手灰飛煙滅,但很少見到老闆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是獵人在看著獵物垂死掙扎時的表情。
冷靜,冷酷,帶著一絲欣賞,卻絕不會有任何憐憫。
林浩然如今確實生氣,他本來不想與索羅斯有過多的接觸,因為他知道索羅斯只會越來越臭名昭著。
誰知道,他不願意招惹索羅斯,索羅斯卻偏偏要來招惹他。
那麼,就只能讓索羅斯吸取一下教訓,讓對方知道,讓所有人知道,招惹他林浩然,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好,老闆,那我現在就去安排。”馬世民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道。
“嗯,去吧!”林浩然揮了揮手。
馬世民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林浩然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劉曉麗走過來,繼續站在他身後,用那雙芊芊細手繼續給林浩然捏起肩。
與此同時,康樂大廈的一樓外面,此刻確實很多記者。 而且,人數還明顯在增加。
他們頂著炙熱熱的太陽,卻絲毫沒有退意。
對於記者來說,新聞就是生命。
而林浩然,就是這幾個月來最大的新聞製造機。
從世界首富到世紀婚禮,到從甲骨文半導體到陷入墨西哥輿論戰,每一次出手都是頭條,每一次亮相都是焦點。
這樣的採訪物件,別說是頂著太陽等一個小時,就算是等一天,他們也願意。
“讓我們採訪一下林先生吧。”
“是啊,讓我們採訪一下林先生吧,我們等了這麼久,總不能讓我們空手而歸吧?”
記者們七嘴八舌地和康樂大廈安保負責人說。
然而,十幾位保安守在大門前,一同架起一道人牆,任憑記者們如何呼喊,始終面無表情,紋絲不動。
他們都是從環宇安保公司中出來的安保,訓練有素,沒有上面的命令,別說這些記者,就算是總督來了,也別想輕易進去。
“各位,不是我不想讓你們進去,沒有上面的同意,我也沒辦法讓你們採訪我們boss,你們就別為難我了。”安保負責人站在安保人牆內,一臉無奈地對記者們說道。
記者們當然不買賬。
“那你倒是去通報啊!”
“我們等了兩個多小時了,林先生到底見不見我們?”
“就是就是,你們不能這樣把我們晾在外面啊!”
安保負責人苦笑一聲,正準備解釋甚麼,這時候他的對講機突然傳來馬世民的聲音。
“告訴記者們,一個小時後,老闆會召開一場記者招待會,地點就在大廈二樓的宴會廳,讓他們現在可以進場了。”
安保負責人聽到對講機裡傳來的聲音,頓時精神一振。
他連忙舉起雙手,示意記者們安靜。
“各位!各位!請安靜一下!我剛剛接到通知,我們boss決定一個小時後召開記者招待會,地點就在大廈二樓的宴會廳,請大家有序入場!”
話音剛落,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太好了!”
“終於等到了!”
“快!快進去佔位置!”
記者們蜂擁而入,安保人員勉強維持著秩序,引導他們前往二樓。
電梯和樓梯瞬間被人群擠滿,但每個人臉上都露著激動的笑容,終於不是白等了。
安保負責人看著這混亂的場面,示意安保團隊上前維持秩序,同時對著對講機說道:“馬先生,記者們已經開始入場了。”
“辛苦了。”馬世民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保持好秩序,不要讓任何人搗亂。”
“明白!”
半個多小時後,51樓的辦公室裡,林浩然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劉曉麗幫他繫好領帶,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褶皺,才滿意地點點頭。
“老闆,您今天真帥。”
林浩然笑道:“怎麼,平時不帥?”
劉曉麗臉微微一紅,嬌聲道:“哪有,平時也帥,只是今天特別帥。”
林浩然哈哈大笑。
有時候,逗逗這小妮子,也挺好玩的。
這時,馬世民敲門進來,彙報道:“老闆,記者們已經開始入場了,大概兩百多人,把二樓宴會廳擠得滿滿的。”
林浩然點點頭,說道:“行,那咱們下去吧,曉麗,你留在辦公室裡幫我接電話,有甚麼事隨時聯絡我。”
劉曉麗點點頭,乖巧地說:“好的老闆,您放心去吧。”
林浩然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出辦公室。
馬世民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走向電梯。
電梯緩緩下降,從51樓到2樓。
來到宴會廳,果然,此刻這個小廳已經站滿了人。
林浩然的到來,引起一陣一陣騷動。
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咔嚓聲此起彼伏,記者們紛紛站起身,拼命往前擠,想要離他更近一些。
不過,被現場的安保及時制止了。
“林先生!林先生!看這邊!”
