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阿姨的風韻不給老華僑開口發問的機會,許躍新繼續有條不紊地說著。
“房子是350,院子總不能也是350吧?”
“我給你打個對摺,175。”
“然後咱們按照圖紙算一下,看院子的面積是多少,房子的面積是多少,最後得出一個總價。”
“當然了,我還沒有接受你350的報價,我只是說一下計算方法。”
等許躍新一席話說完,旁邊的陳巧巧眼前一亮,老華僑則面露難色。
這小夥子,可真難對付。
也怪他,言語中留下了漏洞。
“我說的350是平均價格,不是單指屋子的價格。”
老華僑不得不更正道,“你理解錯了。”
他心虛了。
哪怕老華僑嘴上堅持這是許躍新的錯誤,但陳巧巧還是明顯感覺到他底氣的不足。
“可我說的是屋子的價格。”
許躍新微微一笑,“你想象,院子總歸要比房子便宜得多,按照你這麼算,房子的單價得超過500了。”
“您覺得這合適嗎?”
許躍新的演算法有理有據,老華僑聽了感到很棘手。
不過,他最終還是搖搖頭:“280絕對不行。”
“我現在也不會報280了。哪怕按照280,你一平房子的價格也有400塊。”
“我這是私房,你自己也可以把房子拆掉重新蓋嘛。到時候院子也能變成房子。”
“重新蓋?哪有你說的那麼簡單,不需要時間、成本?再說我住四合院圖的就是一古色古香的氛圍,真重新蓋了那還有意思不?”
“那你說說,多少錢合適?”
老華僑反問道。
呵呵,他鬆動了。
許躍新從老華僑著急的態度中,看出幾分端倪。
“既然你報的是均價,那我也報均價好了,200。”
“不行,你這開玩笑呢,200一平我寧可不賣。”
“這你說的啊。”
許躍新說完拉起陳巧巧的手,轉身就走。
老華僑一臉怨念地盯著他,連續幾個深呼吸後才平靜下來。
他是專門回國賣房,沒多少時間耗著。
好容易碰到一個買家,砍價居然還這樣狠。
“220,愛買不買!”
當許躍新跨上摩托即將發動時,他終於忍不住追到院子門口,哆嗦著嘴角道。
資產被人大刀猛砍時,人的情緒真的很容易失控。
哈,就知道會這樣。
他們回國賣房的時間有限,耗不起。
“220是吧,我回去問問家裡頭,有訊息了一定給你個信兒。”
許躍新看向老華僑道,接著一轟油門帶陳巧巧走了。
六月的天,摩托車一發動風就來了。
許躍新和陳巧巧吹著迎面而來的涼風,感到務必舒爽。
“你砍價真厲害。”
“他最後說話時都發抖了。”
後座上,陳巧巧笑著誇讚道。
“他這套房子,是我的墊腳石。”
“後邊我就可以拿220的價格往下砍了。”
許躍新如得勝歸來一般高興道。
下午,他和陳巧巧在朱綝陪同下前往下一套房子。
“這套房子主人姓沈,今年33,你叫她沈姨就行。”
路上,朱綝向許躍新夫婦二人說明道,“沈姨祖上是天津衛的大商人,跟隨盛宣懷經辦過洋務。”
“房子去年剛還給她,她目前打算賣掉出國,簽證剛辦下來。”
“沈姨沒有孩子,你和她嘴甜點兒,興許能多砍點價格下來。”
朱綝事無鉅細地介紹道。
許躍新默默聽著,和陳巧巧時不時點頭。
他能看得出,朱綝在這場交易中明顯向著自己,否則不會說出這麼多情況。
一行人在東二環的衚衕內七拐八拐,最後在一處朱漆大門前停下。
和那些後期新蓋的大雜院不同,這間院子的牆壁要高得多,向許躍新展現了甚麼叫深牆大院。
朱綝上前敲響大門。
“篤篤。”
“沈姨,我把小許帶過來了。”
“張媽,去開個門。”
門內傳出一個優雅而慵懶的聲音。
“吱呀,咯噔咯噔……”
