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大衛的話，索羅斯不禁思考起來。
大衛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利用林浩然的名聲和影響力，來為量子基金的做空行動背書。
量子基金的實力目前還不足以撬動墨西哥債務危機的爆發，但如果加上一個林浩然，說不定就能成了
這個想法讓索羅斯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認，大衛的提議確實很有誘惑力。
林浩然如今是全球矚目的焦點人物，比他索羅斯的影響力大不知道多少倍！
首個非美籍花旗銀行執行董事；去年年末的時候，成功預測美股下跌；幾個月前英女王剛剛為他證婚，他的婚禮匯聚了全球政商名流！
可以說，林浩然的聲望正處於巔峰狀態。
如果市場相信林浩然也在做空墨西哥，那帶來的影響力，遠比量子基金自己喊破嗓子都要大。
但問題在於，林浩然本人會怎麼反應？
索羅斯抬起頭，看向大衛：“繼續說下去，具體怎麼操作？”
大衛受到鼓勵，語速逐漸加快。
“主席先生，我的想法是這樣的，我們不需要直接說林浩然和我們合作了，那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我們可以分幾步走。”
索羅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大衛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步，先讓一些財經媒體發一些回顧性的報導，回顧您最近的行程，重點提一下香江之行，提一下您和林浩然的會晤。
報道的角度要中性，就是客觀陳述事實，但要在字裡行間暗示這次會晤的重要性和神秘性，比如，索羅斯萬里迢迢前往香江，與首富林浩然密談兩小時，內容不詳這樣的表述。”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過幾天，讓另一批媒體發一些分析性的文章，分析國際資本對新興市場的態度變化。
在文章中，可以列舉一些國際金融界知名人物最近的動向，比如巴菲特減持了甚麼，索羅斯見了甚麼人，林浩然的復興基金最近有甚麼資金流動。
把這些資訊並列呈現，但不做直接的關聯解讀，讓讀者自己去聯想。”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當我們準備好的時候，讓一些和我們關係密切的訊息人士向媒體透露，根據內部訊息，林浩然和索羅斯在香江會晤中，對全球經濟和某些新興市場的風險達成了共識。
這個共識是甚麼？不需要明說，讓市場自己去猜。”
他收回手，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等到市場開始猜測的時候，我們再放出第四步，透過一些渠道，讓墨西哥本地的媒體注意到這些國際報道。
墨西哥的精英階層，本來就對國際輿論很敏感，當他們看到國際媒體都在討論林浩然和索羅斯的會晤，當他們開始猜測這兩個人是不是在聯手做空墨西哥，他們會怎麼做？”
大衛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他們會恐慌，因為他們知道，林浩然背後站著的是香江華商圈，是英女王的背書，是東方資本的力量。
而索羅斯背後，是華爾街的投機資本，是對沖基金的嗅覺。
這兩個人如果聯手，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最聰明的錢都在看空墨西哥，那他們這些普通的有錢人，還等甚麼？”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索羅斯沒有說話，顯然是在思考大衛所說的可行性。
基金經理理查德這時舉起手，開口質疑道：“那如果林浩然先生親自出來闢謠呢？”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了一些正暗自興奮的人頭上。
會議室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理查德，然後又轉回大衛。
大衛卻沒有慌張，他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人提出這個問題。
“理查德，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大衛不慌不忙地合上面前的筆記本，看向對方，“但我想反問一句，當時主席先生與林先生會晤的事情，那是上過新聞的，甚至有記者拍了下來，這種情況，即便林先生闢謠，大家會相信嗎？
或許，大家只是認為，林先生闢謠只是因為此事不道德，他在墨西哥據說有不少生意，比如那個711便利店，墨西哥便是其中一個重要市場。
所以，只要媒體把這事情透露出去，大家必定會認為林先生的否認只是出於商業利益的考慮，而非事實的否認。”
大衛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們想想，林浩然在墨西哥有甚麼？711便利店，那是他透過收購南方公司股權後，在全球佈局的重要業務板塊。
墨西哥是711在拉美最重要的市場之一，根據我們的調查，目前它們在墨西哥已經擁有超過700家的門店，僱傭著數千名員工，每年貢獻著可觀的利潤。”
他嘴角浮現出更加自信的笑容。
“如果他公開闢謠，說自己沒有做空墨西哥，那市場會怎麼想？
他們會想，當然，他肯定要否認，他在墨西哥有那麼大的生意，他怎麼可能承認自己在做空？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那不是讓自己在墨西哥的業務陷入困境嗎？
最重要的是，他肯定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與主席先生聊了甚麼！”
大衛的聲音變得更加篤定，彷彿已經看到了林浩然陷入困境的畫面。
“那天的會晤，只有他和主席先生兩人在場，沒有任何第三方，沒有錄音，沒有記錄，沒有備忘錄。
他說他們聊了甚麼，那就是甚麼，他說他們沒聊甚麼，那也是甚麼，誰能證明？誰能作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他說我們沒有討論墨西哥？好，那你們討論了甚麼？兩個小時，總得有內容吧？
他說我們只是閒聊？誰信？索羅斯先生萬里迢迢飛去香江，就為了和他閒聊？”
大衛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所以，他闢謠的每一個字，都會成為媒體追問的線索，他解釋得越多，漏洞就越多，他沉默得越久，猜測就越深。
