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半導體公司的事情,逐漸進入正軌。
有張中謀的坐鎮,再加上馬世民的協助,林浩然根本無須有任何的操心。
他又回到了以前悠閒的生活方式。
每天到康樂大廈逛逛,又或者去旗下其它公司逛逛,日子就這悄然過去。
轉眼間,時間又過去了三個多月的時間,來到了七月份。
今天已經是七月一號了。
七月初的香江,氣溫已經攀升到三十度以上。
潮溼的海風裹挾著熱浪,從維多利亞港撲面而來。
街上的行人匆匆,冷飲店的生意火爆起來,電風扇和空調的廣告鋪天蓋地。
但比天氣更熱的,是香江商界對甲骨文半導體的關注。
三個多月來,這家公司的一舉一動都被媒體盯著。
從裝置的最後除錯,到工程師團隊的擴充,到第一批試單的準備,每一個細節都能成為財經版的頭條。
林浩然從甲骨文大廈出來,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從張中謀那裡,他已經得知,英特爾的第二批試單已經順利完成,良率穩定在95%以上。
摩托羅拉的第一批測試定單正在生產中,NEC的技術對接已經完成,飛利浦的驗廠也透過了。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甚至比計劃還要順利。
張中謀說,按照這個速度,年底之前,第二條產線就可以動工了。
林浩然對此很滿意。
自從那場釋出會成功釋出之後,他們驚訝地發現,他們從美國、歐洲、日本等地方弄裝置,方便很多了。
基本上,各國海關根本不會有太多的為難,審批流程也比預期快得多。
也正因為如此,甲骨文半導體公司的完善進度非常快。
這當然不是巧合。
林浩然心裡清楚,十二巨頭的公開支援,起到了關鍵作用。
那些原本對香江這個“科技荒漠”持懷疑態度的裝置供應商,現在看到了實實在在的訂單和需求。
而那些國家的監管部門,在看到英特爾、摩托羅拉、NEC這些本土巨頭都紛紛與甲骨文半導體合作後,自然也不會再設定過多的障礙。
這就是影響力的價值。
張中謀的技術加上林浩然的資金,再加上十二巨頭的背書,等於是一條暢通無阻的供應鏈。
當然了,美國那邊也不是沒有其它要求,那就是美國出口的這些裝置只能在香江境內使用,禁止將這些先進的裝置轉移到內地。
這是美國商務部在審批出口許可證時附加的明確條款。
林浩然對此心知肚明,也早有心理準備。
八十年代初,冷戰尚未結束,西方國家對東方陣營的技術封鎖依然嚴厲。
香江雖然目前還是英國殖民地,享受著一定程度的特殊待遇,但涉及到尖端技術,美國人的警惕性從來不會降低。
更何況是半導體這種戰略級產業。
所以,當林浩然看到那份出口許可證上的附加條款時,他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甚麼。
“只能用在香江境內使用”這個要求,他可以接受。
至少,裝置進來了,產線建起來了,技術積累開始了。
至於未來,誰知道呢?
十五年後,香江就要回歸了。
到那時候,這些裝置、這些技術、這些人才,都將成為這座城市的財富。
而這座城市,終究是中國的。
林浩然不是一個喜歡把愛國掛在嘴邊的人。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做這件事的意義,絕不僅僅是賺錢那麼簡單。
前世那個世界,華夏在半導體領域被人卡脖子卡了多少年?
那些慘痛的教訓,那些無奈的嘆息,那些明明有設計卻造不出來的憋屈,他雖然沒有親身經歷,但透過各種新聞報道,也瞭解得七七八八。
這一世,既然他有了這樣的機會,有了這樣的能力,為甚麼不提前佈局?
哪怕只是提前十年,哪怕只是提前五年,那也是巨大的優勢。
當然,這些話他不能對任何人說。
他只能把這些想法埋在心底,默默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林浩然坐上那輛黑色的防彈勞斯萊斯,李衛國關上車門,李衛東發動引擎。
“老闆,去哪裡?”李衛東問。
“啟德國際機場。”林浩然回答道。
“好的老闆!”李衛東應了一聲,勞斯萊斯緩緩駛出觀塘工業園區,往啟德國際機場的方向開去。
林浩然靠在座椅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街景。
六月的香江,陽光熾烈,街上的行人撐著傘匆匆而過,路邊的小販在陰涼處打著盹,幾個小孩在巷子裡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看到這裡,他微微一笑。
這次去啟德國際機場,是去接一個人。
這個人他非常重視,那就是霍健寧。
半年前,除夕夜那晚,林浩然便向霍健寧承諾,七月份讓他從日本回來,接替馬世民置地集團總裁之位。
而馬世民則是徹底服務於銀河戰略委員會!
