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先走半導體代工路線,那我們就沒有必要低調發展,而是應該廣而告之!”簽好字之後,林浩然微笑著對張中謀說道。
張中謀點了點頭。
如果他們一開始就主攻晶片研發,或者是光刻機的研發,那麼確實要暫時低調起來。
等風雨過去,等根基扎牢,等那些巨頭反應過來的時候,甲骨文半導體已經長成了一棵扳不倒的大樹。
但現在既然選擇率先主攻代工路線,晶片研發以及光刻機研發作為第二階段的目標,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代工是甚麼?
代工是服務者,是賦能者,是整個半導體產業鏈上最沒有攻擊性的角色。
英特爾需要代工,因為他們自己的產能永遠不夠。
德州儀器需要代工,因為他們的晶圓廠正在老化,而董事會不願意掏錢升級。
日本財團需要代工,因為他們想進入美國市場,卻不敢在美國本土建廠。
歐洲人需要代工,因為他們的市場規模支撐不起最先進的工藝節點。
這些人,都是甲骨文半導體的潛在客戶。
這些人,都不會把一家代工廠當成敵人。
所以,張中謀不需要藏。
他應該站在聚光燈下,讓所有潛在客戶都看到,甲骨文半導體來了,張中謀來了。
香江,有了一家值得託付的代工廠。
“浩然,我也是這麼打算,這段時間,因為還沒有將甲骨文半導體的初期定位確定下來,所以我一直沒有將自己身處香江的訊息傳出去,如今,既然已經確定了下來,我們是時候向全世界宣告甲骨文半導體的存在了!”張中謀鄭重地說道。
林浩然看著他,突然問道:“張董,你覺得甲骨文半導體應該被定位成甚麼?”
張中謀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窗外那片雨後初晴的天空,望著觀塘碼頭緩緩轉動的吊機,望著那些正在掠過水麵的海鷗。
“中立。”他說。
“專業。”
“可靠。”
他轉回頭,看著林浩然。
“不是亞洲的代工廠,不是香江的代工廠,不是張中謀的代工廠。”
他頓了頓。
“是全球半導體產業最值得信賴的合作伙伴。”
林浩然沒有說話。
他看著張中謀。
這個五十一歲的男人,在德州儀器防守了二十三年,此刻站在香江這間二十多平方米的辦公室裡,說出的話,卻像是在向整個行業宣戰。
不是宣戰。
是宣誓。
宣誓他們存在的意義。
宣誓他們服務的立場。
宣誓他們不會成為任何人的附庸,也不會成為任何人的敵人。
他們只是把別人做不到的事,做到最好。
“張董,”林浩然說,“這個定位,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讓行業認可?”
張中謀想了想。
“三年。”他說,“第一年,讓客戶知道我們的名字;第二年,讓客戶願意給我們試單;第三年,讓客戶離不開我們。”
他看著林浩然。
“三年之後,全世界都會知道,晶圓代工這個詞,是從香江開始被重新定義的。”
林浩然點了點頭。
“三年,我等你。”他笑道。
林浩然相信張中謀做得到。
這不是盲目的信任。
這是基於對眼前這個人二十三年職業生涯的清晰判斷。
張中謀說三年,那就是三年。
他說要讓全世界重新定義晶圓代工,那就一定會做到。
而一旦代工都能做到最頂級,那麼晶片研發、光刻機研發這些,自然也不是事兒!
林浩然從不懷疑這一點。
“那好,”林浩然站起身,“張董,既然要廣而告之,我們就不能只是發一篇新聞稿那麼簡單。”
他走到窗前,與張中謀並肩而立。
“您剛才說的那三個詞,中立、專業、可靠,不能只是口號,必須變成行業對甲骨文半導體的共識。”
“所以,我們需要一場釋出會。”
張中謀側過頭,看著他。
“不是那種在酒店宴會廳、對著幾十個記者念稿子的釋出會。”林浩然說,“是一場讓整個行業都不得不關注的釋出會。”
他頓了頓。
“地點選在香江,時間定在半個月後,嘉賓名單裡,要有英特爾、德州儀器、摩托羅拉、東芝、飛利浦、西門子等等,至少是亞太區總裁級別,最好是他們的一把手親自過來。
另外,歐美日的主流媒體,也都邀請,我的熱度不低,你的熱度也同樣不低,我想此次必定能夠讓他們不得不來。”
張中謀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林浩然說的“熱度”是甚麼意思。
大半個月前那場世紀婚禮,全球媒體至今還在消化。
英國女王親臨證婚、三大頂級週刊封面同步轟炸、國際政商名流雲集,林浩然這個名字,此刻正處於全球輿論的絕對中心。
那時候,所有媒體都希望林浩然能夠接受他們的採訪,可婚禮結束後,這些記者根本找不到林浩然。
這也是很多記者遺憾的一件事情。
如果在這個時間點上,林浩然以甲骨文半導體投資人的身份,向所有主流媒體發出邀請函。
那就不只是一封普通的商務函件。
那是一次自帶聚光燈的戰略亮相。
張中謀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道:“這些人,不一定會來。”
“我知道。”林浩然笑了笑,“但邀請函要發出去。”
“發邀請函的目的,不是讓他們來,是讓他們知道,甲骨文半導體正式登場了,我們要向全世界宣告,香江有一家甲骨文半導體公司。”
“即使不來,他們收到邀請函的那一刻,就會開始研究我們,研究我們的資金背景、技術團隊、產能規劃、目標客戶。”
“研究得越深,他們越會發現,這家公司,不是來搶飯碗的。”
“是來幫忙的。”
“如此一來,我們會發展得更順利,更快!”