到最後，他只能選擇閉嘴，而閉嘴，就是最好的預設。”
大衛的這番話，頓時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陷入了沉思。
索羅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顯然在深入思考大衛提出的這個策略。
不得不說，大衛的分析確實精準。
林浩然現在的處境，就像是一個走鋼絲的人。
他既想要從墨西哥危機中獲利，又想要保持自己“建設者”的完美形象。 而大衛的計劃，恰恰是要把他從這根鋼絲上推下去，不是真的推下去，而是讓觀眾以為他要掉下去了。
一旦市場相信林浩然與索羅斯，與量子基金達成了某種協議，一起在墨西哥做空，那麼林浩然那“建設者”的金身就會被撕開一道口子。
市場不會在乎真相，他們只會看到：那個被女王祝福、被媒體追捧的東方典範，原來也和華爾街的禿鷲站在同一片廢墟上，等著分食獵物的屍體。
這對於索羅斯來說，是夢寐以求的“錦上添花”。
林浩然的名聲越乾淨，砸碎時的動靜就越大，引發的恐慌就越劇烈。
“所以，”索羅斯緩緩開口，手指停止了敲擊，“你的意思是，無論林浩然是沉默還是反擊，只要我們把林浩然這三個字和做空墨西哥這件事強行捆綁在一起，我們就已經贏了。”
大衛重重地點頭：“沒錯，主席先生，輿論戰的本質不是說服，是關聯，只要建立了關聯，真相是甚麼，已經不重要了。”
會議室裡再次響起一陣低低的讚歎聲。
索羅斯也點了點頭。
如果真的如他們所想那般，那麼林浩然必定會被他們拖下水。
到時候，對方百般辯解也無用，只會越描越黑。
索羅斯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個計劃，確實妙不可言。無論林浩然如何反應，都逃不出他們設下的這個局。
至於對方是否有證據證明他與索羅斯沒有達成甚麼協議？
索羅斯相信，林浩然絕對不可能有甚麼證據。
當時在場的只有他與林浩然兩人！
至於是否會有錄音器？
索羅斯更相信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他覺得像林浩然這樣的商業巨頭，肯定是經常接見各類人物的，從那豪華的會客室便能看得出來。
如果每次會面都錄音，那不僅是對他人的不信任，更是一種潛在的把柄。
一旦錄音洩露，後果不堪設想。以林浩然的謹慎，他應該不會做這種授人以柄的事。
索羅斯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
況且，他索羅斯在華爾街雖然也算是一個人物，但在金融界中影響力還不算大，對方應該不瞭解他。
既然不瞭解他，也不可能做出過多的防禦性措施。
誰會想到一個遠在香江的商人，會對一個初次見面的華爾街基金公司主席設下錄音這種防備？
這不合常理。
而且，他也調查過林浩然，從來沒有聽說過對方有暗中錄音的習慣。
索羅斯的目光重新變得篤定起來。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嘴角微微上揚。
“大衛的計劃，可以執行，按照你說的，分四步走，羅伯特，媒體渠道你來負責，確保每一步的訊息都能精準投放，且彼此之間看不出關聯。”
羅伯特·約翰遜鄭重地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
索羅斯又轉向維克多·哈里斯：“維克多，墨西哥本地的媒體渠道，你那邊有沒有把握？
要讓那些精英階層看到國際報道，還要讓他們產生自己人也在跑的錯覺。”
維克多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墨西哥城有兩家財經媒體，和我們有過間接的合作，透過中間人操作，問題不大，關鍵是時機要把握好，要和大衛的第三步、第四步無縫銜接。”
索羅斯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各位，這個計劃的核心，是利用林浩然，但我們不能讓他察覺到我們在利用他，所以，所有的操作，都要透過中間人，都要用市場傳聞的形式。
我們不承認，不否認，不負責，明白嗎？”
眾人齊聲應道：“明白！”
“既然如此，那就散會吧，各自去準備，我們這次投入了這麼多，這場戰必須打得漂漂亮亮，量子基金公司，是時候一戰成名了！”索羅斯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各位，我們正站在一個歷史性的關口，墨西哥這一戰，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向世界宣告，量子基金來了！
我們不是華爾街那些循規蹈矩的養老基金管理人，我們是真正的掠食者。”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血脈僨張的力量。
“當墨西哥倒下的時候，全世界都會記住量子基金的名字，到那時，我們會擁有更大的資金規模，更強的影響力，更廣的人脈網路。
巴西、阿根廷、委內瑞拉……整個拉美都會成為我們的狩獵場，而今天在座的各位，都將成為這場傳奇的一部分。”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
“去吧。”索羅斯揮了揮手，“讓我們創造歷史。”
眾人陸續起身，這一次，沒有人再遲疑。
腳步聲、交談聲、電梯門的開合聲，漸漸遠去。
會議室裡終於安靜下來。
索羅斯沒有立刻離開。
他走到窗邊，將百葉窗完全拉開，讓曼哈頓的陽光毫無遮攔地湧入眼簾。
帝國大廈的尖頂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無數寫字樓中如同他這棟大廈一樣正在忙碌，那是無數和他一樣的人，在為自己的野心和慾望而奮鬥。
索羅斯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想起了林浩然。
這個時候，香江那邊應該是夜晚吧。
那個年輕人，此刻應該正沉浸在婚後的甜蜜中吧？
也許正摟著新婚的妻子，在施勳道別墅的露臺上欣賞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索羅斯舉起手中的水杯，對著窗外的夜色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敬酒。
“林先生，祝你好夢。”
他輕聲說道：“等你醒來的時候，你會發現這個世界已經不一樣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