不一會,朱漆大門緩緩開啟,許躍新一行人跨過門檻,在保姆帶領下走入院子中。
步入大院的剎那,他有種時空錯位的感覺。
青石鋪路,幽蘭在側,飛簷斗拱的正房屋脊上,雕刻著螭吻、鷂鷹、嘲風等脊獸。
大哥只在床上坐,二哥愛在房上蹲……
《紅樓夢》賈環寫的詩中,二哥指的就是這種脊獸。
雕花窗欞異常地精美、紅木屋門儲存完好,窗戶紙也是新換的。
許躍新穿過前院,又經過垂花門和穿堂來到正院,最後停在了面積最大,做工最用心的正房前。
正房大門敞開著,當許躍新一行人的腳步聲迫近後,一位氣質優雅,保養良好的婦人從裡頭走了出來。
這位。想必就是朱綝說的沈姨了。
只見沈姨身穿一襲紅色旗袍,肌膚白皙身材豐腴,舉手投足間非常地富有風韻氣質,儼然一位大家閨秀。
“沈姨,這位就是要看房的小許,這是他愛人巧巧。”
“二位好,琳琳和我說過你們。”
沈姨淡淡一笑道,給人感覺很溫柔。
“沈姨你好,我今天來看你家房子。”
許躍新彬彬有禮道,接著陳巧巧也同她打了招呼。
“嗯,你們看吧。在你們看前,我簡單向你們介紹一下。”
“這間院子原先是一座國公府,共有四進,佔地兩畝八分,五十年前被我家太爺買了下來。”
“去年房子發還後,我自己又進行過一輪整修,在保證原貌的基礎上改善了居住條件。”
“具體情況怎樣,你們自己去看吧。”
沈姨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笑容,不緊不慢地介紹道。
許躍新聽完沒說甚麼,只是提個問題:“所有房間都方便看吧?”
“嗯,都方便。”
結束和沈姨的對話,許躍新和陳巧巧、朱綝以正房為出發點,在整座院落中檢視起來。
正房堂屋、臥室、書房……
一行人與其說是看房,倒不如說是在旅遊。
正房的每一間屋子都佈置得非常有品味,臥室的床是金絲楠木打的,書房內的筆墨紙硯亦盡是上品……
“吱呀。”
看完正房,許躍新推開屋子後門,步入後院。
門開啟時,他領略到了甚麼叫別有洞天。
只見後院內建有假山魚池,峰巒疊嶂之下,金色的鯉魚在水內遊弋,深青色的水潭倒映出藍天白雲。
見此情形,許躍新表面上雖不動聲色,內心卻深吸一口氣。
這房子,他買定了!
陳巧巧、朱綝也全然沉浸在美好的景色中,半天沒說一句話。
看完後院的景觀、房屋,許躍新一行人回頭向前,穿過正院檢視中院和前院的情況。
看完所有房子,許躍新回到正房,打算和沈姨再聊聊。
他意識到,沈姨應該不急著賣這間院子,因為她都沒有陪同看房。
出國簽證是有時限不假,不過像沈姨這樣大家族出身的,親友必然遍佈海內外。
就算人在國外,她也完全可以委託國內的熟人幫賣,不至於像剛才的老華僑那樣急於脫手。“房子看了,具體怎樣我已經心裡有數。”
正房堂屋內,許躍新和沈姨在桌邊坐下,平平淡淡道,“等我把這一輪房子看完了,再作個比較。”
“有信兒到時候通知你。”
沈姨不急,他就更不能急。
“嗯,你慢慢看吧。後面我不在也沒關係,出國前我會把鑰匙交給親戚。”
沈姨從容笑道,話語印證了許躍新的猜想。
“好,你在這忙,我們走了。”
許躍新起身告辭道。
出門後,許躍新一行人回到科源社群。
進家門後,陳巧巧和許躍新商量起來。
“她家真美。”
“就是太大了,兩畝八分呢。”
陳巧巧回想起院子的格局、景緻,仍感到驚歎,“這得花多少錢。”
“我算一下,兩畝八分是1800平方。”
“以她屋子的情況,肯定比老華僑那家貴得多。”
“起碼準備50萬吧。”
許躍新在腦海中估算道。
陳巧巧腦袋“嗡”地一下,直接懵了。
“那……還是別吧?”