張中謀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說道:“行業巨頭的邀請函,我來擬。”
林浩然讚許道:“不僅僅你來擬,也要你來署名,你的名字,就是最好的邀請函,當然了,也寫上我的名字。”
如今的張中謀,在半導體行業中,是一塊金字招牌。
不是那種虛浮的、需要靠媒體吹捧出來的名氣。
是實打實的、用二十三年時間、十二個技術世代、四十七名總監級技術骨幹、兩項行業標準,一寸一寸刻出來的聲望。
在英特爾,他的老同事會親自過問這封邀請函。
在德州儀器,那些還在DSG苦苦支撐的工程師會把這封信影印下來,貼在工位隔板上。
在日本,那些曾經和他打過交道的技術負責人,會把這封信翻譯成日文,在內部傳閱。
在歐洲,那些聽過他演講的研發總監,會因為這封信而想起二十年前那個站在講臺上、用流利的英語和法語講解CMOS技術前景的華人工程師。
可以說,德州儀器這些年在半導體能一直當龍頭,張中謀的功勞很大很大。
所以,他的名字,就是最好的邀請函。
張中謀沒有再說甚麼。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從抽屜裡取出一迭空白的信箋紙。
筆尖落在紙面上,停頓了一會。
然後,他開始寫了起來。
“尊敬的——
三十三年前,我在哈佛大學第一次接觸到半導體。
那時我18歲,剛從香江去到美國,口袋裡只有兩百美元,卻相信自己可以征服整個世界。
二十四年前,我加入德州儀器。
那天下著雨,我站在達拉斯總部的玻璃幕牆前,心裡想的是:我要在這裡幹一輩子。
我沒有幹完一輩子。
五十一歲這一年,我離開了。
離開不是因為我不愛半導體了。
恰恰相反,是因為我太愛它了,愛到無法眼睜睜看著它被當做夕陽產業慢慢邊緣化。
所以我來香江了。
很多人可能會問我:為甚麼是香江?
答案很簡單:因為這裡甚麼都沒有。
沒有現成的產業鏈,沒有成熟的工程師隊伍,沒有可以躺在上面的歷史遺產。
甚麼都沒有。
所以甚麼都可以從零開始。
三個月後,甲骨文半導體的第一條晶圓產線將在香江觀塘工業園區通線。
六個月後,我們的封裝測試廠將在香江觀塘正式投產。
一年後,我希望能夠為貴公司提供第一批工程樣片。 不是為了證明甚麼。
是為了讓這個行業多一個選擇。
一箇中立的、專業的、可靠的選擇。
如果您有興趣,歡迎在3月21日來香江看一看。
如果您暫時沒有時間,也沒有關係。
我會在這裡等。
張中謀
1982年3月7日
於香江觀塘”
他擱下筆,將信箋紙上的文字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然後遞給了林浩然。
林浩然很快看完,然後放下信箋紙,笑道:“張董,估計這封邀請函發出去之後,會震驚全球科技界!”
大名鼎鼎的半導體泰斗張中謀,在從德州儀器離職後神秘消失近兩週,此刻突然在香江現身,並宣佈創立甲骨文半導體公司。
這個訊息本身,就足以登上全球所有科技媒體的頭條。
更何況,這封邀請函的落款處,還寫著另一個名字。
林浩然。
那個剛剛用一場世紀婚禮征服全球輿論的香江新王。
那個被《財富》稱為“隱形帝國建造者”的年輕鉅富。
那個連英國女王都要親自為他證婚的東方商業領袖。
這兩個名字並排寫在一起。
張中謀,林浩然。
技術,資本。
二十多年積累的行業聲望。
足以撼動全球金融市場的雄厚財力。
這封邀請函寄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再是邀請。
是宣告。
“張董。”
林浩然放下信箋,笑著說道:“這封信發出去,您就沒有回頭路了。”
張中謀看著他,且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浩然,其實從你出現在達拉斯那天,我對你說我需要想一想的時候,就沒有回頭路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是現在才沒有的。”
林浩然聞言,更放心了。
這位半導體領域的頂級大咖,是徹底要與他共創一番事業了。
有張中謀的全力投入,甲骨文半導體這艘航船,便有了最可靠的舵手。
而他要做的,就是確保這艘船的燃料永遠不會枯竭。
“張董,”林浩然站起身,“那我們就說定了,3月21日,香江,甲骨文半導體第一次公開亮相。”
他頓了頓。
“這場釋出會,我會親自出席,並以投資人的身份,向全球科技界宣佈:未來十年,我對甲骨文半導體的資金支援,上不封頂。”
張中謀看著他。
“上不封頂”這四個字,從任何人口中說出來,都可能是誇張。
但從林浩然口中說出來,不是。
這是承諾。
而對林浩然而言,他確實有這個底氣。
他自然知道,半導體這個行業,本來就是一個無底洞。
前世的那個世界,華夏為何在這塊被卡脖子?