如今,七月份已到,霍健寧如約歸來。
林浩然對這個年輕人寄予厚望。
霍健寧是明尼蘇達州聖約翰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被林浩然邀請加入林氏企業後,已經在靑洲英坭、港燈集團、置地集團日本分公司鍛鍊過了,能力出眾,頭腦靈活。
林浩然看中的,不僅是他的專業能力,更是他身上那股銳氣和闖勁。
這樣的人,適合執掌置地這樣的大集團。
而之所以親自邀請他,自然是因為林浩然知道他在另一個世界,那可是李加誠手下兩大將之一。
這樣的人物,自然不簡單。
而事實也是如此,霍健寧在過去幾年的表現,足以證明林浩然的眼光沒有錯。
連馬世民都說,霍健寧雖然年輕,但能力不遜色於他。
從1980的1月份跟隨林浩然前往日本佈局開始,霍健寧已經執掌置地集團日本分公司足足兩年半時間。
在這兩年半里,霍健寧將置地集團日本分公司從無到有,發展成了一家在東京商界頗具影響力的企業。
他不僅成功在東京銀座、新宿、澀谷等核心地段拿下多個優質專案,還建立了一支精幹的本土團隊,與三井、三菱、住友等日本頂級財團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係。
更讓林浩然滿意的是,霍健寧在處理與日本合作伙伴的關係時展現出的手腕。
日本人做事講究細節,講究信任,講究長期關係。
而霍健寧只用了一年時間,就讓那些挑剔的日本商界人士對他刮目相看。
如今,置地集團在日本佈局的產業,也已經是達到一個恐怖的數字。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數年之後的日本經濟泡沫時代而做準備。
最讓林浩然滿意的,或許就是霍健寧那恐怖的談判能力了。
這兩年半里,霍健寧經手的大小專案不下三十個,每一個都談得漂漂亮亮。無論是與三井財團在銀座的專案合作,還是與住友集團在新宿的地皮交易,他都能夠準確把握對方的心理,在最恰當的時候丟擲最合適的條件。
有一次,三井不動產的社長私下打電話對林浩然說:“林桑,您這位霍先生,真是個人才。
他跟我們談判的時候,總是能夠提前想到我們會提甚麼問題,會有甚麼顧慮。
跟他談生意,既輕鬆又愉快,但最後算下來,他總是能為我們雙方找到最好的平衡點。”
林浩然當時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
但他心裡清楚,霍健寧這種能力,是天生的,也是後天錘鍊出來的。
前世他能成為李加誠最倚重的人,靠的就是這份本事。
現在,這個人是他的人。
而且,即將執掌置地集團這艘大船。
勞斯萊斯駛過觀塘的街道,沒過多久,便到達啟德國際機場。
車子駛入機場的貴賓通道,在停機坪附近停下。
下了車,他便見到了已經到達的馬世民。
林浩然與馬世民打了聲招呼,兩人聊了起來。
七月的陽光比六月更加熾烈,曬得人面板髮燙。 李衛國撐起一把黑傘,為林浩然遮陽。
十分鐘後,一架從東京飛來的波音747穩穩降落。
林浩然看著那架飛機滑行、轉向、緩緩靠近停機坪。
舷梯車靠近,艙門開啟。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人出現在艙門口。
他身材頎長,氣質儒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車旁的林浩然。
正是霍健寧。
他快步走下舷梯,向林浩然走來。
“老闆!”霍健寧伸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激動,“好久不見。”
林浩然握住他的手,笑著打量他。
“健寧,兩年半不見,更精神了。”
霍健寧笑道:“老闆,您也一點沒變,還是那麼年輕。”
林浩然哈哈大笑。
霍健寧轉頭與馬世民打起招呼:“馬先生,感謝您也來接我。”
這兩年多,霍健寧雖然人在日本,卻跟馬世民學了很多如何處理一些難題的經驗。
馬世民也從不藏私,每次霍健寧遇到棘手的問題,一個電話打過來,馬世民總是耐心地給他分析,出謀劃策。
甚至遇到難題的時候,馬世民也親自前往日本坐鎮。
可以說,如今霍健寧與馬世民的關係是亦師亦友!
馬世民則是拍了拍霍健寧的肩膀,笑著說道:“健寧,恭喜你,以後你就是置地集團總裁了,而不再只是日本分公司總裁!”
霍健寧聞言,神色鄭重地看著馬世民,認真地說:“馬先生,置地集團總裁這個位置,是您一手打下來的江山。
我霍健寧能接手,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以後有甚麼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您多多指教。”
馬世民擺擺手,笑道:“行了行了,別這麼客氣,你這兩年半在日本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置地交給你,我放心。
更何況,以後我專注於銀河戰略委員會的工作,與你打交道的時間大把,你接任置地集團以後,也會成為銀河戰略委員會的委員之一,以後大家還是自己人!”