“我覺著……這麼好的房子,不是我們能住的。”
她吞吞吐吐地說道。
“害,這有甚麼能住不能住的。”
“喜歡,有錢,那就去買。”
許躍新開導媳婦道,“關鍵是努力把價格談下來。”
陳巧巧陷入思考中。
貴,是真的貴。
可誰看到這樣的房子能不動心呢?
亭臺樓閣,假山碧水……
這簡直是一座按照她夢中標準打造的院子。
幾經猶豫後,陳巧巧被許躍新說服了。
“我和你一塊去談?”
陳巧巧問道。
“不用,你課多,我一個人去談就成。”
許躍新摟著媳婦香肩道,“而且你不去,我也方便找藉口作為緩衝,遇到她報價可以說回來跟家人商量。”
……
過了一陣,許躍新騎摩托車直奔東二環內,再會沈姨。
這次的沈姨穿著一身黑色長裙,布料和白皙的手筆肌膚間形成鮮明對比。
高跟鞋和肉色絲襪,更加顯出她的一雙美腿。
“小許,回家比較好了?”
看到許躍新,沈姨淡淡地問道。
“那天看得太匆忙,沒有問價格。”
“回去沒法比較啊,呵呵。”
許躍新找藉口道。
“是在問價格嗎?”
沈姨微微揚起唇角道,“我可以告訴你,面對不同的人,我開出的價也不同。”
“哦?願聞其詳。”
“簡單來說,就是這座院子承載有我的童年,同時也非常地富有文化價值。”
“我希望下一任主人能夠愛惜房子,別糟踐了它。”
“所以碰到識貨的,我寧可價格低一些。遇見不識貨的,價格就會很高。”
“能夠理解。”
許躍新嘴上附和道,實際上正揣測著沈姨是不是在自抬身價。
想到這,許躍新將話題從房子引申開,和沈姨聊了聊。
言談間,他得知沈姨大名叫沈清茹,是復旦63屆歷史系大學生,還沒結過婚,平日最喜收藏文物字畫。
從談吐和履歷中不難看出,沈清茹在文化歷史方面的確造詣頗深,擁有不少獨到的見解。
不愧是名門閨秀,素養著實無懈可擊。
許躍新心想道,最後虛心地同沈清茹交流起來。
談到最後,沈清茹也有些憂心忡忡。
“社會在發展,城市在建設,這本是好事。”
“只不過,這些院子的命運就難說了。”
沈清茹秀眉微皺道,“我很擔心,在未來城區擴張的過程中,這些院子還能不能保得住。”
“確實。”
許躍新深吸一口氣道,“只需要錢到位,就可以建起無數座高樓大廈。”
“可這些院子一旦拆掉,就再也無法復原。”
“就像煮雞蛋一樣,把生雞蛋煮成熟的很容易。相反,想把熟的變回生的卻不可能。”
沈清茹被許躍新的見解和絕妙的比喻打動了。
“這麼說,你也認同這座院子的文化價值,是嗎?”
沈清茹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回答這個問題時,得有點講究。
按照一般房屋買賣的經驗,許躍新不該在房主面前輕易表達出認可、讚許的態度。
這樣不利於殺價。
但……今天沈清茹這裡確實是特殊情形。
許躍新結合這兩點,稍加思考後給出一個他眼中的完美答案。
“認同,問題是預算有限。”
許躍新苦笑道。
“你開個價。”
沈清茹輕啟檀口道。
“你先開吧。”
許躍新拒絕道。
“連同院子、房子在內,400元一平米如何?”
“不行,真不行,這個價格太高了。”
這不是砍價,而是真的嫌高。
400一平米,總價就是七十多萬。
都快把許躍新的大半身家乾沒了。
他還要在港股繼續衝浪吶。
“那你開個價。”
沈清茹說道。
“我之前問過一家,他答應我220的價格,我如果再砍砍,肯定還能更低。”
“這個價格,也是我負擔的極限。”
許躍新兩手一攤道。
沈清茹聽罷沒說話。
220一平……這個價格著實擊穿她的心理底線。
問題在於,符合她要求的識貨買家,實在是太難得了。
前兩天有個買家來看房,居然當場表示想把窗欞拆掉,換成玻璃窗。
和許躍新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該怎麼辦呢……
沈清茹一時也失去了主意。
(本章完)