還不是因為半導體這個行業的投入實在太大了,大到沒有任何一家企業、甚至任何一個國家,能夠獨立支撐起完整的產業鏈。
一條先進的晶圓產線,動輒數十億美元。
一座先進的光刻機研發中心,需要數百名頂尖光學、機械、材料學博士耗費十年時間。
一個成熟的工藝節點,需要數千次實驗、數萬片晶圓的試錯成本。
這不是燒錢。
這是在錢堆裡游泳。
而最可怕的是,即使你游到了對岸,也不一定能贏,因為很有可能發展錯方向了,那麼前面的投資,也會如同打水漂那般。
英特爾用了十年才從儲存器轉型到CPU。
臺積電用了十年才成為行業第一。
ASML用了二十年才擊敗尼康和佳能。
這個行業,沒有捷徑。
只有時間、金錢、人才,以及最重要的,耐心。
林浩然有這個耐心。
他穿越到這個時代,已經積累足夠的資本。
而且未來,他的資本也會源源不斷地流入。
別的不說,日本經濟泡沫期,他便可以收割足夠的資本來支撐這場漫長的遠征。
如今連《日本廣場協議》都還有三年才會簽署,所以他在日本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去佈局。
等《廣場協議》簽了之後,日元將會快速升值,日本股市和樓市如同被注射了興奮劑的巨獸,瘋狂膨脹。
東京的地價可以買下整個美國。
日經指數的市盈率高達六十倍。
所有人都會狂歡。
而林浩然如今提前大規模佈局的那些,將會以瘋狂的速度增值。
而在經濟泡沫結束之前,便是他收割的最好時機,他要大規模撤離日本市場,帶著從日本賺取的豐厚利潤,回到香江。
所以,林浩然根本不怕沒有資金!
更何況,除了日本的佈局,他在歐美,在香江也有很多的佈局。
所以,不管是如今,還是未來的林浩然,根本不愁缺資金的事情。
他知道半導體很難發展,不是有錢就能發展得起來的。
但如果沒有錢,連發展的資格都沒有。
前世那個世界,華夏半導體產業被卡脖子,不是因為中國人不夠聰明,不是因為沒有技術人才,不是因為沒有戰略耐心。
是因為起步太晚,投入太少,積累太薄。
等到想追的時候,別人已經跑出去二十年了。
二十年。
足夠英特爾把x86架構做成銅牆鐵壁。
足夠臺積電把晶圓代工的護城河挖到三十米深。
足夠ASML把光刻機做成獨步天下的國之重器。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個世界,讓甲骨文半導體,以及未來圍繞它建立起來的整個產業鏈,不要落後那二十年。
而是要領先全世界!
錢,對林浩然而言,如今已經逐漸成為一個單調的數字。
既然如此,自然要有其它追求。
甚麼世界首富,對他而言,其實根本沒有太大的挑戰性。
真正有挑戰性的,是改變一個產業的命運,是讓東方在這條賽道上不再仰望西方。
當然了,這也不過是林浩然的其中一個追求。
他從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也從不把人生的意義押注在單一的目標上。
商業帝國要擴張,產業版圖要完善,家族財富要傳承,這些都是他要做的事。
但在這之上,還有一層。
他想要證明,華人企業家不僅可以賺錢,可以辦婚禮,可以登上三大財經雜誌的封面。
還可以在最硬核、最燒錢、最被西方壟斷的領域,憑技術和毅力,殺出一條血路。
這才是真正能讓他在深夜獨處時,感到心潮澎湃的事。
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
這句話林浩然是一直都認可的。
既然他如今有這樣的能力,能夠改變未來華夏半導體產業的命運,那他為甚麼不做呢?
這不是自我感動,不是道德綁架,不是任何需要宣之於口的崇高宣言。
這只是他想做。
就像三十三年前,十八歲的張中謀口袋裡揣著兩百美元,站在舊金山機場,相信自己可以征服整個世界。
沒有任何理由。
就是想做。
此刻,窗外暮色漸沉。
林浩然看著張中謀一筆一劃地抄寫完第十二封邀請函,看著他把那迭信箋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桌上,看著他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張中謀舒了口氣,說道:“這是目前最有可能建立合作關係的十二家,我在這些行業巨頭中都或多或少有一定的人脈。”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英特爾、德州儀器、摩托羅拉、東芝、日立、NEC、飛利浦、西門子、富士通、三菱、美國國家半導體、AMD。”
林浩然看著那迭信箋。
每一封的落款處,都並排簽著兩個名字。
12家,都是如今半導體領域的佼佼者。
而張中謀在這些巨頭裡,都有他的人脈。
可想而知,他邀請張中謀加入甲骨文半導體公司,是一個多麼明智的選擇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