三人說說笑笑,上了車。
勞斯萊斯緩緩駛出機場,往中環的方向開去。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康樂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坐著電梯,上了51樓。
三人走進置地集團總裁辦公室,霍健寧望著橢圓形窗外的香江景色,一時有些恍惚。
康樂大廈五十一層,這是整個香江最高的辦公室之一。
從這裡望出去,維多利亞港盡收眼底,中環乃至尖沙咀的摩天大樓鱗次櫛比,遠處的九龍半島北部鬱鬱蔥蔥。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整個辦公室照得明亮溫暖。
以後,這個辦公室將是他的了。
霍健寧站在窗前,看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來康樂大廈,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還是港燈集團的財務副總監。
一轉眼,三年過去了,他從靑洲英坭財務總監,到港燈集團的財務副總監,再到置地集團日本分公司總裁,如今即將成為置地集團這個香江地產巨頭的掌舵人。
這一切,快得讓他有些恍惚。
“健寧,”林浩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不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霍健寧轉過身,看著林浩然,認真地點了點頭。
“老闆,說實話,有時候我真覺得像做夢,三年前,我還在港燈那個小辦公室裡,每天對著財務報表,想著怎麼把成本再降一點,把利潤再提一點。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站在這兒,看整個香江。”
林浩然走到窗邊,和他並肩站著,看著窗外的景色。
“我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那時候我剛收購置地不久,站在康樂大廈51樓,看著外面的香江,心裡想的是,這座城市,以後會是甚麼樣子?”林浩然有些感慨地說道。
霍健寧聽著林浩然的感慨,心中也不禁泛起漣漪。
他轉過頭,看著這位比自己還年輕的老闆,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如果說,他最佩服的人是誰,那絕對是林浩然。
這幾年,林浩然的崛起之路,簡直就如同開掛了一般。
霍健寧有時候甚至會想,如果把自己放在林浩然的位置上,自己能做到他的一半嗎?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不是能力問題,而是眼光問題。
林浩然看事情,總能比別人看得更遠、更準。
當別人還在猶豫要不要進入某個行業時,他已經完成了佈局;
當別人終於下定決心跟進時,他已經開始收割紅利。
地產如此,金融如此,零售如此,半導體更是如此。
霍健寧在日本這兩年半,感觸最深的就是這一點。
1980年初,當林浩然帶著他第一次踏上日本土地的時候,日本的經濟已經開始騰飛,但還沒有多少人意識到這場騰飛會持續多久、會有多猛烈。
那時候的東京,銀座的房價已經開始上漲,新宿的地皮已經開始搶手,但大多數人還認為這只是暫時的繁榮。
可林浩然卻對他說:“健寧,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在日本大規模佈局。地產、商業、金融,能投的都投。未來十年,日本的經濟會讓人瞠目結舌。”
他當時還有些懷疑。
畢竟,日本的經濟已經高速發展了十幾年,還能繼續漲嗎?
但林浩然的話,他不敢不聽。
於是,這兩年裡,他按照林浩然的指示,在東京、大阪、名古屋等核心城市,買地、建樓、投資、合作。
三井、三菱、住友,這些日本頂級財團,都成了置地的合作伙伴。
現在回過頭來看,那些當初覺得有些冒險的投資,如今都已經升值了至少一倍。
有些地皮,甚至漲了三倍。
霍健寧有時候會想,林浩然是不是能看見未來?
但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問出口。
因為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跟著林浩然,他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健寧,”林浩然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在想甚麼呢?”
霍健寧回過神來,笑了笑說:“在想這幾年跟著您做的事。有時候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林浩然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怎麼,後悔了?”
霍健寧搖搖頭:“不後悔,就是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答應您,現在會在哪兒,不過,不管如何,我只知道我當初選對了。”
林浩然笑了笑。
當初,為了得到這位人才,林浩然親自去到他家邀請對方。
在林浩然看來,這一切都值得!
畢竟,人才雖多,可像霍健寧這種級別的人才,少之又少!
“老闆。”
霍健寧忽然開口,繼續說道:“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林浩然看著他:“問吧。”
霍健寧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您為何如此看重我?”
林浩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個問題,你憋了很久才問吧?”
霍健寧也笑了。
“以前不敢問,現在敢了。”
林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健寧,你知道我最欣賞你甚麼嗎?”
霍健寧搖搖頭。
林浩然說:“不是你的能力,不是你的談判技巧,也不是你在日本做出的那些成績。而是你身上的那股勁兒。”
“甚麼勁兒?”
林浩然想了想,說道:“不服輸的勁兒,想做事兒的勁兒,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