“您覺得墨西哥會陷入債務危機嗎?”
“對於量子基金公司,您有新的回應嗎?”
問題如潮水般湧來,林浩然卻沒有停下腳步。
他面帶微笑,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徑直走向主席臺,馬世民緊隨其後。
林浩然登上主席臺,站在演講臺上。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頓時,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說出第一句話。
林浩然這些年在香江,早已經擁有了屬於他的震懾力,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在場每一個記者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道:“各位記者朋友,大家好,感謝大家在這麼炎熱的天氣裡,還願意來這裡等我。”
人群中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大家一定很好奇,我這次要說些甚麼,我知道,最近關於我和索羅斯之間的傳聞滿天飛。
有些人說我是量子基金公司的幫兇,有些人說我參與了做空墨西哥,還有些人說我兩面三刀,一邊在墨西哥賺錢,一邊又在背後捅刀子。
即便我讓南方公司總裁鈴木先生替我拿出證據證明那些輿論都是量子基金公司的所作所為,很多人依然不相信我和索羅斯先生沒有任何合作關係。”
整個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確實,他們也想看看,林浩然到底還有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真的沒有和索羅斯同流合汙。
雖然林浩然已經讓鈴木敏文拿出了轉賬記錄,證明了那些輿論是量子基金在背後操縱,但索羅斯那邊的反擊也很巧妙。
他們承認輿論是自己操控的,但卻咬定林浩然與索羅斯達成了合作,雙方在做空墨西哥這塊,是利益共同體。
這兩件事,在法律上是兩碼事。
輿論操控是道德問題,甚至涉嫌違法。
而做空,則完全是市場行為。
索羅斯現在就是在混淆視聽,把兩件事攪在一起,讓所有人都以為林浩然和他是一夥的。
林浩然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期待的眼神,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繼續說道:“沒錯,我確實有證據證明,我和索羅斯先生沒有任何的合作關係,我這裡有一段錄音,原本我不想放出來的,只是奈何步步緊逼,非要往我身上潑髒水,那我也只能讓大家聽聽,這位華爾街大鱷在私下裡到底是甚麼嘴臉了。”
林浩然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錄音裝置,舉在手中。
臺下的記者們瞬間沸騰了。
錄音!
沒想到,林浩然居然有錄音!
這時候,有工作人員將一臺錄音機搬上主席臺,連線到音響系統上。
林浩然把手中的錄音帶遞給工作人員,然後轉過身,面對著臺下那些期待的目光。
“大家應該也知道,在我大婚之前,索羅斯先生確實拜訪了我,當時有媒體拍下他走出康樂大廈的照片。
而在索羅斯先生拜訪我之前,其實我對這位來自華爾街的金融老闆一無所知,所以我在接見他之前,特地找人調查了一番對方的情況。
而透過索羅斯先生以前的行事風格,我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一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所以,在他來拜訪我之前,我就特地提前放了錄音裝置,對這種人,我不得不防。”
聽完林浩然的話,現場的記者們頓時對林浩然敬佩不已。
實在是太有先見之明瞭。
這下子,他們更加期待錄音帶的內容了。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錄音的播放。
林浩然向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隨著錄音的播放,整個會談過程清晰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索羅斯先是祝賀,隨後便將話題引向了墨西哥的債務危機,試圖遊說林浩然共同參與做空計劃。
然而,錄音中林浩然“不熟悉市場”、“擔心損害合作伙伴關係”、“不做違法事情”等一系列斬釘截鐵的回應,完整地記錄下了他當場拒絕的全過程。
儘管播放時進行了加速,整段錄音也持續了近半個小時才結束。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全場再次陷入沉默。
這段錄音不僅證實了索羅斯主動上門邀請的事實,更以無可辯駁的方式記錄了林浩然明確拒絕的態度。
那些關於不熟悉市場、擔心損害合作伙伴關係、不做違法事情的表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記者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驚。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不是林浩然和索羅斯聯手做空墨西哥,而是索羅斯主動上門邀請,卻被林浩然當場拒絕!
那些關於“不熟悉市場”、“擔心損害合作伙伴關係”、“不做違法事情”的回答,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更關鍵的是,錄音中索羅斯親口承認,他打算透過操縱輿論、製造恐慌來影響墨西哥市場。
這些手段,正如林浩然所說,在大多數國家都是違法的。
而林浩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同意,反而明確表示拒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